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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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个月，梅雨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辗转于各地的行业讲座与设计论坛之间，直到三天前，她才刚从伦敦的一场国际设计论坛上匆匆归来。结果，自己的一身疲惫尚未卸下，时差也还没倒过来，公司便又将一项重任交到了她的手上——一个月内，设计出一套参赛级私宅设计方案，而后即刻前往日本。
这份委托不仅时间紧迫、要求严苛，更关乎着公司的声誉。可连日的奔波早已榨干了梅雨遥的脑细胞，面对空白的设计稿，她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半点灵感都无。横竖都没有任何头绪，她索性丢下桌上的参考图纸，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一本先前刚打印成册的凝结着自己心血的作品集，决定去公司对面那家自己常去的Tonima’s Coffee坐一坐，也好暂离这个窒闷的空间换换脑子，放松片刻。
梅雨遥有个特别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总爱吃点甜口的东西。其实她并非真的嗜甜，对她而言，这一口甜，不过是缓释心头烦闷的权宜之计，根本不存在爱吃与否。也正因如此，她每次来Tonima’s Coffee点的招牌蛋黄酥，从来都只是小小吃上几口，便随手推到了桌角不再动了。
其实康羡阳在早前就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一开始她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梅雨遥恰好没胃口，所以才没吃完剩下的蛋黄酥。可后来她留心观察了很久，发现每一次梅雨遥都是咬两口蛋黄酥就把餐盘推倒一边，直到她离开咖啡店，那盘精致的点心也依然孤零零地待在桌角无人问津。
疑心顿起的她，开始钻起了牛角尖——会不会是自己做甜点时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所以没发现甜点的口味出现了问题呢？为了印证这一想法，康羡阳甚至还专门找了店里的同事来试吃，再三追问他们自己做的蛋黄酥哪里不够好。可同事们尝过后，个个都对自己做的甜点赞不绝口，直说这蛋黄酥外皮酥松、内馅绵密，是店里数一数二的招牌。
既然不是自己的手艺出了问题，那为什么梅雨遥每次都是只吃两口就不吃了呢？康羡阳看着梅雨遥再次推到桌角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蛋黄酥，眉头微微蹙起，心头满是不解，只觉得这事儿实在是蹊跷得很。
天色渐沉，原本刺眼强烈的阳光不知不觉收敛了锋芒，化作柔和的橘黄，如淡水墨汁般一点点在天际洇染开来。暖融融的光穿过落地窗，懒洋洋地趴在被冷落在桌角的蛋黄酥上，给那层酥皮镀上了一层金边。
康羡阳心里顿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准备以做顾客口味调研的借口，去问问梅雨遥不吃蛋黄酥的真实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的记录本，迟疑着走向就餐区，对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梅雨遥微微欠身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歉意：“梅小姐，冒昧打扰一下。我们现在正在做顾客口味调研，我看您每次点了蛋黄酥没怎么吃……请问是这款甜品口味不合您心意，还是有其他问题呢？我们可以根据您的建议来进行后续改进。”
梅雨遥闻言回过神来，目光扫过桌角几乎没怎么动的蛋黄酥，又落回康羡阳满脸歉意的脸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叫人误会了，连忙摆着手解释：“没有没有，味道很好的，你别多想。”
话音落下，她抬眼觑了一眼康羡阳。只见对方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抹明显不信的笑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梅雨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话苍白得连自己都糊弄不过去，更别说眼前这位看上去就很精明的年轻店员了。她沉默了一瞬，只好抬手捂了捂右脸脸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临时编了个善意的谎言：“是我自己的问题......最近牙疼得厉害，本该是忌甜的，偏偏我这人又嘴馋得很，只能是浅尝一小口蛋黄酥过过瘾了。”
听到梅雨遥这番毫无破绽的解释，康羡阳瞬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双唇微张，微微扬了扬下巴，拖着尾音应了声了然的“哦～”。她随即低头在记录本上匆匆记下，最后笔尖还特意在“低糖”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做了个醒目的标记。
末了，她冲梅雨遥微微鞠了一躬，客气道：“好的，我了解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话音落，康羡阳便转身快步走回了吧台。
梅雨遥低头瞥了眼桌角那盘只动过两口的蛋黄酥，又抬头看了眼在吧台忙碌的康羡阳，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康羡阳一头扎进后厨，一门心思研究起蛋黄酥的改良方案——当然，这改良只针对给梅雨遥的那份。至于给其他客人供应的蛋黄酥，依旧沿用老方子，毕竟原先那份香甜醇厚的口感是店内的招牌，早已稳稳留住了一众回头客，是不能随意更换的。
她先是咨询了之前店里教自己做甜点的资深甜品师，把低糖配方琢磨了个七七八八；又在下班时间专门拐去网吧，查阅烘焙教程和资料，光是注意事项和食材配比就在记录本上洋洋洒洒记了大几页。试错的过程是非常消磨耐心的——她试过把白糖换成代糖，却发现烤出来的酥皮少了几分焦香；又琢磨着将莲蓉馅换成豆沙馅，结果做出来的蛋黄酥却更加齁甜了……经过无数次调试，康羡阳尝得味蕾都快要失去知觉时，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平衡点——减糖三成，内馅莲蓉做成低卡低糖，再用一层冰皮包裹，最后把酥皮表层刷的糖霜换蜂蜜水。这样做出来的蛋黄酥，甜意浅淡但入口馥郁，能完美衬出莲蓉的绵密和咸蛋黄的沙糯。
敲定好这份梅雨遥“专属”的蛋黄酥配方后，康羡阳心里便揣起了几分雀跃，格外期待着梅雨遥下一次光临Tonima’s Coffee。
她最近在忙什么呢？
又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她会喜欢吃自己专门为她改良过的这款蛋黄酥吗？
……
北京总算正式入秋了，空气里都带着股清清爽爽的凉意，比往日里的闷燥舒坦多了。一阵微风袭过，枝头早已泛黄的树叶摇摇欲坠，打着旋儿随之飘零，碎金似的光点穿过叶隙淌在街面上，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暖影。
自那次康羡阳以口味调研为缘由旁敲侧击地询问梅雨遥之后，梅雨遥就再也没来过 Tonima’s Coffee，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最开始，康羡阳感到十分自责懊恼，以为是自己太过唐突，鲁莽的行为冒犯到了梅雨遥，以至于对方不愿意再来店里。可思前想后，她实在是觉得自己当时没有什么过界的行为与言语，不过是做了一次很寻常的顾客口味调研而已，梅雨遥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不高兴吧？后来，康羡阳在小报和收音机里才听说了，梅雨遥前段时间代表意众设计集团远赴东京参展，并且一举拿下了赛级金奖，最近才刚刚载誉归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康羡阳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揣测实在多余，着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午后一点，梅雨遥准时推开了Tonima’s Coffee的门。
“一杯冰美式，谢谢。”
罕见的，那人竟没有点蛋黄酥。
康羡阳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罢了，一会自己以新品尝鲜的借口送她一份吧。
片刻后，康羡阳端着一盘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改良版蛋黄酥，脚步轻快地往梅雨遥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走。结果，她刚走到附近，就看到梅雨遥正托着腮，低头不耐烦地翻阅着手上的设计稿。她的两道秀眉拧成了一个川字，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气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此刻心情很不好。
康羡阳蓦地顿住脚步，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在此刻上前打扰对方。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挂上一副得体的标志性笑容，轻轻走到梅雨遥桌前，把盘子放在桌上，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柔和而不失礼貌：“梅小姐，冒昧了。这是我们新改良的蛋黄酥，现在有试吃活动，您要不要……尝尝看？”
闻言，梅雨遥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此刻正因为组里新来的实习生做的设计方案感到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乱综错杂的户型图和软装配色，实在是没心情吃任何东西。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当她抬头对上康羡阳那副温软礼貌的笑容时，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于是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谢谢。”
康羡阳的眸子瞬间亮了一瞬，赶忙把蛋黄酥放在了梅雨遥面前。她后退两步，本想说“那就不打扰您了”，结果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不住转了个弯：“您在东京设计展上的‘光之隅’很出色，获得金奖是当之无愧，恭喜您。”
梅雨遥愣了愣。‘光之隅’是她这次在日本参展的作品，主打以钢化玻璃和透明树脂为核心材质，最大化引入自然光线，重塑小户型的空间感和通透感，完美迎合了最近高端设计圈里风头正劲的纯透明主题。她没有堆砌繁复的装饰，只靠着清透的玻璃隔断、半透明的纱质帘幕，还有巧妙嵌入墙体的隐形灯带，让逼仄的小空间彻底“亮”了起来，显得轻盈又通透，具备呼吸感。
她抬眼定定地看向康羡阳，目光里添了几分认真。她依稀记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先前的确提过一句，在报纸上看过自己的采访。当时自己只当是对方一句寻常的礼貌寒暄，随口应了便没再放在心上，却没料到，这个女孩竟真的有在留意设计领域的赛事，甚至还记住了自己这次参赛作品的名字。
梅雨遥感觉自己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向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先前被实习生糟糕的设计方案扰乱的头绪，此刻竟莫名平复了几分。她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笑意：“你居然还关注这个？”
康羡阳被梅雨遥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羞赧：“我超喜欢室内设计，所以平常也会多关注一些这方面的报道或者赛事......您那个‘光之隅’，虽然目前还只是一个概念图，但是在图纸上呈现出来的样子已经是特别美了，不难想象将来设计落地，会是一场多么令人震撼的视觉盛宴。不过......”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有些多了，自己这番话在这位行业大拿面前多少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她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我其实也不懂你们设计行业的专业内容啦，就是单纯作为个门外汉觉得……觉得您能把一个普通的房间，变成那样有温度的地方，真的好厉害。”
‘光之隅’的设计除了迎合当前设计市场的潮流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噱头，却是梅雨遥实打实在一个月内紧赶慢赶完成的作品。能如此高效地在国际赛事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梅雨遥对这个结果很是欣慰。业内对这份设计的评价，多集中在“手法细腻”“空间利用率高”“环保”这类技术层面的巧思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用“有温度”这样的词来形容她的作品。
梅雨遥看向还站在桌旁、略显局促的康羡阳，无声地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康羡阳落座。
等康羡阳缓缓坐在自己对面，梅雨遥才指尖随意地拢了拢摊在桌上的设计稿，目光里褪去了工作时的冷硬锐利，漫上一层松弛的暖意。连带着语气也软了下来，满是卸下紧绷后的温柔：“你刚才说，不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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