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何一帆

9、校园文化艺术节

　　“她们跳的傣族舞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领舞小姐姐好美喔～”
　　西边天空一片红霞，金黄的银杏铺满操场旁的小路，晚饭过后的学生们不停地穿行在校园。

　　“漂亮，你这3分投的牛b。”球场上一起打球的夸赞着江逸的球技。
　　“没有没有，运气运气。”江逸捞起衣服，露出腹肌擦汗，旁边的女生红着脸跺跺脚。
　　蒋一鸣还是觉得有点热，尤其是吃了晚饭后，于是绕着图书馆这一侧慢慢往教室走。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蒋一鸣，于是就丢下球捞起外套朝他跑去。
　　“不打了！撤了！”江逸跑着挥手，“球丢你那，明天继续！”

　　“蒋小狗～”他用胳膊环住蒋一鸣的脖子，把头凑过去。
　　“哎呀！”蒋一鸣下意识把他往开推，“你干嘛，好多汗，别碰我。”
　　“喊哥，喊我哥就放。”他笑着说。
　　蒋一鸣皮笑肉不笑，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跟前小声的说，“你想的美喔～”，然后狠狠的朝他脚尖踩下去。
　　你有没有听过野狗被人打然后唧歪“唰”的一下跳起来的场景，蒋一鸣嫌弃的抖抖衣服，然后美美朝教室走去，他在原地抱着脚跳。

　　“这小子真狠！md！”江逸在厕所一边洗脸一边小声抱怨。
　　回到教室里，蒋一鸣已经坐在位置上做起来了英语阅读，他一边擦脸上的汗水混合物，一边朝座位走去，然后沉默不语的一直坐着。
　　“小江江～怎么喽～”王露西咬着嘴唇，带着一个wink从座位上转过来。
　　江逸心想要搞一搞蒋一鸣，于是装着没有表情，“没事儿。”
　　“真的嘛～”王露西换一边咬嘴唇，带着一个wink。
　　“。”江逸沉默。
　　“啧。”见江逸不语，王露西感觉吃了个瘪，瘪着嘴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蒋一鸣抬起头来，“怎么啦，怎么今天这么沉默捏？”
　　他没说话。
　　“怎么了嘛，你和我说说嘛，我给你开导开导。”蒋一鸣递给他两张纸，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擦擦汗。”
　　他还是不说话。

　　“？给你脸了是吧？”蒋一鸣转回去坐好继续开始做题。
　　“我疼。”他张嘴像只可怜的小猫。
　　“啊？”蒋一鸣丢下笔，摸摸他额头，再摸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啊，你哪疼啊？怪不得出那么多汗，这咋办啊？”
　　江逸“脚疼”俩字还没出口，蒋一鸣已经和王露西商量起来了对策。
　　“那咋办啊？”王露西和蒋一鸣像大人讨论孩子什么人生前途，时不时还要瞅一眼江逸。
　　“他出好多汗。”蒋一鸣皱着眉头。
　　“对啊，我看到了，我去找政治老师开假条。”王露西起身。
　　“诶，其实我······”江逸的话又没出口。
　　“刚才就问你怎么了怎么了你半天不说，现在好了。”然后起身朝办公室小跑而去。
　　蒋一鸣站起来拿着他的杯子去接水，“坐着休息一会啊。”
　　江逸沉默了，闭上眼睛低下头心想，“这可咋解释。”对策还没想出来。
　　付思思站起来大喊，“江逸不行了！要晕倒了！”
　　“啊？”蒋一鸣丢下接了一半的水杯跑去了办公室。

　　“我没事！”江逸喊了出来。
　　付思思转过身来，“别强撑，没事的。”
　　“我真的没事啊！”江逸真的喊了出来。
　　付思思眼睛一红，压低音量，“真的没事的，钱不是问题，姐给你垫。”

　　政治老师急走进来，身后跟着王露西和蒋一鸣。
　　“来两个男生，把人往担架上抬！快点！”政治老师发挥绝对性的指挥作用。
　　付思思和政治老师聊，“他没带钱，身体不舒服又不敢说，什么事啊。”
　　“你们这些小孩，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幸好发现的及时。”政治老师摇摇头。

　　一直到江逸躺在担架上被抬走还在解释自己没事，蒋一鸣瞪大眼睛，“闭嘴，医生让你不要讲话了！”

　　江逸放弃了。

　　蒋一鸣拿着一大堆化验报告站在楼道里仔仔细细又端详了半天，“你怎么回事啊？医生说你啥事没有！”
　　“我说了我没事啊！”江逸躺在急救室的床上翘起二郎腿。
　　“穿鞋啊！臭死了！”蒋一鸣把化验单丢他脸上，转身朝诊室外走去。
　　江逸囫囵地抓起一把报告，跳着穿着鞋套着衣服朝蒋一鸣追去。

　　“我没事啊，我真没事。”江逸围着蒋一鸣转圈，“你们压根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啊，付思思喊出来的时候我都懵了。”
　　蒋一鸣哼一声嘟着嘴转过去。
　　“哥，哥，不不不，祖宗，我真没事，我打完球热啊，出汗啊。”江逸又转到蒋一鸣面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蒋一鸣笑出声来，“那你活该。”
　　“？”江逸囧起脸，“为什么？”
　　“本来老师要来看看你有事没有，结果付思思给老师说你是害怕花钱，所以老师直接120了。”蒋一鸣把方圆十里的人的头都给笑掉了。
　　“那边的病人别笑了！声音太大了！”一名护士忽然出现在走廊里。
　　“奥奥。”蒋一鸣还是忍不住一边哈哈哈一边跑着下楼了。

　　夜色已深，回程的的士环城去向郊区的学校，于是就能很清晰的看见这座小城的光晕。
　　“那你又没吃晚饭？”蒋一鸣发出疑问。
　　他转过身来，看着灯影明灭从蒋一鸣的脸上忽闪而过，“嗯，没吃。”
　　“活该。”蒋一鸣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啧。”江逸瘪了瘪嘴，“你艺术节要表演什么才艺吗？”
　　“我？”蒋一鸣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除了小提琴，我可什么都不会，而且也不想被那么多人注视着。”
　　“那你和我合奏。”江逸脱口而出。
　　“？啥？”蒋一鸣转过身来。
　　“乐器之王和乐器王后，钢琴和小提琴，咱去合奏表演一个。”江逸挠挠头。
　　“走走走。”江逸拽拽他的胳膊。
　　蒋一鸣好像心里被戳了一下，又开始觉得有点胸闷了，他摇下来窗户风灌进来卷起来他的头发，他深呼吸一口，“好吧。”

　　“咱们一起奏啥曲子？”江逸靠在舞蹈教室的压腿杆上。
　　“《E大调第三帕蒂塔》里不是含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三钢琴奏鸣曲，咱们就一起奏第二章。”蒋一鸣看着他的脸。
　　“我没谱子。”江逸抠抠头。
　　“我带了pad。”蒋一鸣从小提琴包里拿出平板。
　　“那你咋办？”江逸看着他。
　　他把平板放在钢琴谱架上，“我记得。”

　　下午的最后一节音乐课，阳光在西边的天空已经变得金黄，隔壁教室传来阵阵合唱声。

　　“你do si后面缓慢升那个地方再慢一点，而且你落指干净一点。”蒋一鸣重新架好琴，“这段我们再来一次。”
　　“奥，好。”江逸擦擦手汗，重新再谈。
　　“不对啊，你行不行，是不是太难了。”蒋一鸣放下来琴看着他，“不行咱们换曲子。”
　　“你和谁学的琴啊？”江逸没回答他。
　　“我小时候邻居爷爷会拉琴，后来我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部队上文工团的首席小提琴，我和他学的。”蒋一鸣靠在墙上，“不行咱们换曲子？”
　　“你给我点时间。”江逸又看了一遍谱子，“咱又没合几次，而且我弹的不差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哈哈哈哈。”蒋一鸣咯咯咯笑起来，“好啦，多合几次，别紧张嘛～”

　　在学校的琴房，在城北的酒吧，或者在宋奕的家里，周内校内，周末校外，在那座南方的小城里，所有能找得到钢琴的地方，蒋一鸣都带着自己的小提琴陪着江逸去。他们总是笑的很开心。

　　体育馆里已经人山人海，看台上，球场里，除了专门留出来的舞台和主席台，场馆已经被填的满满当当。悠扬的女声，雄浑的男声，各样的曲目。
　　蒋一鸣和江逸俩人穿着西装从侧门走进来，一个扎着丸子头提着小提琴，一个梳着背头单手插兜。
　　“好帅啊～”旁边已经有女生开始起哄。
　　“哟～”一声嘲讽在一阵花痴里显得格外不和谐，刺进蒋一鸣耳朵里，他低头去看，何妨坐在侧门旁。
　　“？你哟什么？”蒋一鸣把琴递给江逸，“别逼我扇你。”
　　“穿的人模狗样的，待会要上台锯木头？”何妨磕着瓜子，“芜湖～小姐姐好美！”
　　“······”蒋一鸣翻了个白眼，“给你拉祭曲。”
　　说罢，他朝着14班的方向走去，江逸礼貌的点头然后跟上蒋一鸣的步子。

　　“接下来，有请14班江逸，蒋一鸣为大家带来的钢琴，小提琴合奏。大家掌声欢迎！”
　　钢琴被摆放好，随着阵阵掌声，蒋一鸣和江逸缓缓出现在聚光灯下。
　　“啊！”王露西直接扯着嗓子开始拉气氛，全场瞬间安静，然后更多的女生忽然，“啊！～”

　　蒋一鸣和江逸深鞠一躬，江逸坐好铺好谱子，蒋一鸣架起小提琴，蒋一鸣微微转头示意，婉转悠扬的琴声响起，小提琴进场。第二章是很温柔的一章，于是显得有些聒噪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全场的人都在注视着两个聚光灯下正在发着光的少年。江逸的余光里是那个正沉浸在巴赫里的男孩，那些个音符，如同他第一次在怀德楼见到蹲在地上的他时，感恩圆里烂漫的月季花，一朵又一朵开进了他的心里。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最后一弦拉完。他们站在舞台中央，全场沉寂了三秒，他们相视一笑，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还是深深一躬，他们从容不迫的走下台去。也许那时他们不知道，那首巴赫的曲子，成了那个夜晚，或者说成了许多人很多年以后回忆起青春时，不会忘记的一个瞬间。他们彼此谁都不认识谁，但他们都记得聚光灯下，相视一笑，散发着和巴赫一样温柔又耀眼光芒的两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