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何一帆

4、果茶

　　军训了7天，最后两天下起来了雨。升旗广场上积的全是水，早上进教室楼道东侧的书吧堆满了各色的雨伞。又开始拿出红色小册子学习校纪校规，虽然仍旧很无聊，但几天烈日下的暴晒，让这些花季的孩子们脸上多了一丝疲惫。天空阴沉，夏天的雨也哗啦啦下个不停。

　　蒋一鸣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中落下来的雨，“图书馆”三个瘦金体的金色大字仍然耀眼，喷泉池里的团团锦鲤，还有骑着车冒雨前行的环卫。

　　“好无聊，谁来唱支歌？”教官从讲台上站起来，本就沉寂的教室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只听得见雨落下的声音。
　　“谁来？别墨迹”教官皱起眉头“那就班长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付思思笑起来起哄，“班长，班长，班长”
　　教室里的一群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付思思一起“班长，班长，班长～”

　　王露西扭捏地站起来“这是你们要听的”
　　教室里忽然鸦雀无声
　　王露西走上讲台，清清嗓子，“啊～我最亲爱的家乡～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这样的，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上帝给了她芭比一般的外表，安排了一副被狗啃了的嗓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教室里响起机关枪一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哈哈”瞬间溢满教室的每个角落

　　“安静！安静！”教官神情严肃，转向王露西，“闭嘴！”
　　“惹～”王露西咬着嘴唇“你让我唱的”
　　教官沉默，“你先下去吧”
　　王露西瘪着嘴笑着走回座位上

　　“换个人唱哈，谁来？”教官左右看着“那个，最后一排那个睡觉的”
　　江逸转过头看着睡着的蒋一鸣，“起来，教官喊你去讲台上”
　　蒋一鸣睡眼惺忪地挠挠头，“他喊我去讲台上干嘛？”蒋一鸣的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脸上挂满了疑问。抬头扫一眼，连同教官在内的几十双眼睛注视着他。于是缓慢起身慢慢走向讲台。
　　江逸的嘴角疯狂上扬。

　　“开始吧”教官看着蒋一鸣
　　“开始干什么？”蒋一鸣盯着教官
　　“唱歌”教官盯着蒋一鸣
　　“······”蒋一鸣忽然清醒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朝江逸看过去，江逸转着手里的笔眯着眼睛微笑着，再看看眼前满脸的期待，有的人渴望他像露西一样搞笑，有的人好像很想看看热闹总之都很想打发时间。
　　“随便唱”教官坐在椅子上

　　“嗯”蒋一鸣捏一捏自己的衣角“那唱米立的歌吧”

　　“窗外雨都停了”
　　“屋里灯还黑着”
　　“～”

　　声音里带着一些青涩，窗外的雨不停落下，头顶的LED灯照得教室明朗，少年的歌声回响在教室里。
　　很安静，真的就像李商隐在《夜雨寄北》里描写的那般意境一般，“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江逸看着神采奕奕的少年，看着他会发光的眼睛，他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在他的歌声里出神好久。

　　“我的～我的～我的～”蒋一鸣停下来“谢谢大家”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江逸回过神来，他看着他鞠躬，走下讲台，然后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他跟着大伙鼓掌，“很不错啊”
　　“哼哼～”蒋一鸣皮笑肉不笑“下次别犯J”
　　王露西转过身来“蒋宝宝你好棒哦，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技能诶”
　　“嘿嘿，谢谢露西姐”然后又倒在了桌子上

　　教室里大家还在唱，操场上雨也还在下。

　　雨还在下，所以怀德楼的东西出口涌出来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的雨伞，填充了一整个空阔的校园，躲闪的人们好像一把雨伞就撑起来一整个天空。
　　蒋一鸣站在楼道西边的窗口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涌入人流。
　　“李佳，倒也不必吧”蒋一鸣坐在桌前和李佳通着电话，“这才开学第六天”
　　“喊我李老师，真是不知道尊师重道，别的后面再说，反正数学英语绝对不能落下～”李佳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起来。
　　他看着桌子上的解析书和习题册出神，“我知道了，挂了。”
　　“你小子～”李佳还在喋喋不休，但电话已经被他挂断了，果断打开勿扰模式。
　　昏黄的灯光下，圆珠笔滚动着的是他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好啊各位，又活了一天，了不起！周一早八真的要人命啊！我要阵亡！圆珠笔滚动着的是他的青葱，早八夺走的是我的森命。）

　　起床铃回荡在校园的角落里，江逸揉一揉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身边舍友还在呼呼大睡。餐厅的台阶湿漉漉的，大理石地板异常滑，但是铺满了学校建筑的各个角落。
　　江逸买了早餐，缓缓走上二楼，楼梯间还没有堆放多少雨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听见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姐怎么这么好笑。”蒋一鸣狂笑。
　　“你在笑什么？”江逸发出疑问
　　蒋一鸣跳起来，“你走路没声音吗？”
　　“那是谁？”江逸继续发出疑问。
　　“要打铃了快去教室”蒋一鸣一溜烟朝教室滑去，江逸仍旧缓慢的行走。

　　黑黢黢的脸蛋，白晶晶的额头，以及丢了的刘海儿，“阴阳脸啊哈哈哈哈哈哈～”蒋一鸣和付思思笑得倒在桌子上。
　　“不是大姐，你怎么回事儿啊？哈哈哈哈哈”蒋一鸣笑得眼泪汪汪
　　王露西面容呆滞的看着两个人，“你俩把马尿喝上了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思思憋着嘴“她，她，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昨天晚上在宿舍讲鬼故事，非要点蜡烛，说有氛围，然后，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蜡烛把刘海飘了，一扯就成这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露西亲切问候在笑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逸也笑了起来。
　　王露西，“别离谱各位，我劝你们别离谱。”

　　“你们周末干嘛？”王露西面瘫的转过身来。
　　“我想吃夜市，然后喝奶茶，然后······”付思思回答她。
　　“我问江江和蒋蒋。”王露西翻了个白眼。
　　江逸抬起头来回答她，“我家里有点事儿，我得回家一趟。”
　　“那你还要坐动车，好远，你呢？蒋蒋。”王露西拧过身子看着他。
　　“我？我没事儿干。”蒋一鸣看着她，“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笑对不起哈哈哈哈哈。”
　　“······”王露西沉默，“和我们一起去玩。”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哈”蒋一鸣继续笑。

　　“拜托了。”蒋一鸣对着窗户祝祷。
　　“拜托什么？”江逸看着夹在书里的小说问他。
　　“能不能不下雨了啊”蒋一鸣趴在桌子上。
　　“你是想站在太阳下暴晒吗？”江逸靠在书架上
　　“不想，但我不想下雨了，不然又要多训一天来操演。”蒋一鸣喃喃。
　　江逸也不喜欢下雨天，他也盼着天气晴朗起来，回过神来桌子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嘟着嘴巴，江逸的嘴角微微上扬。

　　抬起头来，教室里空荡荡，迷迷糊糊里只听见身边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江逸，几点了？”蒋一鸣继续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
　　“十二点零三，”江逸还是靠在书架上看书。
　　蒋一鸣长舒一口气，缓缓坐起来神了一个懒腰，他觉得很奇怪，因为教室里都没人了为什么灯还开着，睁开眼他看见天空放晴，阳光已经撒在大地上，“啊！！！江逸！天晴了！天晴了！天晴了！”蒋一鸣喊的很大声。他趴在窗户上，夹杂着新翻的泥土和青草味道的风一阵一阵吹来。
　　“嗯，晴了，好凉快。”江逸站在他的身后。
　　“芜湖～”蒋一鸣笑得很灿烂。
　　那种雨过天晴，但路面还是湿的，乌云破了好多大洞，就像奶奶被火星烫烂的围裙，能看见后面的蓝天，阳光已经从那些洞里漏的漫天漫地。

　　要放周末啦，听见年级主任站在主席台上宣布放周末的消息，操场上的人儿们沸腾了。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好爱放假。于是军训的收尾表演，同学们站的都格外整齐，一支支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逐个汇报，虽然不可避免总有人顺拐。
　　“结束喽！”楼道里熙熙攘攘，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商量着周末去哪玩，庆祝一下熬过了军训，庆祝一下自己的高中时代正式要开始了。
　　挎上自己的包包，盯着自己手表，王露西拉着付思思的手转身对着蒋一鸣说，“待会跟好姐的步伐，别落下。”
　　“呃，好。”蒋一鸣回答她。
　　“3，2，1！跑！”王露西杀了出去。
　　大家一窝蜂从座位上跳起来往出去跑。
　　还站在讲台上宣讲纪律的地中海被无视了，蒋一鸣刚抬头王露西和付思思已经出教室门了。
　　江逸有些无措，有些无奈，但又觉得有些可爱。

　　“叮～”蒋一鸣拿起来手机，“王lucy：你太慢了，我和思思先去火锅店占位置，你慢慢来。”
　　蒋一鸣挤出去的时候出租车已经走完了，他挤上公车，慢慢从郊区往城区去。他的高中在玉带河畔的郊区，虽然和城中心远了点，但清晨有鸟鸣的宁静也实在难得。他还不熟悉这座南方的小城，但学校去市里的公车只有5路车，摇摇晃晃，他开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生活。

　　“送你的果茶”付思思递给他。
　　百香果的蜜雪，那是他第一次喝果茶这种东西，原来城市里生活真的这么方便，真的有现做的果茶，和小镇不一样，奶奶做一碗花生浆稀饭要磨一早晨磨。
　　蒋一鸣笑一笑接过，“谢谢”

　　那时天空中的乌云散的七零八落，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带着头顶香樟的绿意穿过果茶透明的杯子，照亮的少年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