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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宰相替圣解忧难 贪官为己谋私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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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蟾皎洁,玉露凄清。
纪楚风趁着夜色进宫。
“踏踏”的脚步声在静默中响起,通明的宫灯为漆黑的夜添了一份诡谲,巡逻的宫卫冻地直哆嗦。
紫宸殿内,炭火烧地旺盛,香雾缭绕。
被打搅的安明帝摆摆手,示意一旁的舞女退下:“纪相深夜入宫有何要事?”
眼神柔和,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悦和愠怒。
纪楚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弑阁查到的东西呈了上去。
安明帝翻阅着那些信件、账本,注意到江南府特有的梅花印,微微皱眉,轻轻摩娑了几下手上的玉板指。
他自有自己的思量。
想到这里,安明帝抬眉看向纪楚风:“纪相觉着如何?”
纪楚风端着谨慎,微微施礼:“臣以为应当……”
君臣谈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三更天里,烛焰摇曳。
翌日清晨,纪楚风和宋迂备马秘密前往江南。
连续三天的颠簸后,终是到了江南府。
宋迂向守卫出示了身份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的特殊牡丹花使得守卫心中一惊,慌忙通传。
南堂成趋步赶来迎接“纪相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两人走在庭院的小径上,边走边谈些什么,宋迂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南堂大人想必已经猜到本相的来意,本相此次前来,是奉了皇命。”
纪楚风一身云白锦衣,乌墨的长发被精致的玉冠高高束起,说话间带着一种权贵不怒自威的气势。
南堂成皮肉不惊,硬是将话荐子接了下来:“那纪相爷可来错地方了。”
听起来颇有些威胁的意思。
宋迂按住刀柄,准备随时待命。
纪楚风亦能感受到四处蓄势待发的府兵
彻下梅乱如雪,双方陷入僵持。
剑拨努张之际,纪楚风率先打破僵局“南堂大人,不必担忧,陛下没有动江南府的意思。”
“本相来此是为南堂大人指一条明路。”
“何意?”南堂成狐疑,笑容谄媚了几分,刚才还针锋相对的气势瞬息消失不见。
纪楚风的唇角上扬到了预期的弧度:“南堂大人想必知晓使节进京的事,但此时国库却少了一大笔钱,您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南堂成闻言眉峰微皱,却是莫不作声,静待下文。
沉默片刻,纪楚风薄唇轻启:“南堂大人何不将钱补上?”
“届时让户部宣称是小吏毛手毛脚将账目算错了,陛下想必也不会追究什么。”
“日后,想做什么也方便。”说着纪楚风拍了拍南堂成的肩。
南堂成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他的意思。
既然对方有意交好,南堂成不介意卖他个面子。
眉头舒展开来,开怀大笑道:“纪相爷可真是江南府的贵人啊!”
“南堂大人客气,还得是玉妃娘娘在御前受宠,这才使得事情好办。”
“不过,时间不多了,还望南堂大人尽快。”纪楚风佯装为难,眉心蹙了蹙。
“一定,一定。”
二人又客套许久,不知不觉走到了江南府主院的长廊内。
纪楚风瞥见了在不远处雪地里罚跪的人儿。
美人单薄的身子笔直地立在雪上,白发素衣,与凄冷的空气融为一体,纤细的睫毛轻颤,眼眸中带着不屈,冻地身子有些发颤,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是他?纪楚风的心抽地疼了一下。
南堂成见纪楚风似乎对南堂念有些兴趣,笑着开口:“纪相爷,家中的一个奴婢罢了,纪相爷喜欢,不如……”
纪楚风眸色微冷,转而被笑意掩盖:“南堂大人果真舍得?”
“自然。”
“那本相便却之不恭了。”
南堂成爽快应答。
似乎这位十七岁拜相的纪相爷也不怎么样,城府太浅。
随即南堂成便邀纪楚风用餐,纪楚风懒得同他虚与委蛇,谎称有要事推托。
南堂成就此作罢,取来奴契,领来南堂念拜见新主子。
看到南堂念的那一刻,纪楚风的眼底划过一抹浮夸的惊艳。
南堂成笑意更甚。
只见南堂念朝着纪楚风微微施礼,模样乖巧顺从地向纪楚风走去。
纪楚风顺势将美人一把拽到怀里,坚实的臂弯紧紧箍着南堂念的腰,让人动弹不得,只能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相爷,疼~”南堂念娇嗔一声,心中却在暗自腹诽:又可在记仇的账本上添上一笔了。
无奈,只得配合纪楚风演戏。
“乖,别闹。”纪楚风声音轻柔,朝着南堂念微笑,勾勒出来的暧昧气氛让南堂念感觉浑身不自在。
南堂成一路将人送至门前,临走之际宋迂望着门前的两匹马,无奈开口:“大人,我们只有两匹马。”
纪楚风瞥了宋迂一眼,语气轻佻,带着逗弄:“那自然是本相与美人同乘一骑。”
说完便将南堂念抱上马鞍,自己也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宋迂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知后觉地忙声大喊:“大人,等等我!”
不日,纪楚风和南堂念抵京。
解决完南堂成派来试探的暗子,宋迂也姗姗来迟。
望着眼前气势恢弘的相府,南堂念呼出一口浊气。
不枉他将弑阁阁主身在江南的消息有意无意地透给纪相。
只是,纪浔之是不是还记得自己?那他为什么不来找他?
南堂念有些委屈。
不过,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相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的心情刹那间愉悦起来,眼中跃动着光芒。
仲叔早已在相府门前等候,迎着纪楚风进门,望见跟在纪楚风身后的南堂念,浑浊的老眸微张,瞳中满是惊讶。
这还是仲叔第一次见到少爷带人回来。
“少爷,这位是?”仲叔询问道。
“新来的侍卫。”
纪楚风的回答异常地干脆利落。仲叔也未多问,只是热情地将南堂念引进门。
南堂念朝仲叔报以微笑,对纪楚风的话倒是不甚在意,紧随着纪楚风进了庭院。
排排挺秀细长的凤尾竹扎根庭内,柔雪轻点在幽雅别致的竹尾上,纸醉金迷的感觉扑面而来。
拨开珍珠帘幕,是仲叔早已设好的茶席。
一杯暖茶入肚,纪楚风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下来,饶有兴致地望向对面站着的南堂念,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姿态闲散,轻吐出两个字“名字?”
“南堂念。”
美人一改往日娇弱讨好的模样,身上多了点冷淡疏离。
“南堂成是你什么人?”纪楚风慵懒的眸色中此刻显露出些许凝重。
“父亲。”
听罢,纪楚风的唇线修长而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微笑。
那江南府尹还真是薄情寡义、心狠手辣。
知晓南堂念身份的纪楚风顿感无趣,便将楼弃唤来,让其随便捡一小院带南堂念住下。
南堂念佯装感激涕零下跪:“奴愿侍奉在相爷跟前,报答相爷。”
纪楚风闻言哑然,挑起南堂念如瓷器般细腻的下巴,食指轻扣在南堂念红润的朱唇上,俯身贴耳,嘴角扬起一抹邪笑:“嘘,要乖。”
南堂念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叫自己安分守己。
乖巧地应了声“是。”
纪楚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试探。
随即使了个眼色,吩咐楼弃把人带下去。
一路上,南堂念仔细观察着楼弃的一举一动。
楼弃左眼上挂着异域人贩卖的眼镜,儒雅的气质为偏阴柔的长相添了分彩。
南堂念曾私下查过楼弃。
楼弃是宰相府内的账房先生,来路不明,府内大小事务皆由他和仲叔打理,其他的消息弑阁一无所获。
这让南堂念不禁好奇。
楼弃办事效很高,很快将南堂念领至一处小院。
牌匾上书写着“清舒”两个大字,院内,一众下人正忙碌打扫着。
“一天五十文,住一月就是一千五百文”,
楼弃边拔算盘边说,
“南堂公子,大人说您钱可以先欠着,待到为大人办事抵债。”
话落,南堂念便满头黑线。
合着我刚才白跪了。
算了,算了,留个好印象最重要。
无奈只得连连道谢。
目送着楼弃离开,南堂念长舒一口气。
“呼,终于走了。”
夜晚,清舒院内。
如玉的指骨轻敲在案桌上,另一只手正轻轻摩娑着精雕细琢的白玉。
白玉上赫然是一个“浔”字。
望着那枚“浔”字,抚摸着白玉的手猛地攥起,带着狠厉,眼中闪过精芒。
忽地,南堂念嗤笑起来,满是颠狂。
看看我们躬身入局的这盘棋,到底谁赢?
纪浔之。
不,或许我该叫你纪楚风:
“纪相爷。”
念此,淡蓝色的眸底划过落寂,眼角溢出泪,苍白的脸上印出浅浅深深的泪痕。
烛灯昏沉,南堂念小心翼翼地将白玉收起,压下心底的烦躁,悄悄挪开桌案前的影子。
一股儿脑地将被子团在身上,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