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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纪相爷临危接重任 弑阁主品茗观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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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檐覆雪,寒露飘萍。
大荆安明十四年末。
相府内生着暖炉,软塌上铺着一层狐裘,摆放着沉香木制成的棋盘。
斜卧在软塌上的男人眼眸深邃,剑眉微拧。
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棋子,却迟迟落不下去。
踏踏的脚步声在曲折长廊间响起,从镂空的窗望去,青石的铺地,怪石峻嶒的假山处处覆着雪。
纪楚风回头望去。
来人是仲叔。
“少爷,该服药了。”
煎药气味难闻,纪楚风一声不吭,将药缓缓倒进嘴里,思绪飘然于物外。
药顺着纪楚风的喉咙滑了下去,纪楚风的面色依就平淡。
仲叔递上蜜饯,纪楚风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喝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习惯,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哭闹着要蜜饯的孩子了。
“少爷,宋迂在外面。”
“让他进来。”
仲叔推开门的瞬间,寒气透了进来,引得纪楚风急剧地咳嗽。
仲叔连忙过来帮他顺气,担忧地开口想问什么:“少爷…”
“无碍。”纪楚风打断了他,“带宋迂进来。”
言讫,从门外走来少年模样的身影。
宋迂朝着纪楚风微微见礼,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宫中的暗线来报,背后的人,极有可能,是淑妃。”
淑妃,南堂清玉,江南府尹的嫡女,看来,有必要去江南走一趟。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半晌,原本沉默着的纪楚风开了口:
“把暗线辙回来。”
纪楚风抿了抿唇:“去一趟弑阁。”
“是,大人。”
望着宋迂退下去的身影,纪楚风双目紧闭,拧了拧眉心。
“少爷,不好办?”仲叔上前道。
纪楚风点点头。
贪墨的案子牵扯到陛下的宠妃,陛下该如何决择?要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不容易。
罚重了,易触怒陛下和淑妃,罚轻了,那些老臣定不善罢甘休,吵起来,弄得满盘皆输,四处讨不着人情。
纪楚风并不喜欢做没有任何盈利的买卖。
仲叔没有多问,默默地下去,竭尽所能替他打理好相府中的琐事。
纪楚风是他看着长大的,说不关心,是假的。
纪楚风毕竟在官场上沉浮了许多年,深知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有时比深宫还要吃人不吐骨头。
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他选择不再思索,沉浸于品茗之中。
彼时,江南 ,“松间石意”茶楼的雅间内,坐着一名男子。
白色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金色的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淡蓝的眼眸。
南堂念披着玄色斗篷,叫来小二上了一壶珍藏已久的清茗。
雅间内摆着白茶花的盆景,点燃的桂花香沁人心脾,或许,只有在松间石意,他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惬意。
作为穿越者,南堂念不得不学会适应这个威尊命贱的时代。
漫不经心间,葱白的手指轻轻抚上白茶花的叶,此时的白茶花还未盛开,葱白的手指正好演绎了这个角色。
在南堂念的定义里,白茶花盛开的时候,弑阁就该出动了。
弑阁,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情报兼暗杀组织。
标识正是一朵盛开的白茶花。
弑阁平日总是藏匿地很深,不显山不露水,与人交易时也都戴着面具。
当水被搅浑时,弑阁便戏谑地算计着各方势力,挥水摸鱼。
恐怕不会有人想到,“松间石意”便是弑阁的总部,而眼前年纪很轻的南堂念正是传闻中暴虐的弑阁阁主。
用白茶花做标识是南堂念的主意。
白茶花是南堂念娘亲钟爱的花,南堂念对她的印象仅剩那打理白茶花的身影。
他娘亲在他五六岁时便死了,死在了他跟前。
他亲眼见着她被江南府尹那位正夫人关在地牢内,硬生生折磨了七天七夜,一点一点痛苦地死掉。
她在江南府的下人们眼里就是一名低贱的异域舞姬,一夜江南府尹醉酒,爬上了他的床,才惹得那位正夫人不快。
而南堂念对于江南府来讲,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是贱奴,是污点。
穿越,并没能让南堂念改变他异类的身份。
他的存在被江南府特意抹去了,因此,世人只知晓江南府尹有一嫡子嫡女以及一位庶子。
没有人知道他,倒也帮了南堂念不少忙,说起来,他还得谢谢那位正夫人的善妒。
南堂念舒舒服服地在“松间石意”待了一柱香,听着茶楼负责人禀报了一堆的情报。
京城最近不太平,年末的国库少了一大笔钱,皇帝没钱办年节的宫宴了,在外族使臣前撑不起面子来。
便要查贪墨,查案的人选是纪相,仅给了二十天的时间,年节宫宴的前两天必须将钱追回来。
好笑的是,他们的人顺藤摸后查到贪墨案背后的人竟在宫中。
听此,南堂念眯了眯眼晴,唇角向上扬了一个弧度,戏谑地笑着。
这下有得玩了。
夜晚,月色寒凉,点点星火柔和,风雪停了,白皑皑一片。
南堂念出去绕圈从下人院绕到了主院内的偏房,隐在了暗中。
灯火阑珊下,两团黑影压低声音,隐隐谈论着什么。
“南堂兄,最近京城不知为何露了些查贪墨的风声…”嘶哑的声音有些许匆忙。
南堂成轻笑一声道,
“柳大人多虑了,江南府毕竟是皇亲国戚,清玉那孩子又受宠,退一万步讲,陛下不会动你我的。”
“可…”
“陛下顶多拿些个蝇头小官,柳大人放宽心。”南堂成打断了他。
姓柳的大人稳住了点心神,但还是不放心,张口想问什么,南堂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贴着耳说了句话。
“盯紧那批看守的人。”
随后离去。
柳大人将他的意思了然于心,也匆匆离去。
藏匿在暗中的南堂念将一切收在眼底。
他那位好父亲还真是不聪明呐!江南府该乱了。
京城,风起云涌,离纪楚风被委命查贪墨已经过了些时日,南堂念早已将南堂成贪墨的事查了个七七八八。
外族的车马此时也陆陆续续到了京城,留给纪楚风的时间仅余十五天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倒是充盈着喜气,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北蛮使节进京也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那北蛮的使节生得当真彪悍!”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那儿的公主壮得跟头牛似的!”
听此,许多人憋着笑,更有甚者笑出声来。
议论声传进了车马内,桑亚气愤不已“殿下,他们太过分了!”脸上还带着少年未脱的稚气。
“平心静气,桑亚,你太浮躁了。”平淡而又冷漠至极的嗓音从马车内响起。
伊稚斜面上毫无波澜,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不屑的锋芒。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清楚吗?”伊稚斜反问。
“可是…殿下,”
“好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伊稚斜又道,心底暗骂一句蠢货。
桑亚这才消停,不再说话,思索着计划的事。
松间石意”茶楼内,南堂念接到了京城有人要查南堂成的消息。
他有些诧异,想到缘由后便也释然了,看来,京城的那位纪相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手段。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锁定目标对象,此人不简单。
原本想自己动手的,现在想来不必了,啧,没意思。
南堂念兴致缺缺,既然有人帮他做事,他也不介意推波助澜。
“去,把我们这几天查到的证据捎到京城那儿”
不过,既然扰了他的兴致,总得付出点代价,纪相应该挺急的。
“先晾他们一天”
“跟他们说,钱少了,情报不好找,翻个倍差不多。”南堂念又补上了一句。
顺带敲笔情报费?贴一下“家”用吧。
他还挺缺钱的。
南堂念满足地砸巴砸巴嘴。
“对了——顺带把我的资料塞到他手里——还有,还有,把纪相画像寄我一份!”
南堂念朝着疯狂逃跑的小厮背影喊道。
小厮:“……”瑟瑟发抖中。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爷曾经差点把茶楼给拆了。
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京城弑阁分部蹑风堂,宋迂照着约好的时间来取情报,看见蹑风堂门前挂上了“打烊”的字牌。
不禁疑惑。
蹑风堂作为弑阁分部且是药堂,平日去交易、看病的人众多,没见蹑风堂哪天打烊过,怎么今天……?
折回相府,宋迂禀报:“大人,我昨天去交易的时候,蹑风堂的人说,他们需将这个传到江南总部去…”
“说好今天给我们答复,可今天蹑风堂却打烊了…我们该如何是好?”宋迂感到蹊跷。
纪楚风陷入沉思。
那位弑阁阁主故意晾着他们?
但相府似乎没有得罪他们的地方。
弑阁阁主想搅乱这水?
想了想,纪楚风开口道。
“宋迂,明天我与你同去。”
“啊?”宋迂有些懵,挠了挠头。
他不明白纪楚风的用意。
不过大人的决定,准不会错。
他照办就是。
动脑子做什么?
应了一声“是。”
宋迂告退。
纪楚风看着他“天真可爱”的面容从自己面前消失,无奈扶了扶额。
清晨,冰寒雪重,冬日暖阳碎碎照在纪楚风身上。
宋迂与他同去了蹑风堂。
敲了敲门。
药童开门见了他们便开口:“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药童带着他们绕过了晒药的院子,直奔内堂,所谓“内堂”便是弑阁做交易的地方。
堂内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看见纪楚风的那一刻,眼中掠过惊讶。
继续忽悠显然不可行,只能实话实说。
“纪相既然亲自来了,那么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的价格要求翻倍。”
弑阁阁主的目的在这儿,纪楚风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逼问,带着一丝逗弄。
“原因?”
“您要的消息费了不少力打听。”
“你觉得本相会信吗?”
“您不信也得信。”中年男子语气强硬。
“那好,翻倍。”纪楚风莞尔一笑,钱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难题。
中年男子听此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暗道纪相果然名不虚传,当真难缠。
随后便走从暗格里翻出南堂念捎来的账本以及一封书信交给了纪楚风。
“交易愉快。”中年人真诚祝愿道。
而纪楚风拿到东西后,却给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拂袖离去。
他纪楚风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