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那一位》洌雪

3、盼着盼着，终于盼到了。

　　这天刚放学回到家，天空阴雨绵绵，我收起伞、摆好鞋子后一如往常地喊道“妈，我回来了。”
　　没有听到熟悉的应答，我疑惑地往爸妈房间走去，还穿着正装的爸爸正在安抚神色慌张的妈妈。正奇怪爸爸怎么提早下班了，便看到妈妈十分焦急的翻找着储物柜。
　　“不见了…如果少打这一剂，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
　　“老婆冷静点，妳仔细想想，是不是放到其他地方了？”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放在这个白色医药箱里呀！我怎么可能乱放…”妈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房门，突然提高了音量。
　　“盼盼，妳过来！妳有没有拿妈妈的东西？”我一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慢慢从门口走进。
　　“…没有啊，什么东西？”心里一阵慌乱，我眼神闪烁的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
　　“小孩子不可以说谎！”只一瞬，脸上火辣辣的疼向我袭来，我不敢置信地望着眼里充满血丝的妈妈，愣了一会后哇了一声大哭起来。
　　“老婆，医生嘱咐妳情绪不可以有太大的起伏，身体重要呀。不见了我再去医院拿就好，别急。”爸爸将掩面哭泣的妈妈拥入怀，轻拍安抚怀中人颤抖的背，随后换了语气严肃的看向我。
　　“盼盼，妳把妈妈的东西放到哪里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要妈妈打针、打针好痛。”止不住的泪水不断地涌出，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我只能一个劲地抹去来势汹汹的眼泪。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是第一次见一向温柔如水的妈妈那么生气，我想我一定深深伤害了她。

　　岁月飞逝，转眼间我也成为了一个高三学生，面对极大的升学压力，我不断地重复一成不变的备考生活。有时候觉得生活好无力，有些行为依旧无法控制、记忆力变差、好像也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身边的同学来来去去，连小希也如期毕业了，只有我还待在这里。

　　“妈，我是不是很笨啊？”我叹了一口气坐在餐桌前，乏力的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怎么这么说，盼盼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哦！”
　　“可是为什么很多同学都已经毕业去上大学了，我还在这里。”
　　“????嗯，盼盼不是想考医学院吗，医学院的录取率很低的，但没考上也没关系，不用有压力。”妈妈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
　　“可是我很想赶快成为一个医生，帮妈妈治好病呀。”
　　“妳能这么想，妈妈就觉得很开心了。”妈妈关掉抽风机，端着热腾腾的火腿欧姆蛋放到我面前，轻摸了下我的头，微微弯下身直视我的眼睛坚定道。
　　“妈妈有妳就够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太明白这和我考上大学之间的关系，总觉得妈妈更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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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三次考医学院失败后，我便不去上学了，爸妈说我在家自学比较方便，也不用和比我小的学生相处。这样也好，不用看到那些陆续毕业的同学，我的失落感和愧疚也能少一些。
　　这天假日我念书念到累了，想下楼问爸爸能不能陪我去跑步或打篮球抒发一下心情，走近爸妈房门口却听到他们在议论著什么。

　　“老婆，不要担心那点钱，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妳能够开心。”
　　“可是再拖下去，违约金只会愈来愈高??”
　　“别担心，我们再试试，我有预感这次会成功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没有??”
　　妈妈将头埋进爸爸肩上，语调渐转弱，不停抽泣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脆弱，好像一碰就会碎。
　　“不要道歉老婆，这不是谁的错。”爸爸眼里尽显温柔，眉宇间却也带着一点悲伤。
　　“但是妳要听医生的话，慢慢减少戴隐眼的时间，不能再过度依赖。”
　　“…好，我知道了。”
　　我实在听不懂爸妈在说什么，但也知道偷听是不对的行为，便不好多问。想着爸妈心情不是很好，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便悄悄回房写练习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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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一声惊叫划破刚翻着鱼肚白的天空，我自睡梦中惊醒，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半，这似乎是我唯一一次在八点以外的时间醒过来。
　　我急忙地起身跳下床，看到爸妈房间的灯被打开，难道妈妈出了什么事了？我万分火急的跑进去，只见爸爸正戴上眼镜步入房内的浴室。
　　“怎么了、老婆怎么了？”爸爸神情慌张地去搀扶跪坐在地上的妈妈，眼神满是关切。
　　“…有了、有了…”妈妈抬起眼、泪水不断流出，她紧紧纂着手中的验孕棒，身体些微的颤抖着。
　　“真的吗！老婆！真的吗！太好了！”爸爸难掩开心雀跃地欢呼起来，再次确认过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后，抱着妈妈也跟着红了眼眶。
　　“终于…五年了…终于成功了。”妈妈把头埋进爸爸怀里，边笑着边哭，这就是所谓的喜极而泣吧。
　　“老婆，妳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爸、妈，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我也兴奋地抓着门沿，开心着新生命的来到，如果是弟弟，我要和他1v1篮球，如果是妹妹，我要每天都把她打扮的美美的。算了，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一定会当个称职的姐姐的。
　　从幻想中拉回现实，我发现爸妈并没有回话，也是，他们大概还沉浸在新生儿的喜悦里还没回过神来。
　　“爸、妈？”我又再唤了一次且挥了挥手，爸妈却仍保持原本的姿势不变。我开始有些慌了。
　　“爸爸？妈妈？”我加大了音量，几乎是朝他们吼去。可他们仍是没有答话，我又焦急又困惑，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只能抬起双手抹去还来不及拭去又流出的泪珠。
　　“你们理理我呀…”我无助的放下手，任由泪水打糊视线，那相拥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好像离我好远、好远。
　　“老婆起来吧，地上凉，我们回去再补个眠。妳是孕妇了，要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哦！”妈妈微笑地答应，爸爸抹去妈妈脸上的泪水后扶起她的手，回过头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道。
　　“咦，盼盼怎么会在这？”爸爸终于注意到我了，但眼神却没有聚焦在我的脸上，他缓缓地靠近我，我正要开口问为什么刚才不理我时，却再次惊醒。
　　原来是梦啊…
　　好可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