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初似灭》璇衣客

5、第五重

　　年少的她心中总有着一腔热血，她想游历天下，行医四方，在她所著的医书上落款“梨花客”这个名字。让世人纷纷猜测这梨花客究竟是谁，倘若知道是她孟清云且是女子后，他们的反应又当如何。
　　每每想到这，孟清云就不禁发笑，她总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腰间佩戴的梨花香囊所散发出的香味，始终在她的鼻头环绕。
　　忽然一抹蓝色的身影点醒了现实中发愣的孟清云。
　　孟清云定眼望去，她的目力一向不是很好，可似乎是在死亡面前，她看清了。
　　一时之间她激动难耐，她几乎是颤抖地大声呼喊出那个名字。
　　“顾千行！是我孟梨！”
　　雪地中身着一袭蓝色劲装的顾千行，问声而望，在看清了情形和听到那个“孟梨”的名字，顾千行不假思索手持长剑向那而去。
　　顾千行在收到玉佩的讯息后，就御剑而来，幸好赶上了。
　　“十七快杀了她！”一旁的土匪急忙喊道。他们的手腕都受了伤，无力提起武器，只有十七尚有力气。
　　可这十七一向是个胆小的，他是个才化形一年多的妖怪，至今只杀过一次人，平时打个劫都会愧疚许久。
　　然而这些到了其他土匪眼里都成为了他们取笑十七的乐子。
　　“人看到妖怪都恨不得杀之为后快，你这妖倒好还可怜别人。”
　　“装什么善！”
　　“哼，不过是个怂包罢了！”
　　“......”
　　往日的咒骂涌上十七的脑海，他提着剑望着倒在雪地里楚楚可怜的孟清云。
　　他，下不去手。
　　他想退一步，对孟清云说：“你，你走吧。”
　　可不等他有动作，他突然感到一疼。
　　他低头望向，却发现一把长剑穿过他的胸膛。
　　然后长剑猛地一收，十七喉间涌起一阵猩甜，遂即他感到浑身血液被冻住，连带着力气也被抽干。他无力地倒在雪地里，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伤了他的人——顾千行抱起了受伤的孟清云。
　　孟清云在呼喊顾千行后，就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顾千行望着怀中昏睡的孟清云，封着她受伤处周围的血脉，才发现他终于看到了孟清云帷帽下的容貌。
　　可顾千行却觉得此举颇为无礼，他急忙收回视线。
　　脑中却只有一个念想——漂亮。
　　比他见过的任何姑娘都要漂亮，即便孟清云她紧闭着双眼。
　　顾千行从来没有点评过任何姑娘的样貌，因此他会用来夸赞姑娘容貌的词语只有一个，那就是漂亮。
　　顾千行在那群山匪眼下，拿走了孟清云先前被抢的乾坤囊，走到孟清云的白马前。
　　顾千行一眼就看出了孟清云是这匹马的主人，因为烈云自始至终的眼神都放在孟清云身上。
　　顾千行伸手摸向烈云的马头，烈云并不排斥。
　　顾千行知道这是允许他。
　　烈云也知道现在只有顾千行才能救它的主人。
　　于是顾千行抱着孟清云上了马，在土匪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马蹄溅起了阵阵积雪。
　　“就这样放她走了？！她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其中一位土匪怒道。
　　然而另一位土匪的神情却非常苍白，只听他道，“你知道方才那位蓝衣男子是何许人也？”
　　“我管他什么人！”
　　“‘黎’字令牌，蓝底黑边水纹服，霁月长剑，正是最近收服了丹江的水妖，黎云宫的道士顾存，顾千行！”
　　要知道那可是一只修行了千年的水妖。
　　风雪中已经顾千行带着孟清云在一处医馆停下。
　　他托大夫救助孟清云，自己则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拿出一块方巾擦拭霁月剑上的血渍。
　　他垂眸，理了理脑中的思绪。
　　就在半月前他来到了浣城，完成宗门任务收服丹江水妖，中毒后被孟清云所救。
　　在与孟清云分别后，他在丹江处理了一些事情就欲赶回宫门，却收到了孟清云的求救。
　　如此一来，他们二人都救了对方一次，这份恩情也算是两清了。
　　“少侠，那冷，到屋里来坐吧。”大夫的声音把顾千行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顾千行闻言也不拒绝，也就起身向屋里走去。
　　他想起了昏迷中的孟清云便问道：“那位姑娘情况如何？”
　　大夫端着一脸慈笑道：“她那伤都处理好了，不是很打紧，记得换药不沾水就行了。她现在还因失血尚在昏迷，过一会儿就醒了。”
　　顾千行“嗯”了一下，不再多言。
　　然而这个不长眼的大夫，却仿佛听不懂顾千行不想再多说什么，又说了起来。
　　老大夫：“少侠，你今年应该差不多十七八岁吧。”
　　顾千行：“嗯。”
　　“我有个孙儿一年多没见了，想必也会长得和你一样高了吧。”
　　顾千行这次没有回答了。
　　他并不这么认同老大夫的想法，要知道他顾千行如今身长八尺有余。
　　那个老大夫却依旧滔滔不绝的讲着：“我的那孙儿不喜欢念书，他和他爹娘大吵一架后，就离家出走了。此后就不知所踪了。”
　　提到往事，老大夫那双混浊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颜色。
　　顾千行的面色却仍旧没有过多动容，似乎老大夫所讲的不过是些琐事罢了。
　　突然顾千行淡道：“我要去看看那位姑娘。”
　　老大夫便带着顾千行去了。
　　顾千行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孟清云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对细眉微微皱着，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
　　顾千行望着对面，又想起那日的山上，他昏迷时孟清云是否也曾这样凝望着他，倘若有，那她心里又想着些什么？
　　绕是这样想着，顾千行心里却突然升起一阵好奇。
　　孟清云看面相，是柔弱温婉的可人儿，完全和舞刀弄枪搭不上边。可方才在雪地里，那有着已然没有气息的妖怪，且孟清云出行佩剑，那些妖怪显然是孟清云所杀。
　　顾千行很是好奇孟清云这般的可人儿，降妖时是怎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