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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繁茂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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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茂竹林随风轻摇,一座几乎避不了任何风雨的竹屋伫立其中,简陋的外表落满了枯黄的竹叶。便如这林子一般,外表茂盛,可细观之下却无一丝生机。
算起来,这片竹林已近千年未曾有过生灵打扰。可就在这毫无特点的一天,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自天上坠落,径直砸进了竹林中。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竹林千年以来的平静,也惊出了在那座竹屋中居住了千年的姑娘。
之后也是这姑娘从那被砸出的深坑底部拎出来了那团湿漉漉的,黑的像一块炭的东西。
“这是……一只鸡么。”姑娘将这东西拎到眼前,仔细看了许久,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其实她并未看出这到底是哪种鸟类,说起来她甚至从未近距离见过任何鸟类,平日里各种各样的鸟只是高高地从竹林上空飞过,能看见的只有几个小黑点,更别提分辨什么种类。但她依稀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过,鸡也是鸟,而且还很好吃,所以她就先入为主地将眼前这个生物带入她最为熟悉的鸡了。
只是可惜这“鸡”都将地砸出了这样一个宽约七八尺的深坑,明显是活不成了……
等等!这东西,好像还在喘气!
姑娘瞬间呆住了——喘气便意味着这是千年来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活物!
她不敢再乱动,小心翼翼地把这只“鸡”给捧回了家。
姑娘明白,摔成这样没死,也一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要疗伤才行。但她又不懂疗伤这些东西,只能根据记忆中那人的话来做:嗯……鸡还是要先用荷叶包好,再用泥巴细细地盖上才行……
所以当化为原形的魔尊阎珏从昏迷中苏醒时,便发现自己被好几片叶子裹住,外面还敷了一层已经结壳了的泥巴,只给他留了个头出来。
登上魔尊之位数千年来,对他心怀不轨,欲杀之代之的人不计其数,所以对此情景阎珏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谋杀。但他已然伤重,使不出法术,只得变回人形,以此撑开身上的泥巴。
双足落地后他急忙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情况,幸好除了一些之前造成的皮外伤以外并无大碍。只是他的衣服已经被泥给浸了个透,结了壳硬邦邦的挂在身上。不能用法术直接清洗,着实令人头疼。
在确认过自身后,他又环顾起了四周的情况,才发现这是一间能完美诠释家徒四壁一词的竹屋。这屋子所拥有的东西说得上是一目了然:一张竹叶编成的席子,竹竿拼成的椅子和桌子,同样是竹竿组成的地板、四边墙壁及被落叶覆盖了勉强不露光的屋顶。
阎珏只是粗陋的看了几眼,便嫌弃地撇了撇嘴,再一想起尊贵的自己竟然被弄成泥团子给放在了这个鬼地方,顿时火冒三丈,当下便想祭出九重火,将这竹屋给烧个干净。可他抬手一挥,却不见半点火星子——这再一次不留情面的提醒了他法力尽失的现状。
阎珏无奈,现在看来,除了尽快回到魔宫之外再无他法。毕竟虎落平阳被犬欺,不管是谁将他裹成泥球又带来这间竹屋,现在都不是报复的最好时机。他得赶紧离开,如若遇到那人,又碰巧对方是他的敌人的话,可就有大麻烦了。
可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之际皆是愣了一下,一个是没想到自己担忧的敌人竟是一个小姑娘,而另一个则是……
“你、你你你……居然是一只——修道的鸡!”姑娘突然抬起手指向阎珏,惊讶地说道。
“什么?”阎珏本已从对方的模样中缓过神来,却又再次因对方所说而愣住。这千百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这堂堂的魔尊是!只!鸡!
阎珏气得嘴角微抽,被人指着鼻子说是鸡的耻辱,连带着方才所受之欺一同在心里蔓延出愤怒的火海。就算现在使不出九重火,他眼中的怒火也已能将这姑娘给焚烧殆尽。
他不知何为怜香惜玉,抄起身旁椅子就砸了过去。
在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后,竹椅在姑娘身上碎成了好几块,朝四处翻飞,散落一地。但这姑娘却毫无反应,就像是这椅子根本就是纸糊的一般。
阎珏有些惊讶:“你……”你怎么没事?难道我已虚弱到连个女人都砸不死的地步了吗?
姑娘向前两步,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但却没什么情感地回答道:“我是石头,不怕这些。”
阎珏也看得出这她并不如外表一般普通,谨慎地后退拉开距离。
姑娘则是走到桌旁,放下手中的一沓荷叶,接着说道:“看来荷叶对鸡真有好处,不枉我跑这么远去摘。”
这话一出,顿时只听得阎珏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本尊是凶兽毕方!”
“毕方?”姑娘将目光从荷叶移到阎珏身上,问:“那是什么?”
看这姑娘的表现,阎珏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脑袋好像不太好使,说多也无用,便强忍怒气道:“罢了。”
他一拂衣袖,迈开高贵的步伐,绕过姑娘,走出了竹屋。而后者却也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阎珏感到心烦,便不再过多理会,只是朝着魔族领地的大致方位走去,盼着能尽快将人甩掉。可不久之后,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之前他坠落时,曾在意识模糊之中撇了一眼这地方的大概。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竹林,又怎会走了近一柱香的时间,仍是看不见尽头呢?
难道是被设下了结界?可他又为何未曾感知到异常的灵力波动呢?
亦或是此处结界乃是阎珏族内先人所设,源于同宗且远高于他的灵力才使得他难以察觉。
若是以前,他定是会一探究竟,可现在法力尽失的他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哪里顾得上这些。在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暂时走不出这结界后,阎珏便很自觉地回到了竹屋。
这竹屋唯一的一把椅子已在刚才被废成了一堆碎片,桌子看起来也是岌岌可危,他只得不拘小节地盘腿坐在了竹席上。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姑娘,也很自觉地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
“滚。”阎珏冷冷吐出一字。
但那姑娘却毫无反应,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阎珏拿着姑娘无法,但看对方似无加害之意,也担心再去激怒的话恐有变数,便只将她当成了一块尚未化为人形的石头,自己开始运功疗伤。
之后的日子里,阎珏每日练功却都收效甚微,而那个姑娘总是一脸好奇地坐在一旁盯着他。果然是石头化的精,可以坐在那一动不动一整日,阎珏倒也乐得清净。
只是这石头不晓冷暖不知饥饿,更没有什么情感,许多事还得阎珏亲力亲为。
其实他也曾想将这石头当做奴仆,只是……
阎珏:“去给本尊准备膳食。”
姑娘身子微微动了下,总算是给出了点反应,只听她问:“啊,什么膳食?”姑娘只记得之前那人曾经有说过,但她自己还未真正见过,应该说的是吃的吧。
见这石头自己思索了半天,也没有给出别的反应。阎珏才意识到这石头所化的精怪,可能不用进食,也不懂为何要吃饭,他只能自己准备了。
可怜堂堂一只凶兽,坠落到这鸟不拉屎的林子里,还只能自己挖竹笋来填饱肚子。
好在这什么没有,鲜嫩的竹笋倒是管够。
只是一向强大的魔尊,哪曾有过亲手挖竹笋的经历。又没有趁手的工具,他只能掰断一节竹子,用其锋利的断面一点一点去刨土。
忙活半天的阎珏最终在漫天繁星下迎来了他的晚餐,虽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好歹是能吃点东西了。
只是当他嘎嘣一声咬下一块笋肉时,他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啪嗒”一滴水砸在了他手中的竹笋上,再向四周散成多条银丝溅出。阎珏抬眼一看,原来之所以有星光作伴,是因为雨前的大风卷走了屋顶积累的落叶,只剩下了个稀疏竹架所做的屋顶。而现在,点点滴滴的雨水从屋顶漏下,这整座竹屋竟是没有一丝可避之处。
雨势渐大,屋内与屋外的落雨量并无二致。阎珏没有法术防护,不多时便淋成了个落汤毕方。
但那石头姑娘还是坐在那里,也不避雨,就盯着他看,没有任何反应。
阎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压下心头怒火,说道:“不避风雨,你这屋子有何用?”
姑娘:“就……拿来住啊。”
无论从前的阎珏风光多盛,现在的阎珏最终还是被生活压低了头,他不再强求其他,叹了口气后自己冒雨出门,砍了竹叶铺屋顶。
锦衣玉食,宫殿仆从,如今的魔尊已暂时放下,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报仇。
为了一雪前耻,他更加刻苦,废寝忘食,只为在每次法力恢复更多之时,给予这石头致命一击。
结果火烤刀砍下毒无一样可行,从前难遇敌手的魔尊开始怀疑自己作为凶兽的身份。
好在阎珏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中尚有一样名为恒心,终在不久后的一天,他法力恢复至五成,可展翅翱翔,也能轻易走出前辈所设下的结界。至此,魔尊阎珏得以正式回归。
雄伟宫殿上空,足以遮盖月光的巨鸟盘旋着,审视着身下这座繁华的王城。
魔尊归来,将军赤璃早早便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立于主殿中等候。
空中巨兽微收翅膀,以雷霆之势向下俯冲,又在临近宫殿前张开双翼,结实的翅膀卷起强大气流,将它拖住,使其稳稳地落在了主殿前的露台上。随后,它化作了一身穿黑袍男子,带着王者的绝对威压缓步迈进殿中。
“尊上!”见到来人,赤璃立马冲上前来,单膝跪地行礼。虽是极力克制,却还是难掩那溢于言表的激动和心中重担落地的轻松。
阎珏挥手示意其平身。
赤璃起身,跟随在阎珏身后走向王座,请罪道:“都怪属下失职,使尊上受伤,属下该死!”
阎珏大马金刀地落座王位,说:“无碍。本尊在凡间已调养恢复,近来可有事发生?”
赤璃答道:“玄冥河河堤被毁,河水泛滥两界,神族也正忙于修复,暂时没有再来侵扰。”
阎珏:“好,修复河堤之事你且继续监管。本尊需闭关调理几日,你派人去查一下这只小妖的来历,若无特别,杀了便是。”
说完,他一抬手,空中便出现了之前在竹林的景象。赤璃记下了竹林的方位及石头精的样貌后,便领命告退。
而阎珏本以为此次伤势过重,之前仅是恢复五成法力便耗费了他数日之久,怕是难以在两族再次开战之前彻底恢复。哪曾想闭关之后,他仅用了半日便恢复如初,心中难免有些诧异。
几个时辰后,丞相楚翎在前往魔宫殿书房的路上遇见正对着属下传来的消息发愁的赤璃,便随口问道:“何事发愁?”
赤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回道:“尊上命令杀一只小妖,明明修为甚弱,却无一魔族士兵可近其身。”
楚翎本是去呈递几本需魔尊过目的奏折,事情也不着急。现在被赤璃的话给勾起了好奇心,便直接走到他身旁,问:“是有些奇怪,有何异象?”
赤璃应付道:“周身无生气,近者难呼吸。”
楚翎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抬手抚着这几日未来得及打理的胡茬,陷入了思考。
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有了!”楚翎猛一拍手,眉眼间满是激动。
一旁的赤璃倒是被他给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往前一步就要给他一巴掌。
“我要去看看!”楚翎又冒出了这么一句,将手中奏折丢在赤璃怀中,一转身便不见了身影。
赤璃打了个空,又要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些被人甩过来的奏折,所以当他回过神时,楚翎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他只能暗骂一句有病,然后乖乖地拿着奏折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