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限》楚城

4、二零七·四号楼溺尸案(三) 安良：讲个

　　陆衍双手搭在膝盖，摸了摸下巴，“照您这么说，这户人家迟早得出事？”
　　虹叔脸色稍微暗了一些，“话是这么说，可你们不知道，死的那小子的德性，听说为了赌博，借了高利贷，天天被人催债，催债的人还说，他要是不还，就打死他，拿命抵债，刚开始我们好言相劝，他不听，还骂人，骂得特别难听，久而久之，我们大家伙就不大管他了。”虹叔摸了摸胡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他欠的多吗？”吴钦向前探着身子，朝虹叔问道。
　　虹叔突然大笑，过了会才摇摇头道，“就那小子，昨晚那些收债的，可是气势汹汹地进了小区门口，去没去他家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借高利贷的，咱们小区也有那么几个，依我看，多半是去找他的。”虹叔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在陆衍面前晃了晃。
　　陆衍笑着摇了摇头，偏头与吴钦对视了一眼，吴钦接受到信息，估计情况有点复杂啊。
　　吴钦缩回身子，打开笔记本写着什么，“那虹叔你们知道那些收债的是谁吗？”
　　虹叔将那根烟叼在嘴里，拿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才说，“就那混道上的浑虎，名字叫那个胡什么……”
　　“胡宾。”虹姨在一旁说道。
　　“对，就这小子，出了小区，向左拐，走个五六百米，有个叫阿凡达小卖部的，就是他家。你们可以去那里找他。”虹叔继续叼着烟，有点出神地盯着茶几。
　　“那虹姨虹叔我们就不再继续打扰了，先走了，再见”陆衍与虹姨打了声招呼，朝虹叔微微点头，就离开沙发，准备朝门口走去。
　　吴钦收拾好笔记本与陆衍一同站起来，“虹姨虹叔，消息我们搜集的差不多了，该走了，谢谢你们的配合。”吴钦朝虹姨露出招牌微笑后，便与陆衍一同离开。
　　虹姨恋恋不舍地喊了一句，“常来玩哈。”就关上了门。
　　陆衍抬手伸了个懒腰，“怎么样，警花，有思路了吗？”
　　“大概思路倒是有。”吴钦甩着马尾，抱着笔记本，低头看着地面，“但是我觉得挺奇怪的，既然洪姜借了高利贷，为什么洪燕没有丝毫察觉，反倒是这些邻居更了解。”
　　“确实，你的思路是什么。”陆衍偏头看了吴钦一眼，就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在吴钦身边走着。
　　吴钦微微皱着眉头，静音半晌才缓缓开口，“照你之前的说法，洪姜与洪燕直接的关系应该是，洪燕比较听服与洪姜，可是在与洪燕的对话里，却是洪姜怎么怎么对她好，这样让人感觉他们的夫妻关系很好的样子。既然洪姜的死亡时间大概是10～11个小时，按照我们刚到达现场的时间推算，大概是凌晨0～1点左右。”
　　“嗯，接着说。”陆衍一边听着吴钦的分析，一边梳理着已知信息。既然推算死亡时间是凌晨0～1点，那很有可能是那个混道上的浑虎，想让洪姜以命抵债，但按虹叔的说法，浑虎催了那么久，都没动杀心，那是因为什么而对洪姜起了杀心了呢？
　　“再根据虹叔提供的信息，昨天晚上见洪姜最后一面的，恐怕只有那个浑虎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调查一下这个浑虎。”吴钦总结了已知信息，得出的结论倒是与陆衍不谋而合。
　　陆衍停止了梳理，笑着对吴钦说道，“不错，有觉悟，但不排除其他人作案的嫌疑。看来我们得去看看这个小区的监控了，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走吧，警花，回局里做报告。顺便看看我们亲爱的时法医，解剖尸体没。”说罢，绅士地打开了后座的门，让吴钦上车，然后坐上主驾，一路飙回市局。当然作为苏阳市的好市民加警局一份子，陆衍当然是在规定速度内飙车。
　　“嘟嘟嘟……嘟嘟……”
　　时柯被一阵手机铃声成功吵醒，他不耐烦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摸到手机后，熟练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向右滑，接着在床上躺着。
　　第二遍手机铃声响起，时柯压下想要将手机砸掉的想法，背靠着床头起身，拿起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哥！几点了，你再不来，尸体都快要诈尸了，我盯着他盯一下午了都！”安良盯着那具被白布盖着的男尸，激动地大叫着。
　　时柯被这突如其来地大叫，吵的脑壳有点疼，他将手机拿远，捏了捏眉骨，才开口，“不是，你不是法医吗？你怕什么？”
　　“是法医又怎么了，法医不是人啊。虽然解剖尸体，我确实不怕，但是作为一个人，我总得敬畏一下鬼吧！哎呦，哥，快点来吧。”安良被局里的老干部往脑里塞了点恐怖故事，现在在解剖室里看着那具尸体，着实有点害怕。
　　“嗯，半个小时。”时柯撂下这句就挂了，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里面都是他高中时穿的衣服，单调清新，他随手扯下一条裤子，一件衬衫和一件带着浅浅印花的马甲毛衣。
　　他褪去身上的衣服，露出白皙的皮肤和锁骨，他穿上衬衫，再穿上裤子，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将那纤细的腰裹住，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一点马甲线的痕迹。深棕色的马甲毛衣与卡其色的风衣搭配在一起，既清新又成熟。
　　时柯拿起手机，从楼梯走到大厅，大厅空无一人，“王叔，义父人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王叔闻声从房间走出，开口道，“回少爷，老爷临时有个会议，就去公司开会去。”
　　“那劳烦王叔回头跟义父说一声，我去局里工作去了，晚饭就不回来吃，让他按时吃饭。”说罢，时柯便迈腿朝门口走去。
　　他去车库随便开了一辆车，就慢慢悠悠地在路上开着。一辆社畜羡慕的宾利像老太太逛街似地在市区里开着，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下，从里面下来一位腰窄腿长的帅哥，在咖啡店的吧台上点了杯咖啡打包走人。
　　只见那位帅哥上车后，不再是老太太逛街，倒是像一支箭穿梭在市区的道路上，一个急刹车，停在市局大门前，与值班厅的小哥打了个招呼，便开车进了市局。
　　时柯右手提着咖啡，走进了市局大厅，修长的手指在前台的桌面上敲了敲，“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重案队的队长陆衍。”
　　一位小女警抬头，刚想说话，就与那双迷死人的桃花眼对视，立刻就被帅的说不出话。
　　时柯见那位女警不说话，打算去问其他人时，就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想起，“时法医？哥，你总算来了，走走，我带你去解剖室。”安良本来是去饮水间打水，看见时柯的背影就立刻跑了过来，像见到救星一般大叫着。
　　时柯转身正好看到安良像只要拆家的二哈冲了过来，突然对这位自来熟的小法医有点手无足措。
　　安良跑着跑着，急忙急刹车，才没撞上时柯，站稳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刺猬头，伸出另一只与时柯握手，并向周围的同事介绍，“这个是咱们市局新来的法医时柯，同时是咱们法医部的主任。让他感受感受咱们市局特有欢迎仪式。”还不停地向同事们使了使眼色，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时柯。
　　时柯看着安良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眼皮子也跟着跳了几下。
　　只见周围的警员都围了上来，齐声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来到苏阳市市局，来到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市局，来到工资少的可怜的市局，来到食堂饭菜报吃的市局。欢迎新成员加入，呜呼～”
　　时柯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见“Bong～”的一声，礼炮里的彩纸四处飘着，有些飘落在时柯的头上，他伸手将彩纸从头上捻下，礼貌地回了一声，“谢谢大家。”
　　虽然市局的工作量大，但里边的氛围倒是挺好的，不像其他分局一样，天天勾心斗角。市局里的警员们特别热情，在不停地介绍着市局里个个角落，特别是女警员，要不是时柯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估计得拉着他到处走。
　　安良及时阻止了这群热情的同事，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诞生，毕竟身后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走吧，哥，我带你去解剖室，解剖那具尸体去。”安良在前面走着，带着时柯往解剖室走去。
　　路过一间办公室时，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时柯扫眼往里面看，还算整洁，地面的一个角落放置着一些健身器材，办公桌上发着一台电脑，旁边发着一沓比较凌乱的资料，当他看到茶几上的一个东西时，问了一句，“这个办公室是谁的？”
　　“这个啊，我们队长的，是不是很大，但不过马上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他这个办公室要分一半给你，之前贤哥是跟我挤一个特别小的办公室，可能是局里心疼我，把陆队硕大的办公室分给你了。”安良吊儿郎当地在前面带路，可能是自己可以有一个办公室，不需要跟别人挤的缘故，倒是挺高兴地说道。
　　时柯没有说话，反倒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得跟在安良后边。安良走到解剖室门口，打开了门回头看见时柯低着头，继续向前边走去，喊了一声。时柯一愣神，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有些失神，便转身走进解剖室，“抱歉，刚才有点失神。”
　　安良熟练地将摄像机摆在合适的位置，并准备好纸笔，带着时柯去穿戴装备，走到摄像机前开启录像。
　　“没事。”安良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大片的青灰色皮肤裸露，那尸体的主人生的倒是人模狗样，虽然是大众脸，但扔进人堆里，还是比较耀眼的一位。
　　时柯上下打量着这具尸体，在一旁与安良一同将工作服穿上，走到尸体前面，先是用一根温度计插入死者的□□，测出肛温，“20.4摄氏度，推断死亡时间在凌晨零点。”
　　时柯俯身，仔细看着尸体的每一寸皮肤，在右侧的腰腹处看到了一片淤青，“腰腹处，右侧，一块淤青，大概是捶打造成。”
　　安良飞快的在记录本上写着信息，含糊地应了一声。
　　时柯看完尸体正面，除了那块淤青后，并没有其他伤，“过来，和我一起翻一下尸体。”安良停下笔，快步走到时柯身旁，与他一同合力将尸体侧翻，尸体的背后的伤痕不多，但面积很大。
　　安良见时柯没有说话，扭头看了他一眼，时柯没有说话，反倒是朝他偏了一下头，示意他来检验这些伤痕，安良收到示意，认真研究起那些伤痕。
　　“肩膀到肩胛处的这片淤青，我觉得像是用木块拍打的，因为要造成这么大范围的淤青，靠拳头是不可能造成的，所以可能是用类似长条木块之类的工具造成的，这个人到底有多狠呐，啧啧啧，砸的那么重。”安良用手指着肩膀上的淤青，缓缓说到，说到后面尾音有点上翘。
　　时柯用手指指着腰上的那片形状奇怪的淤青，嘴角微翘着，“那这块呢？”
　　那块淤青大面积地占在腰上，奇怪的是这块淤青的中间是断开，并不像其他两块一样，而且在左侧腰上的淤青要比右侧腰上的淤青大的多。
　　安良盯着那块淤青，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块淤青是怎么造成的，“哥，这块淤青的分布区域有些奇怪啊，这回是用什么打出来的？”安良扭头看着时柯，希望他能给自己解答一下。
　　时柯没有说话，忽略了他的眼神，将尸体平放下来，用一根棉签在死者的鼻腔中，稍微用力地挖着，随后就棉签取出，棉签头上赫然粘着一些类似于水草类的绿色物体，时柯将其发在一个玻璃器皿中，从一旁取出一个尸检专用袋装入，在上面写明了须检验的方面，就将其搁置在一旁。
　　随即他从一旁拿出一把手术刀，从尸体的下颚下缘正中央划开，至耻骨联合上缘，一整个胸腹腔呈现在时柯眼中，他熟练地拿起工具将肋骨一根根钳下。
　　时柯轻轻按压着尸体的肺，肺部明显的肿胀，“刚才看的三处淤青不足以达到致死效果，肺部肿胀，确认判断是溺水死亡。”说罢，他又切开尸体的胃，瞬间，食物消化到一半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他将一些食物残渣放进另一个玻璃器皿中，也将它装进另一个袋子，并写明了须检验方面，朝安良吩咐道，“拿去鉴定室，鉴定一下里面是否含义药物成分。”安良接过两个袋子，跑着送去了鉴定室，鉴定室里坐着一个人，她背朝着安良，趴在桌子上睡着，安良将他摇醒，“姐，别睡了，来活了。”
　　姜箐迷迷糊糊地挣开眼，“啥活？昨天晚上干活干了一个晚上，又来活，拿来。”她伸出手，向安良讨要着样本。
　　安良将试管塞进她手里，就跑回解剖室，就看见时柯正在撬尸体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