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爱你》林恢

7、第七章 燕玔山视角

　　视角8.

　　挣脱了燕母的手，燕玔山夺门而出，他逃跑似的进了电梯，他很幸运，电梯里没人。燕玔山靠在了冰冷的墙边，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杂乱的声音，吵得他头疼。

　　刚出，陈霏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直接挂断了。

　　等到第五次铃声响起时，他连两米都没走出去，他接了电话，不耐烦的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

　　“陈霏云，打这么多个电话你就为了浪费我的时间吗？”

　　陈霏云吸了下鼻子，带着哭腔继续说道：“还有，明天我就要出国了。”

　　“嗯。”

　　燕玔山冷漠的反应在陈霏云意料之中，他自嘲的笑了笑，问道：“燕玔山，你有喜欢的人吗？”

　　燕玔山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有。”

　　“他叫顾明知吧。”

　　燕玔山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小区里的大榕树，脚轻轻踩上了落叶，夜已深，但夏蝉依旧不停息的叫着，蝉鸣此起彼伏。

　　“你……怎么知道的……”燕玔山的声音有点干涩，语速不自觉提快了很多。

　　“我也是刚知道。”陈霏云停顿了一下，又发出一声自嘲的笑，今天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嘲讽的一天了，“只是有很多次，我和你一起碰见顾明知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真就跟我看你的一样。”

　　燕玔山又陷入了沉默。

　　“可惜，你要和我一样失恋了……”

　　直到陈霏云挂断了电话燕玔山都没反应过来陈霏云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看见陈霏云发来了一张长截图，是除文力他们之前讨论陈霏云和他八卦的那个群。

　　时间是今天。

　　高三四我不要脸了：我终于毕业了，有些已经知道了结果的话我也还是要说。所以，@高二一有人吗？告诉顾明知学神大人我喜欢他两年了，谢谢。

　　下面全是感叹号和，还有几个一起表白的。

　　还有几个趁乱说喜欢燕玔山的。

　　高二一有人吗？：你们别想了，你们的学神已经心有所属了～

　　他还附赠了一张图片，从角度看就知道是偷拍的，但手机像素很好，能看清是顾明知在看着手机笑。虽然只是淡淡的笑，但这对于平时只会冷着脸的顾明知，这可是破天荒。

　　一张照片，无数场未始已终的暗恋。

　　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人，燕玔山还是有点伤心的，他现在感觉身心疲惫，似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任凭它走向了离小区最近的那间便利店。

　　去买点喝的吧。

　　夜已深，便利店似乎要关门了，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收银员见他进来就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他浑浑噩噩，脑子里像有一根正在自己转着的线，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买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他只是需要找一个宣泄口，但不想用尽显脆弱的方式。

　　等到他准备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员工让他去看旁边的牌子，“本店拒绝向未成年人出售任何烟酒……”他觉得有点好笑，他亲生父母都没想着管他，眼前的人又何必呢？

　　他把手摁在收银台，故意把身体往前倾，压着声音挑衅道：“可是小哥，你才比我高一点，你成年了吗？”

　　结果那人不仅没生气，反问他是不是失恋了，还送了他一块巧克力。

　　燕玔山觉得脑子好像停机了，因为那里已经思考不了任何问题，他打量了一下那个人，但那人戴着口罩，员工的帽子还拉的很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漂亮的、又似乎熟悉的眼睛，让他想起了顾明知。

　　内心好像有个地方被触动了，他如梦初醒。燕玔山收下了巧克力，没有再执意拿酒，走向了吃东西的地方，坐到了那一排椅子最旁边、最不显眼的位置。

　　他抬头望着外边，眼睛似乎失去了聚焦的能力，昏黄的灯光下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想起了刚才楼上的场景，燕母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他没听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那一口一个的白眼狼，一直吼到夜深。被抓住的地方隐隐发疼，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愤怒，燕玔山终于忍不住怒吼道：“我按照你们的严格要求长大是因为我想要变得优秀，而不是做一个可以让你们用来交易的商品！你们可以接受利益的婚姻，但我的人生是我的。”接着他拉开了抓住他的手，夺门而出。

　　燕玔山低下头，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

　　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人生的无力，那个所谓的“家”还能回去吗？他还该回去吗？电梯里擦拭去的泪水，现在似乎又重新聚回到眼眶，粘糊了他的眼睛。

　　燕玔山想站起来离开这儿，突然眼前一黑，有人给他扣了个帽子，帽子上还有股若隐若现的洗发水香气。“不好意思，现在这个时间段我们便利店本来是不能留客人的了，你先别出声。”刚刚在前台的收银员在他身后说道。

　　“刷”燕玔山看见自己前面的帘子被拉了下来，然后那人就走掉了，似乎是无意的举动却挡不住那份好意，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可供他发泄的空间。

　　沉默之后的爆发总是剧烈的。

　　燕玔山这两个月来的委屈好像变成了一股电流，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的身体和心脏，眼泪也一滴一滴挣扎着向下爬。

　　从小，他就开始了按照父母的严格要求生活。

　　他在一年级交了第一个朋友，回家后他开心的告诉了自己的爸妈，可他爸爸对此并不关心，一句话也没说，他妈妈倒是告诉了他那位朋友家里的一些事，不过那些话就像是在分析利弊，还有意的让他和班上一些身世好的人交朋友，这让小时候的他都感到讨厌。他要的友谊不需要沾染上利益。

　　他原本以为他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他好，是给他计划未来那长远的打算。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在这个家是格格不入的，他觉得压抑，觉得喘不过气。可他发现的太晚，他尝试着矫正父母畸形的想法，但得到的要么是一阵讥讽，要么是一顿谩骂，所以渐渐地就放弃了。

　　他表面迎合着自己的父母，但私下他只活出自己。所以他会偷偷和交谈甚欢的表哥联系，交际圈十分广的他会告诉父母他在学校只学习不怎么交朋友。他的演技不好，漏洞百出，但他总能用学习圆过一切的慌，那一张张满分的试卷好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初三复习阶段的时候，他有一次在和朋友们球场打完球时，衣服换了件一模一样的，故意只把特别显眼的汗擦了擦，但只要其他人仔细看看他他，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不对。他心情忐忑地回到家，但他妈只是远远的说：今天的和朋友一起在图书馆学累了吧？阿姨很快做好饭了。吃完饭之后燕玔山把自己关在房间，心里五味杂粮的想了很多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插着吸管的热牛奶，让他喝了就回家睡觉，就跟哄小孩子一样。

　　“我不是失恋。”

　　燕玔山把头抬了起来，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那个人是在俯视着他的，所以平日被帽子遮挡住的面容他都能看到。

　　顾明知？

　　认识到这个信息后，燕玔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了，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心跳了，嗯，很快，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但他很快反应就过来，并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做出了一副自然的样子。就是他看不见的地方，耳朵有点红。

　　做好表情管理后燕玔山又看向了顾明知，顾明知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他的手臂上。顾明知看见他被他妈掐出的红痕了？燕玔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手没忍住，往回缩了一下。

　　那人好像也因回缩了这一下反应了过来，把视线往上移，对上了燕玔山的眼睛。

　　燕玔山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看穿了，他的心脏就像坐上了高速的汽车在那不停的狂踩油门，速度120迈。

　　他只看了顾明知两秒就把头低下来了，看向了那瓶牛奶，让心跳慢慢降下来。

　　他回想到了刚刚顾明知说的回家睡觉，轻轻叹了一口气，拿掉了牛奶上面的吸管，抬起头喝了下去，他喝得急，有些牛奶从嘴角溢了出去，但他没管，燕玔山这时的脑子里只想着一句话：

　　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喝完牛奶，他就一溜烟跑出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