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9、带一下她

　　楚若阳和时静初一同又上了五楼。楚若阳一看到熟悉的情景，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脸疼。她们并肩来到放竖琴的教室里，两个人一同推门进去，就看见音乐蒋老师站在教室里等她们，看见两人进来，朝她们挥了挥手。
　　“快过来。”
　　“蒋老师，有什么事吗？”楚若阳不明白蒋老师为什么要把她叫过来。
　　“没什么大事，老师想找你帮个忙。”
　　“楚若阳，你是不是会弹钢琴啊？”
　　楚若阳点了点头：“嗯，妈妈教过我一点。”
　　“小岳教过，那你应该没问题，这个任务你能胜任。”蒋老师随手抄起身边的谱子，给楚若阳打开看，“你身后的那个女孩子，那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时静初。”楚若阳回答。
　　“哦，时静初。”蒋老师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时光静流，心意如初。”

　　“现在时静初，你是有一个什么问题呢？你的音调都抓得很准，但是节拍老乱，老是漏掉一些重音节拍，就是你手没劲没劲，什么意思？你懂吗？你弹的太小心了，像是怕把弦崩断一样。”
　　“这首曲子是在婚礼现场弹的曲子，婚礼现场什么感觉明白吗？稍微喜悦一点，甚至可以兴奋一点。”
　　“所以，”蒋老师转过头看向楚若阳，“你的任务就是用钢琴稍微带一下她，她音准没问题，主要是节拍节奏。”
　　楚若阳：“老师……”
　　“你先熟悉下谱子，等一下试弹一下。”
　　“老师……”
　　“到时候你们俩自己合一下，然后我看看。”
　　“蒋老师。”
　　蒋老师停住说话，眼睛看向楚若阳：“嗯？你说。”
　　“老师，我觉得我不行，我好久没碰钢琴了。”
　　“是吗？”蒋老师看楚若阳低下头，手指不断地揉搓着衣角，轻轻笑了笑，“没关系，试一下吧，还有时间可以练的。”
　　楚若阳听到这句话，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忽得想起来，当时自己也是这么劝时静初的，现在人家答应自己了，自己怎么还能拒绝呢？楚若阳应下了。
　　她做事干净利落，从蒋老师那边接到谱子就走到钢琴前坐下，快速地过了一遍谱子，然后手指轻轻按上琴键。钢琴发出响声的一刹那，楚若阳感觉自己心中的弦骤然紧绷。音符接连落下，她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时候自己探着脑袋趴在琴房门口看妈妈弹钢琴的情景，心中的酸涩蓄满眼眶，却又被生生逼了回去。
　　一首曲子还未弹完，琴声却戛然而止，楚若阳抬手，依旧坐在椅子上。这时，旁边突然递来一张纸巾，楚若阳才发觉，自己脸上湿了一片。她用力地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珠，眼泪却越擦越多。
　　蒋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楚若阳哭，感觉自己的心里也堵了一片，心脏一抽一抽得疼。她将楚若阳搂入怀中，用手轻轻的拍着楚若阳的背：“行了行了，乖，不哭了啊，等一下伤口感染了。”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楚若阳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一次。
　　这是自从姐姐意外离开后，楚若阳第一次哭得这么放肆。
　　在这之前，她不敢哭，因为姐姐离开了就没人再帮她擦眼泪了。
　　但是今天……

　　楚若阳被人抱着大哭了一场，心里舒坦了不少，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已经湿成一片被揉成一团的纸巾和蒋老师衣服上的泪渍，顿时感觉有些抱歉，可是心里却依旧暖暖的。
　　“蒋老师，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经老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泪渍，笑着说：“没关系，夏天天气热，一会儿就干了。”正说着，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蒋老师接起电话，似乎电话那头人说了什么重要的事，蒋老师听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离开前，还用嘴型叮嘱她们：“我有事，好好练琴。”
　　教室里只剩下了楚若阳和时静初。
　　楚若阳看着蒋老师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突然转过身，伸手抱了一下一直站在她身旁时静初：“时静初，谢谢。”
　　时静初见楚若阳抱着她身体还在发抖，以为她又哭了，慌忙又去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楚若阳没接，只是摇了摇头，拿手背蹭掉眼角的泪花：“不用，我只是忽然想起我姐姐了。”
　　“时同学，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像她。”
　　“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却在大火里烧的焦黑，姐姐要是看见自己的身体，心里会难过吧。”
　　时静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时静初，咱们才开始练琴吧”

　　教室中的音符一点一点地流出，最后扩散到整个楼层。

　　练了几次楚若阳才发现时静初的问题不只是一星半点，每个重音她都弹得极轻，像是故意的。
　　两人再一次弹奏。等到第一个重音时，楚若阳分出一点注意力给时静初，她原本想提醒时静初注意一下的，却在余光里瞟到她纤白的指尖与琴弦碰撞的瞬间所产生的一个个金色的音符。
　　时静初脸色苍白，身体绷得比琴弦还紧，手指微微地发颤，硬是将手上的力道放得轻到不能再轻。
　　楚若阳了然，她该想到的，毕竟自己脸上的伤就是这么出来的。
　　于是楚若阳停下弹琴的手，转过身正对着时静初，表情严肃：“时静初，还是不对。”
　　时静初囧迫地低下头，原本就纤白的指尖现在更是没有了血色。她要怎么和楚若阳说明情况呢？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身上所含有的……
　　楚若阳和自己不一样，她不是伴奏，是主角，有台词有剧情，却因为自己一直呆在这，可是……
　　正胡思乱想着，时静初听见楚若阳说，“你应该是太紧张了吧，明天我带一个蓝牙过来，一个人在房间弹，我去坐隔壁听。”
　　时静初一听，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立刻点了点头。
　　“那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下去先找秦茗。”

　　第二天，楚若阳上来时带了一个录音器，一个音响以及蓝牙耳机。她把东西安好，将录音器上的麦克风对准时静初。时静初就那么乖乖的任她摆弄，偶尔歪着脑袋好奇地瞧她。
　　今天的温度似乎格外的高，阳光有些刺眼。楚若阳感觉今天自己身上总是有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燥意，鼻尖似乎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槐香，那是时静初身上的味道。
　　她后背沁了一身汗，一抬头，与时静初打量她的眼神对个正着。
　　“有事吗？”
　　时静初摇摇头。
　　楚若阳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等弄好了，她起身拿上蓝牙耳机，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我去那个房间。”
　　“你放心弹，没有人能看得见你。”
　　见到时静初乖巧点头，楚若阳才离开。
　　那个傍晚，盛夏的蝉鸣聒噪。阳光同时斜斜地洒在一墙之隔的两人身上，她们隔着墙相望，听着《婚礼进行曲》随着蝉鸣飘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