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31、罚站 所以到底在

　　第一节课课间，三班没有下课，门口乌泱泱趴在墙上补作业的一群人引起了不少同学的观望，就连回廊对面的十班也在走廊的栏杆上站了一排，远程观看三班这边的盛况。旁边的两个邻班更是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前门后窗只要抬眼过去就只能看见人头。
　　楚若阳依旧趴在墙上站着，此时卷子已经写到任务型阅读，马上就要写完了。有的女生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白色半袖黏哒哒的贴在身上，更别说男生们了。额头上汗涔涔的，有的人找女生借了纸，有的人干脆直接拿衣服擦了一下额头鬓角。一旁的政易知直接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把试卷盖在头上，不知道是挡脸还是挡阳光。
　　楚若阳像个鹌鹑一样把脸埋在卷子里，哪怕此时双腿微微打颤。
　　你问她为什么不坐下？没什么，我们楚若阳同学要脸，现在这情况太丢人了。
　　如果她早知道今天是这幅光景，昨天晚上哪怕在梦里她也要逼自己起来把卷子写完。
　　楚若阳弯下腰，手从小腿处一路向上敲打，又从上往下敲回小腿处，再活动活动脚腕，轻轻转转肩膀。旁边的时静初不知道看了楚若阳多久，此时忽然在她耳边出声，声音很轻：“要靠我一会儿吗？”
　　“算了，你也已经站了一节课了。”楚若阳冲时静初笑了一下，摆手拒绝。
　　“没事，我其实还好。”
　　“算了算了，等一下上课铃一打我就休息。”说完，又咕哝了一句，“平常怎么没发现下课时间这么长啊。”
　　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刚好落入时静初耳朵，时静初抿着嘴轻轻勾起嘴角。
　　楚若阳刚抱怨完，赵思华就崩溃地把脑袋抵在墙上：“啊-------我，真，的，从，未，如，此，想，念，老，徐。老徐啊，你快回来吧！”
　　旁边也有人跟着嚎。
　　此时，英语老师猝不及防探出脑袋：“你们卷子写完了吗？嚎什么嚎，再嚎徐老师现在也回不来。”
　　大家“啊——”了一声。
　　赵思华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老师，有些丢人。”
　　“你们也知道丢人啊，”英语老师随意推了一下无框眼镜，“英语和咱班水土不服，那就只能硬凑进咱班了。”
　　“服了服了。”
　　“以后谁不服英语我跟谁闹。”
　　“欢迎英语大驾光临。”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哦，现在服了，那你们在外面站着吧。”英语老师留下这句话，就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住了。

　　上课铃终于又响了，看热闹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散回了各自班中，可依旧有那么几个脑袋挤在班级后门的玻璃上。
　　“不是，他们都不听课的吗？”有个男生吐槽了一句。
　　“闹得好像你是个听课的。”许悠妍悠悠出声。
　　“文委，虽然你说这句话是实话，但是情况不一样嘛。”
　　楚若阳懒得听他们扯皮，把没写完的卷子往地上一扔，伸了个懒腰就背靠着墙根坐在地上，低头把脸埋在膝盖处。几个人的声音被楼道来回传了两三遍，传到楚若阳这里却都被她放空的大脑屏蔽在外。她小眯了一会儿，脑袋混沌间世界忽然暗了一个度，似乎有人站到了她的前面，丝丝缕缕的花香钻进鼻腔。
　　楚若阳猜到了是谁，她抬头，恰好与歪着脑袋看她的时静初对上视线。她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切割开打在墙上的薄光。
　　蓦地，时静初也蹲了下来，视线与她持平，两个人互相望着，眼里清晰的印着对方的模样。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时静初凑近楚若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被时静初带的，楚若阳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还好，你呢，累不累？”
　　“还行。”
　　几句话后，两人又互相对望着没了声。楚若阳忽得笑了一下，像是没憋住，口水都喷了出来折射着阳光。她看了看时静初，尴尬得拿手半捂住嘴，低垂下眼睫，肩膀微微颤动，娇俏的笑声都埋在了双膝间。
　　时静初疑惑地看着她笑，疑惑地跟着笑，然后……疑惑地看着楚若阳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然后疑惑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
　　时静初掌心出现一个淡黄色的光晕，被轻轻地摁在了楚若阳的蝴蝶骨间。
　　“咳咳咳，好了，咳咳咳……”楚若阳咳得眼角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咳了两声才停下来，身体发软瘫坐在地上。
　　她抬眼对上时静初担忧的目光又笑起来，然后……
　　“咳……咳……咳咳咳……”
　　时静初：？？？
　　你真的好了吗？
　　……

　　楚若阳最后是双手撑着地半卧在地上的。
　　“怎么回事？还难受吗？”
　　“没事了……”楚若阳清了清嗓子回答。
　　时静初又拍了拍楚若阳的背，楚若阳感觉有暖流在身体流过，舒服极了。
　　“谢谢。”楚若阳的眼睛看向时静初，时静初扶着墙，额头抵在墙上，身体摇摇晃晃的，好似风吹过槐树叶一般。
　　她在笑，不是平常那般的笑。时静初笑得肆意，笑得愉悦，楚若阳发觉自己似乎第一次见时静初这么笑。
　　平常的时静初看似温和，相处下来楚若阳才知道，时静初对外人有着无法言说那般重的戒备心。除了李姨，她从未见过时静初与谁亲近。她温和，温和的带着距离。此时时静初，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外头的阳光似乎亮得发白，晃得人根本无法抬眼。

　　时静初靠着楚若阳蹲下来，半倚在墙根上笑，楚若阳也不由得笑。她刚开始还矜持地捂住嘴，到最后直接半仰着头靠在墙上，全然忘了刚刚自己因为笑被口水呛到的事。两个女孩靠在一起笑的花枝乱颤，脚边的卷子险些被风吹走。
　　忽然，两个人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楚若阳和时静初同时抬头，看见门外站着的一排人正齐刷刷地看着她们俩。
　　楚若阳：“你们看什么呢？”
　　时静初：？
　　“难道不是我们问你们吗？”赵思华、李沁凑了过去，两个人眼中的八卦之火都快烧身上来了。
　　“你们笑啥呢？”
　　楚若阳和时静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笑。楚若阳揉了揉已经发疼的肚子，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赵思华和李沁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理解。
　　赵思华一边脸颊微微鼓起，大声控诉：“你们俩到底有什么小秘密？为什么要把我们排斥在外？”
　　两个人狠狠看着楚若阳：“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楚若阳看向时静初：“你在笑什么？”
　　时静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楚若阳指了指时静初，“我看见她笑我就想笑。”
　　那两个人的视线转向时静初。
　　时静初嘴角扯了扯，指了指楚若阳，意思是：我看见她笑我就想笑。

　　这一幕，似曾相识。

　　说完，时静初和楚若阳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开始笑。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连阳光都插不进去。
　　赵思华：……
　　李沁：……
　　你俩玩呢？

　　似乎是真的笑得不行了，楚若阳感觉连呼吸一下都带着腹部阵痛，她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向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笑的时静初，问：“你今天还去我家吗？”
　　时静初摇摇头。
　　“那你去哪住啊？”
　　时静初仰头想了一下。或许住树上？
　　不过她不敢和楚若阳这么说，毕竟这实在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哦，时静初自己不是常人。
　　“我……再想想。”
　　“时静初，”楚若阳晃着她的手撒娇，“你去吧，你给我做饭，不用房租。”
　　“要不然我平时就一个人在家。”
　　“屋子黑漆漆的，一打雷我好害怕。”
　　楚若阳“嘤嘤嘤”上线，时静初的唇被抿得紧紧的。
　　这动作像是小猫在轻咬主人的裤脚一般。
　　时静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面上波澜不惊。周围突然安静，时静初似有所感回头，见到巡课老师正在（5）班后门玻璃上趴着，连忙要去甩楚若阳的手。
　　“楚若阳，有巡课。”
　　楚若阳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精神，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时静初急得眼睛都隐隐有泪花了，生怕被巡课老师逮住造成些不必要的麻烦。
　　“楚若阳，等一下再说。”
　　“你就说去不去就好。”楚若阳往时静初身上贴了贴，“不去我再劝劝你。”
　　但凡性别是男，楚若阳这就是猥琐，可偏偏她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还是撒娇让人抵不住的那种。
　　时静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楚若阳终于撒开手，俩人逃过一劫。
　　巡课老师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群鹌鹑身后一下也没停，直奔班级前门，开口客客气气地询问：“刘老师，你们班这外头站的学生什么情况啊。”
　　“作业没写。”刘老师看了外头低头假装写卷子的一排鹌鹑，一点面子也没给留，“留了卷子一笔不动，还说话叽叽喳喳，打扰课堂。”
　　这……虽然是事实，不过帽子真沉。
　　高二三班所有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哦，这样啊。”巡课老师说了句“不打扰上课了”，问完就走。
　　刘老师看了一眼那群鹌鹑，“砰”的一声关住门。留下他们自行反思。
　　“我合理怀疑那个巡课老师真正的目的是来吃瓜的。”李沁甩了甩自己双麻花。
　　“同意。”赵思华接着。
　　不过三分钟，楼道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楚若阳趁着刚刚写完了卷子，又往时静初身上凑：“时静初，说好了，不准反悔。”
　　时静初点头“嗯嗯”两声，感觉像入了什么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