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3、墓碑 一下课，楚

　　一下课，楚若阳往桌子上一趴，准备睡觉，许悠妍跑过来说：“楚若阳，老徐让你过去一趟。”
　　楚若阳深呼吸一口气。烦！真烦！又不能睡觉了！她压着一身的脾气去了教师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她就看见徐老师办公桌前坐着两个人，楚若阳一看到眼前的人，一身的脾气仿佛一下子可视化了，眼尾透露出的厌恶毫不遮掩。
　　一个身着米色针织连衣裙的女人向楚若阳招了招手：“若若，快过来。”
　　楚若阳没动。
　　女人身旁的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那种公司白领。他看到楚若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唤道：“若若。”
　　楚若阳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忍住，要忍住。然后缓缓地向他们走去，每一步都像负重千斤。
　　老徐看见楚若阳，笑着拍了拍她，说：“楚若阳啊，今天我把你找过来呢，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就是啊，你的父母要调去外地住很长一段时间嘛，他们想帮你办退学，带你去外地上，毕竟和家长在一起会更方便一些。”
　　“但是老师的意见呢，是你都高二了。频繁的换环境你估计适应不了，所以我还是比较建议你留在这里。但是呢，还是要看你，找你过来就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话是这么说，但老徐的意思很明显，想让楚若阳留下。毕竟以她的成绩，不能说清北，但也绝对是985，211的水平。这么好一个苗子，任何老师都舍不得。更何况……据老徐所知，她的情况有点特殊。
　　想到这儿，老徐偷喵喵地看了身旁的两个人一眼。
　　楚若阳听后，转头扫了自己身后两个人一眼，两个人一下子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楚若阳转过头，没再搭理他们，斩钉截铁地说：“徐老师，我听取你的意见，我不走。”
　　“若若……”那个男人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是被楚若阳打断了。
　　“我想要留下。”
　　办公室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紧张，男人笑着打破僵局：“徐老师，我们出去商量一下。”
　　说着，楚若阳就被带了出去。

　　一出办公室。男人的神情终于绷不住了：“若若，你在闹什么小脾气。”
　　“我没有啊。”楚若阳神情平淡，说话甚至加了语气词。
　　男人摁了太阳穴，似是有些无奈：“若若，你已经这么大了，要懂事一点。”
　　“爸，”楚若阳叫了男人一声，可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女人，“你到底是真有工作调动，还是只是觉得这个地方让你感到良心不安，想要逃离。”
　　男人听后嘴唇动了动，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女人死死的咬紧下唇，似是有些不甘的开口：“若若……”
　　“我们在商讨家事，麻烦您先不要插话。”
　　“楚若阳！她是你妈，你怎么和她说话的！”男人像是再也绷不住了，突然大吼起来。
　　“楚行御，你别吼孩子。”
　　有风拂过，楚若阳看见女人连衣裙下手臂处若隐若现的烧伤，只感到一股反胃感让她快要吐出来了，她转过身不再搭理那两个人。
　　“我妈早就死了，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
　　“你……”楚行御被气得胸闷，差点喘不上气来，“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楚若阳没有回答他，眼睛有些酸涩，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挺恶心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我不走，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若若……”女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楚行御拦住了。
　　风将他的咒骂声吹得七零八落，带到了楚若阳的耳边。
　　“别管她了，之后有她好受的。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她没有理会，一直向前走，几十米的道路却像是没有尽头。

　　傍晚，下课铃一响，楚若阳就收拾好书包，秦茗看见了，问：“若若，你去哪啊？今天不上晚自习了吗？”
　　“嗯，今天有事，麻烦你帮我和晚自习的老师请个假，我去找老徐拿个假条。”
　　“可是今天是英语老师的晚自习诶。”秦茗一想到那个教英语的大姐眼刀一扫的情景，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麻烦了，今天真的很重要，就说我不舒服好了。”楚若阳晃着秦茗的手臂，眼睛眨呀眨，像是一只向你摇尾的小狗。
　　秦茗：你直接杀了我好了
　　我们的楚若阳同学非常的“冷血无情”，丝毫不顾秦茗的“生死”，直接找老徐批假条去了。
　　老徐听到她要请假，感到惊奇，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批了假。
　　楚若阳拿上假条，顺利的出了校门。夏天白天长，即使已经5：30了，天空依旧大亮，好像暗与恶都无处藏身。她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一束百合，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司机诧异地看了坐在后座的小姑娘一眼，驱车离开了。
　　出租车逐渐远离市区。有消息进来，楚若阳的手机屏幕不断跳动，屏保上的照片忽隐忽现。楚若阳把手机开启消息免打扰模式，眼睛却紧紧盯住了屏保上的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女生，看起来像是正在逛灯展。靠前的女孩笑容灿烂，通过手机镜头看见后面的女生。后面的女生笑容轻浅，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灯火明媚，将两个人的笑脸印在镜头中。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楚若阳感觉心中堵的不行，把手机屏幕熄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车来到了市区外的郊外。楚若阳付了钱下车。司机看了看车外的荒草丛，又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句：“小姑娘，你注意安全，马上天黑了，最近这里闹鬼呢。”
　　楚若阳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好，谢谢师傅。”
　　出租车司机提醒完，便一脚油门，留下一鼻子尾气离开了。楚若阳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两下，然后像荒草丛里走去。
　　荒草很高，身旁不时蹦出几只蚂蚱，天上密密麻麻飞了一片不知名的小虫子，时不时地往她脸上撞。楚若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来到一片墓地，那里整整齐齐地竖立着三座墓碑。其中一个已经有些发黄，另两个像是新建的，却也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楚若阳轻轻用手拂掉墓碑上的灰尘，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她将百合花拆成三份，分别放在三座墓碑前，一阵风吹来，荒草摇晃。
　　“妈妈，姐姐，外婆，我来看你们了。”
　　白百合庄严肃穆，香气扑鼻，四周的蚊虫胡乱地舞动，可是没有一只靠近那三束百合，也没有一只去叮咬楚若阳。
　　楚若阳坐在一旁的一个石块上，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话。
　　“妈，今天我爸过来找我了，他想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不想。”
　　“姐，马上又要期中考试了，等考试完呢，你再给我买串糖葫芦吧。”
　　“外婆，若若想吃你炒的鸡蛋了，我上次炒鸡蛋又炒糊了。”
　　……

　　夜幕渐渐降临，楚若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姐，我知道你又在骂我话这么多，但是你别嫌我烦呀，这次来完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行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我先回去了，再待下去就回不了家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楚若阳离开了。又是一阵微风拂过，百合瓣上的水珠映着月光，绕着花心滚动了一圈，又跌落花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