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屿月光》代七夏

5、橙屿月光

　　夜幕降落，黑夜深沉。宋屿在昏聩暗黄的灯光下一遍遍看着陈佑实践作业里陈橙的照片，食指轻轻抚触上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白嫩的脸蛋，脑海中一帧一帧地播放和她独处过的那些片段。
　　那次的家长会后，宋屿再没有机会见过陈橙。
　　但凡休息，他掐着点去学校外“蹲守”，却也连一面都没见到。
　　他对自己说过，如果他和陈橙第四次相遇，那他就不会放手了。确定了自己迟来已久的首次动心，不论结局是否与自己的期待相符合，总还是要迈出去那一步的。
　　不过，上天好像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橙在睡梦中被轻缓的闹铃拉进现实，脑袋昏昏沉沉地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等思绪清晰了些便踩上拖鞋转着腰往厨房走去。
　　和往常一样，陈橙中途拐道去了陈佑房间，抬起手敲了几下门。
　　“佑佑，起床了。今天星期一，到校时间更早，快起来了哦。”

　　陈佑不是个赖床的小孩儿，是一个一叫马上就起并且没有起床气的小孩儿。
　　不过破天荒的，今天陈佑居然赖床了。

　　陈橙没有什么吃早餐的习惯，饿了就吃没感觉到饿就不吃。
　　煮番茄鸡蛋面的时候，她按了按自己肚子，没感觉到饿，便只煮了陈佑一个人的量。
　　将鲜香且卖相十足的面条放上桌后，陈橙习惯性地薅着自己柔顺的长发朝卫生间走去。
　　林女士把她的东西收纳得很是规整，一眼扫过去就是止不住的赏心悦目。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抓夹，陈橙随随便便把头发夹起来准备洗漱。

　　刷完牙，一捧凉水从巴掌大的脸上流过后，陈橙整个人神清气爽，彻底回过神来。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喷着保湿水的时候，她手上动作突然一停。
　　怎么这么安静？臭屁弟弟的吹捧声呢？
　　她一把放下手中的喷雾，洗手台上发出嘭的碰撞声。
　　三两步走至客厅餐桌边，那碗面已经成一团了。桌边并没有那个早就该起床的古灵精怪的小朋友。

　　“佑佑。”陈橙推开陈佑房间门。
　　陈佑的半张都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挤得像圆嘟嘟的气球。
　　他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深睡状态。
　　陈诚无奈地双眼一闭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要是想到今天是这么个情况，昨天就应该意志坚定一些，不要被他耍着赖皮带他去各个公园逛了。
　　累得他俩连了澡倒头就睡。

　　陈橙掀开陈佑身上的薄被，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屁股上，“起床了陈佑，快迟到了。”
　　她还真没夸夸其谈，她进房间的时候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7点了。
　　他要在七点二十前到校。
　　算上去学校花在路上的时间，陈佑不仅吃不了早饭，还在迟到边缘反复横跳了。
　　陈佑听见姐姐叫，发出哼哼唧唧小猫一样的叫声，艰难地坐直身子，恢复了一两秒才后知后觉接收到那句“快迟到了”传达出来的信息。
　　他腾地一下窜起来，一张小脸紧张得拧巴在一起。也不管陈橙还在他面前，拿起放在枕边的校服，把睡衣剥了换上。
　　整理好着装，他又以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洗漱完毕。

　　陈橙抓起自己的手机，准备叫车却发现自己排在第几十位。
　　这么拥挤的吗？
　　无奈之下，她翻出家里那辆库利南的钥匙，随意踩上一双外色的外穿拖鞋站在门口等陈佑。
　　两姐弟都火急火燎的。
　　出了家门乘电梯到地下车库，陈橙一眼看到自己家的车。
　　林女士出门前最常开的就是这辆车，油箱里肯定有存油。

　　系上安全带，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出地下车库。
　　余光看着一脸紧张的陈佑，她后知后觉地呼叫语音助手打电话给陈佑班主任。
　　电话是林女士走的时候存下来的，原以为会压在通讯录里吃灰，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随着电话嘟嘟声有节奏地传来，坐在副驾驶的陈佑抓着安全带，低着头神色恹恹且满含歉意地说：
　　“姐姐对不起，我今天睡过头了。”
　　陈橙安慰他没事，还把他捡瓶子的事情搬出来想让他开心些。

　　电话长时间没人接，自动挂断。
　　陈橙的车夹在车流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到，是无论如何都会迟的了，她便打算再打一个过去，这个再不接通就算了，待会儿去学校再与班主任沟通。
　　虽然记不住佑佑班主任长什么样子了，但是那天的家长会他留给自己的印象就是一个谦逊的善解人意的老师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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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屿昨晚做了台手术下来，到家已经是凌晨过的光景了。
　　简单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他连房间都没进，坐在沙发上准备喝杯温水的时间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宋时和小茉莉早上用早餐、和白姨交谈这些来来回回的动静都并没有把他从睡梦中拉出来。
　　姿势都没有变一个。
　　宋时连眼神都没多给自己熬夜回家后睡在沙发上的哥哥，倒是小茉莉，看见叔叔这么疲惫，抱出来自己的小被子给他轻轻盖上。

　　三人出门，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四下重归寂静。

　　只是不多久，茶几上突然传来突兀的手机铃声，伴随着震动，很是扰人清梦。
　　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宋屿无意识地转了个身继续睡去。不久，恼人的声音停止。
　　可过了不多久，手机铃声再次欢快地响起。
　　叫人无法忽视。

　　宋屿扶着沙发椅背，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挠了挠睡得毛毛躁躁的头发，长手一伸，捞过茶几上宋时的手机。
　　是手机来电显示，但宋时并未标明来电人的信息。担心是学生家长，他滑动绿色的接听键。
　　“喂？是宋老师吗？我是陈佑的家长，今天孩子起晚了，现在我们正在来学校的路上。想跟您说一声，孩子来学校会晚些。”
　　几乎是那道悦耳的女声响起的一瞬间，宋屿便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带着才睡醒后特有的味道，“你好，我是宋屿，这是我弟弟的手机，他忘在家里了。”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明显惊到了，过了几秒才吐着气回道：“好，好，谢谢你。”

　　遗憾，她并没有听出他的声音。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陈橙哀嚎了一声。她转头看着旁边一脸歉疚地陈佑：“佑佑，如果到时间了你还没到学校，宋老师就算是借手机也会给家长打电话的吧。”
　　她看着前方的车流，移动得快了些，也没在意陈佑回答她没有。

　　早上这个时间点送小孩的车辆像夏季饭后出门纳凉的人一样多，都挤在学校外面这条并不宽阔的单行道里。
　　“姐姐，你不用开过去了，我自己过马路走过去。”
　　陈橙有些不放心，降低车速伸长脖子看了看，之后将车停到接送儿童的临时定点停车处。
　　利落地下门锁车，陈橙牵着陈佑朝学校走去。
　　也是奇怪得很，刚刚还被学生家长和接送车辆围得水泄不通的学校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什么人了。
　　可能是孩子到校了，家长也该上班上班，该买菜买菜去了吧。

　　学校伸缩门已经关闭，陈橙看着陈佑背着书包从一侧的小门进去她才安下心来。
　　想着桌上那碗没动的面和佑佑空空的胃，陈橙无奈地叉着手站在学校门口立了好一会儿。
　　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着，她打算先去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想着林女士走之前说楼下那家海鲜粥不错，陈橙甩着钥匙往自家的车走去，准备回去尝一尝。

　　只是，她今天早上好像并不能顺利地吃到海鲜粥了。因为她也无法预料，几分钟后她能把人家的车给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