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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家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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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甚是清闲。傍晚饭后,各家烛火黄澄澄,为冷落的街头添了几分暖色。
但日子总是不会一直清闲下去。
“怎又这么晚才归?又去参加什么酒局应酬了?一身酒味!”徐母声音就像导火线上的火星,刺啦一声,闹剧将开。
徐父一回来,上下又一通忙活。
“好啊,我看你又去找那个李寡妇了吧!你真是,你真是!”接下去突然一番大动静。
“绿蜡,去看看。”招霞面色淡淡,打发绿蜡去照看一下。
绿蜡是她房里的大丫头,懂事聪明,快步赶往主房。
“哐哐哐!”撞门声越发闹耳。
近了,绿蜡见主屋房门紧锁,外边围着几个小厮丫鬟,中间正是徐父正用拳头撞门。
小姐只说看看,绿蜡便站在外围。
“开门!给你脸了!”男人在门外怒喝,女人在门内哭泣。上下乱成一团。
男人又猛踹一脚,房门开了。
徐母坐在茶桌旁,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徐父母两人,是少年夫妻,曾经也情义绵绵。徐父雅致风趣,徐母漂亮开朗。徐父家境贫寒,少时有几分才气,中了举人,但仕途平庸,只在京城混到一个小官。徐母家境较为殷实,在母家帮持下,二人便在京安了家。徐母身体不好,膝下只有招霞一个女儿。
今二人都已年近四十。可是,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却是朱颜已逝,花容不在。岁月蹉跎,将深情变为薄情。
徐父入屋,酒气熏天,一口气摔了几个椅子和装饰,才稍微安静下来。
“我都说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今天不过是去酒馆碰见了!”
徐母突然被点燃,腾地站起,喝道:“什么都没有!每一次都这么说!你们怎么总能碰到!全京城这么多酒馆,你们总往一处凑,真是可笑!你非要我捉奸在床是吗?上次是谁半夜要送那个女的回家!你安的什么心我不知道吗?”
说着,还啐了一声:“我呸!你看看,那是谁的手帕!一个女人的手帕,说给你就给你了!还朋友,你怎么不说是兄妹!跟谁都称兄道弟,这女人也着实不要脸!”
二人又吵将开,闹了好一阵,最终徐母不敌,被眼泪哽住了脖子,只呜呜咽咽地哭。
徐母的大丫头翠云让大伙回去,说她看着就好,绿蜡便也回去了。
小姐知道个大概后,面上无异,心内也着实习以为常。可在梦中初初萌动的春心,却被这一架吵冷了。
哼,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生一对,都是外人看的。外人都道,徐家夫妇恩爱两不疑,其他家妇人都夸徐父只有徐母一个正妻,并不纳妾,又夸他甜言蜜语,还会送些贴心的礼物。但人后徐父沾花拈草,又怨徐母日益跋扈。徐母呢,一边歇息底里,一边心灰意冷,但总是差一口气,性子硬不起来。招霞不否认,二人是有情义的,也有过美好的回忆。但情呀,就像春日的花,花开时自然绚烂,但花谢后,却只剩一堆烂泥;这生活呀,不论开头如何浓情蜜意,最终都会落入生活的污沟里。悲剧是所有感情生活注定的结局。男人还有外处可去打发日子,女人呢,却将一生交付在这烂泥上。
这世上的男人,有情有义只是一时,无情无义才是常态。不同的只是,各有各的无情之处,但都是一窝的蛇鼠。
心内郁烦,想摔东西,举起一块木雕,突然发现,自己最讨厌的,不就是父亲摔打东西吗?女儿身上总是有几分父亲的影子的。这一认识使她更烦躁了。但最终还是放下木雕,闷着一股气,睡着了。
第二日,招霞与其他官家小姐约出去游玩。踏春归来,却见父亲拽着母亲的袖子,一脸哀容,被招霞撞见,有几分窘色。招霞只微微点了点头,便绕过此间,回屋去了。虽然尽力屏蔽二人的说话声,可这声却直往心里钻。
“你回娘家,这是要做什么?”
“咱各自静静。我受不了了。”母亲默然一会儿,“你既然改不了,那咱们就和离吧。”
“怎么成!你要别人怎么看我!这清流大夫,哪有夫妻分开的!你要别人怎么看我!我知道,你是生气了,大不了,我以后都不见她了。咱俩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这感情哪能说断就断!你这么不管不顾地回去,你家里怎么看你?”
父亲总是善于激怒母亲。徐母声调骤然升高:“别人怎么看我!你还管别人怎么看我!你在外面左拥右抱的时候,你管过我的面子吗!不见那女人,哼,没了这个还有那个,当初那林氏,到钟氏,再到这个李氏!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屁话!至于别人怎么看你,你以为你那点破事大家不知道!表面上给你留面子罢了。”
接着又是父亲的苦苦哀求和发誓。
招霞听了心中冷笑,不禁想起说书先生的话:“这男人,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他还会打自己的耳光,你都不要心软,他会一次次地发誓,男人都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此言越品越妙。
后宅闹剧,太过烦心。父母之事,她早已不再过心,反正父亲拿捏住了母亲的软处,二人是不会和离的;而对于婚事,每当她升起几分少女的幻想时,总是会有人告诉她,什么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