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还没疯 ...
-
在玉姐的挽留下,招霞在赵府逗留了半月,这期间她也看到了,许是新婚,且玉姐年轻貌美,这赵城对她还算贴心,对招霞等夫人的密友,也是客气礼貌。她私下与玉姐相谈,便也知道,这赵城虽然不才又蠢笨,但也没什么恶习。家里如此勋贵,人呢,却还算老实,玉姐也知足了。而且,赵城比她大上十来岁,母亲已经过世,这赵府,全由她说的算。子嗣方面,已有赵澄,减缓了她的压力。这赵澄,虽是不好相与,但也没有敌意。
总的来说,依玉姐的话来说,那便是“除了赵城本人,其他的都很好。”说完这话,玉姐自己好像被逗乐了般,可招霞却没笑。
“好了,不必苦着一张脸,我真的过得不错。其实,这情呀爱呀,都是虚的,这家宅之事,哪有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尽善尽美。”
“你我都知道,这男人呀,是多虚伪的一种生物,我母亲就老是被我父亲哄骗。当初说爱你,可能有三分真;等再过个几年,不管当初爱不爱你,都已经消失殆尽了。若是再说,那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用这话哄骗你的。相比起来,女人可就吃亏了,总是心软放不下。当初我那个玲妹妹便是被这不知真假的爱给骗走了,她那男人也真不要脸,不要说几年,才一年便就想着纳妾的事!”
“过不了多久,你的婚事也得提上来了,找个顺眼的正常人,就不错了。”
这事一提,招霞便开始头疼。“世间女子,能将就着活,竟已算是可喜。”
人生一世,本就虚无缥缈。谈情,那便更是飘渺中的飘渺,虚无中的虚无。一厢情愿,两情相悦,三心二意,不过是七情六欲之事。见多了兰因絮果,自是不信那长长久久。
可是,到了年纪的女儿家总是要寻位郎君,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不是吗?
又过两个月,正是放榜之际。寒意已退,春风得意,山花烂漫,少年郎得意,女儿家心动。科举大事,描述起来甚是艰难,但妇人女儿的俗事,倒是可略话一二。
“魏家老二中了进士,真是不错呀。”徐府后院里,各家妇人齐聚,摇扇喝茶,所话之事无非地方闲事,八卦风闻,以及各家子女教育婚嫁。这进士放榜便是如今的第一闲事。
“陈家老大也不错,进士第十名呢!”
“是呀。唉,徐夫人,这陈家可是与你们家素来亲厚。”
徐家与陈家相交于微末,但这陈家日后渐渐发达飞升,虽算不上这京城里一等富贵人家,但也好过徐家这京城里的小透明。
“我家近来往来也少了些。当初我看这陈家公子,便是天资聪颖,相貌堂堂。而今高中,也不算意外之事。”徐夫人这话,大半是真,虽夹杂着吹捧之意。而假的那处,便是两家间的来往并不是近来才少的。其实也正常,一家发达,另一家原地踏步,都在京当官,上下属之间界限分明,于私,不好过于亲厚。
众妇人听闻此话,作了然状,又有几分可惜情态。
“这陈家还有位二公子,这次虽未高中,但想必前途不可限量。不过,听闻这位二公子已有婚约。”
“那大公子想必也有良配了吧。”
“不然。我听说,虽说长幼有序,大公子的婚配理应当先,但不知为何,迟迟未定。”
“哦,那这陈家公子可要成了香饽饽了!”楚家妇年少,且家中又无适龄少女,一不小心,挑明了各路人马的小算盘。众妇人微微侧目,席间一时无话。
花枝挂窗头,一女子于案桌上静静描摹着一幅春日踏青图。
“这日子呀,是一日比一日无趣了。”此女子心内自叹。小时候还能捉蝴蝶放风筝,男孩女孩一同玩乐,不觉得有什么差异。大了些,男孩都去上学堂了,有些家里不让女孩上学堂,但徐家只有一女,名招霞,便也打发上学堂了。在这学堂里,男孩多,女孩少,但男孩课业压力大,女孩则轻松。初时招霞还自觉快意,但后来便觉出不是味了。再大些,男孩们去考取功名了,女孩则被遣回闺阁之中。这日子呀,每日就是针织女红,插画弹琴,闲聊八卦。
招霞天资聪颖,当初学经史,通律法,明大道,在学堂中屡被夸赞,父母也以之为荣。本以为,自家可能与那些天天教女儿各种礼数和妇人之道的家庭是有些差别的。但从学堂退学那刻起,一切不切实际,深藏内心的想法终是被击碎了。若是心中还有点残念的话,徐夫人口中那句“到了年纪的女儿家总是要寻位郎君的,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便彻底断了她的痴心妄想。
是怎样的痴心妄想呢?招霞不敢说,说不出,甚至还没想好。本就是泡影的事,没了又有何妨,不是吗?
陈启明,字光裕。招霞记得他。儿时,是个有些胖胖的哥哥,但能说会道,博闻强记,算是孩子中间的小头头了。招霞儿时与他也算是熟稔。长大些,便因男女有别,不甚交往了。后来只远远望见过几面。虽不算玉树临风,但也长得端正挺拔。
“霞儿啊。”徐夫人满脸慈笑,踏入屋来。
“母亲。”招霞起身,微微一屈膝行礼。
“今晚怎么没和大家一起吃饭,身体哪里不适呢?”徐夫人牵起招霞的手,坐在榻上。
“这手怎么这么凉呀。这日夜温差大,赶紧添件衣服。”这一会儿下来,又是添衣服,又是倒热茶水的,招霞不禁莞尔。
遣退下人后,徐夫人又重新双手握上招霞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招霞的身上。
“霞儿啊,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跟娘当初似的,多好看呀。”这话一出,母女俩都笑了。
“娘,你这是在夸谁呀!”
“当然是你呀。小时候,长的就水灵灵的,真讨人爱。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到处疯跑,还闯祸,都不像个女儿家。”
招霞笑容微敛,但徐夫人并未察觉,只顾往下说:“那个时候,你经常跟在那个启明哥哥的身后,还记得吗?跟着个男孩乱跑,没个女孩子样。”
招霞知道,进入正题了。
“恩,记得。”
徐夫人笑得更开心了:“记得就好呀。你这个启明哥哥最近中了进士呢。”
“有听大家在议论。”
“你们小时候感情好,虽然后来来往少了,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徐夫人稍微顿了顿。
招霞只看着母亲,微微地笑着,并不说话。
徐夫人叹了口气,未把话说尽,又将话题拉回了招霞身上:“前两年,一和你说起姻缘的事,你就不开心,但想着你还小,便也没逼你。当初呀,让你去学堂学那么多书,也是不好呀。我看得出来,你不喜谈论这事,可是……”徐夫人深深地望了眼招霞:“到了年纪的女儿家总是要寻位郎君,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呀!”
这话比那句“没个女孩子样”还不入耳。招霞先前也不是个能忍的,听了这话,总是呛声回去,而后虽心内仍然不服,可也清楚了,世道的确如此,非她一言能改。
“知道了,母亲。我总会嫁出去的,您别急嘛。”招霞半嗔半笑地道。
徐夫人被她这话逗乐了,知道不能逼她太紧,便闲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小姐,该休息了。我把白云抱出去吧。”
招霞揉了揉白云的猫头。这小家伙也乏了,一声不吭的。
“绿玉,我好像该嫁人了。”
绿玉还是个小丫头,平日里最爱凑热闹,听了此话,全然不觉其中意味:“定要是人之中龙风才配得上小姐!我瞧着那陈家郎君便很不错,大家都说他好!”
方才母亲未尽之语却叫这小丫头道破。
招霞面上浮上几抹霞光:“歇息吧。”
夜间云淡风轻,牛郎织女遥相望,佳人才子梦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