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章：含梅伏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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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行驶几日。
沈唯臻内力受制于周夜，也曾想逃跑，只可惜失了内力，速度不快，没多久就被周夜抓了回来，还很没面子地被周夜低斥“再跑就断了你腿！”真是，唉……
唯一的好处，就是周夜给他买了一身衣服，墨绿颜色，深的仿佛化不开的内敛。而周夜给自己买的是一件胜雪白衣，穿在身上，然是好看。
每当沈唯臻偏头瞄着身边人，总会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周公子，长的，真有女人相！且不说那明亮的眼睛，嫣红的嘴唇，仅仅那白皙的肌肤，就足以扰乱他人判断。
这几日的食宿，皆由周夜一人打理，或在野外将就，或入城内点菜。每到时候，周夜便在岔路口指指方向，沉唯臻便驱车前往。
晚上都入城住店。周夜说是说要了三间房，沈唯臻却在某一深夜外出觅食时，偶而发现周夜精神奕奕地守在雁虹房门前，戒备得如同一只雪月下的白狼。
原来周夜晚上不睡觉啊，跟个色狼一样蹲在人家好门口，还说我……可是，既然雁虹是少主……好吧，难怪白天，周夜一直在打瞌睡．沈唯臻一边啃鸡腿一边想。
翌日中午．周夜一反常态，指挥沈唯臻入城吃午饭。
接下来周夜的举动，让沈唯臻更觉怪异。他们的马车租自驿站，全国通用，而周夜在官府驿站更换了一辆外相截然不同的马车。
在客栈里，周夜也不再坐在角落，而是拣个靠门的桌子。最后，周夜解开腰间的绸带，取出了匿于其中的——一把乌墨长剑。既能围于腰间，便是一把软剑。沈唯臻讶异万分：将剑置于此处，干什么呀？
“诶，三位容官，打尖儿呐还住店？”殷勤的小二跑前跑后，又是抹桌又是倒茶。
周夜沉声：“拣几个素净小菜，一盘红烧肉，三碗饭。叫大师傅动作麻溜点，我们赶路。”说罢往桌上搁了少许碎银。小二点头哈腰收钱离去。
沈唯臻诧异了一下，江南打赏的，也太多了吧。
三人一直寂然无声。待菜齐后，周夜把红烧肉推到雁虹和沈唯臻之间，还特意关照沉唯臻多吃一点。他不解，周夜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吃了才有力气，快点。”
沈唯臻便不再推辞，风卷残云般开吃。雁虹食素，自是不介意。
店里又来了一小拨客人，一个个面色严肃，看似随意地三三两两地坐着，却恰恰把周夜三人围住，其气氛之诡异，令后知后觉的雁虹与沈唯臻都停下手中动作，而周夜——就在第一人踏入客栈时，便已经放下饭碗，拾起了紫玉骨折扇。
诡异啊，太诡异了。
终是耐不住寂静，来人中响起一个不羁的声音：“哟，好久不见啊江南无影，阁下私自出宫不说，还招来一个野男人？”
“你说谁……”沈唯臻怒极，却被周夜弹指一道气劲封了哑穴，不得言语。
周夜终于开口，是沈唯臻从没听过的冰冷：“霄辰师兄所言，江南无影担当不起。至于他，有名也有姓，并非师兄所称‘野男人'。”
名唤霄辰者哈哈一笑．站起而道：“师妹，你一介女子，和陌生男人同行，终是不好吧。”沈唯臻一惊。师妹？周夜是女子？
周夜面色一沉，挥起折扇掠过沈唯臻周身数处大穴。顿时，沈唯臻内力畅通无阻。周夜转回折扇，豁得站起，面容阴暗：“霄辰！我敬你为武门精英，才尊一声师兄，你还真把我当你师妹了？!”
霄辰亦神色一厉：“江南无影，你以为你是谁？曲门杂碎，罪人之后，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周夜万分恼怒，声音却压得很低：“霄辰，上一辈的对错我无法改变，而你以此说事，也太过份了。我有在你面前叫嚣吗？凭什么，就凭雁翾宫武试，我年年在你之上，还不够吗！”
“江南无影，你找死！”霄辰怒喝一声，从四周暴起三道剑光，直袭向周夜。周夜反手挥剑，当当当，软剑在她手中收发自如，划出一道灿烂的墨弧，剑击中流，统统击回。
掠过第三人剑尖时，周夜踏前一步，劈手夺过那把剑，掂量掂量，顺手掷给沈唯臻：“接着！”沈唯臻慌忙接过。周夜又弹出一缕尖风解其哑穴。
周夜运起内息灌入剑中，软软的墨剑顿时挺立。她斜下剑身，警告道：“霄辰！惊扰少主，可是死罪！不仅你担当不起，你的师父，也难以保你！”
“少主？”霄辰看了看雁虹，大笑，“谁信呀！雁落宫何人不知少主是一少年。怎么，江南无影，你莫非一个男人不够，还要一个女人伺候？”
“霄辰！你嘴臭别朝我喷粪！”周夜极怒，长剑竟铮然作响。
“你放屁！”霄辰火气被挑起，卷起剑光疾往周夜，“江南无影，受死！”
周夜扬起墨剑迎上，同时不忘命令沈唯臻：“沈唯臻！保护好少主！若她受伤，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沈唯臻没头没脑来一句：“明天下雨怎么办？”话是这么说，却也摆开了摩云剑法的架势。
而雁虹，手中竹筷夹着一根青菜送入口中，咽下后淡声道：“江南无影，迎战霄辰，不得致死。"
“……是！”周夜手腕翻转绕动霄辰剑尖，却奇怪，不得致死？她想不得这么多，专心于手中剑的操纵。霄辰虽品性不好．剑法也勉强算是上乘，不可小视。于是手腕一抖，剑光如雪绽。
霄辰恨声道：“呸，今天我就会会你这套该死的含梅伏雪剑！”语罢，剑上攻势愈加凌厉。
两人使的均是快剑，一收一发间，已过招数次。
周夜逼近霄辰，举剑刺向其右肩，霄辰反手去格挡，却忘了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剑。乌墨剑身忽的一软，直直刺入霄辰右臂，霄辰痛叫一声，鲜血泪湿了衣衫。
霄辰迅速将剑换至左手，挥使起来却不甚灵活。他立时反攻为守，招招紧实，环环相扣，银剑挥舞，密不透风，倒是防去了大半的含梅伏雪剑。但毕竟只是大半，霄辰身上见几道血口。
而此时，沈唯臻也不怎么好过。那些剩下的人听了霄辰先前的安排，分开几人与沈唯臻缠斗起来。
沈唯臻哇的叫了一声，摩云剑法拼了老命地使出来，举剑迎上那几人。他记着周夜的叮嘱，将几人引着远离雁虹。
这摩云剑法称雄江南，必有其精妙之处。它共分十八路，九路长势，九路短势，长势主攻，短势主守，长短相配，攻守相济，皆有章法。一时之间，围攻沈唯臻的人除了划开他几道血口，也没付到什么大便宜。
但仅仅几剑而已，有一剑伤得深，沈唯臻有些发颤。
“沈唯臻！回少主身边保护！这些人我来对付！”
雁虹还在吃饭，故只有周夜喊出这声。
霄辰受伤，已萌退意。周夜挥起折肩，扇剑相错之间，逼出一道气流，生生打下了隔在她与沈唯臻之间的人。她急站至沈唯臻面前，贯气于软剑，略偏首：“你带少主先走！”
沈唯臻闻言，拽起雁虹就往大门跑，却又被若干人阻拦，逼他用剑。
周夜身形一闪已至门口，手腕疾动，剑尖一挑一抖，就把好几柄剑的攻势引往已处，沈唯臻压力顿减。
攻者不知如何分配力量，问霄辰如何是好。霄辰正在包扎伤口，闻言，气愤地把利剑掷到地上：“合力给我杀了江南无影！”
周夜冷哂：“来啊，你们全上，也不抵我一个！”
霄辰已伤，无以应战，余下数人，同周夜未曾谋面众，想来也只是泛泛之辈，不必在意。
说罢，抬脚把桌子踹至门口，恰恰挡在沈唯臻与霄辰一众之间。周夜腾身一跃跳至桌上，直手刺出，一柄乌墨软剑如灵蛇游走，寒冷的剑光在血色中傲然渗开。
她冰冷一笑，一字一句地念道：“檐下已见冰芯垂……”
手臂横斜．剑锋送上。
“庭前却看雪欺梅……”
腰身一矮，剑尖从左至右一划，
“含清不允生而伏………”
剑身软倒，锋转血出，周夜自始至终都站在桌上，时不时挥出几道剑气替沈唯臻解围，她们步法并不轻盈以致花哨，她十分沉稳，然而，看似闲庭信步，却步步精当，腾挪展转皆恰到好处，若置之于市井，左踢右踹，掐架首选。
她沉腕，她举剑，她的声音在微弱的血腥味中愈加清亮。
“——兼雪击风折、与、谁！”
最后三字，问得是一派傲气！
“周姑娘！快走！”这一头，沈唯臻已收拾完杂碎，行动尚且自如。他见霄辰一干人的马就拴在外面，急忙砍断拴绳，回头唤周夜。
周夜听闻“周姑娘”三字，竟然愣怔一下。又回过神来，跳下桌，顺便将其往人群中踢去，夺门而出，揽住雁虹往马上一带，反手数道剑光，其余的马痛嘶一声，皆断了气，惟留给沈唯臻一匹，三人二骑，绝尘而去。
霄辰望着一路烟尘，狠狠啐了一口，阴冷无比地念出那个他痛恨已久的名字。
“江南……”
此时此刻，太阳十分毒辣。三人已经策马狂奔大半个时辰了。
一开始沈唯臻还在想，周姑娘叫我多吃点肉，莫非她知道要大干一场？
可后来，也什么也想不出。只是闷着头，随周夜，拍马疾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含梅伏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