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心心相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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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臻笑笑，轻声说：“人在外面，比不上在家还有父母依靠，所以朋友间就多互相关心了。前几天和你们走散，我在一家金石店里找到这个。店掌柜以为它是顽石，便赠予我。我刚好学过些金石手艺，就自己剖开来看——喏，就是现在这样了。店掌柜看走眼了，这块玉，和我的一样，都是上品。”
“……是，送给我吗？”周夜低低吐字，轻若蚊蚋，不敢相信。
“是的。快拿着，我以前可从来没送过玉，你是第一个！”沈唯臻玩笑道。
周夜迟疑地伸出手去接玉，握在手心，温温润润。她抿抿唇，问：“为，为什么？”
烛焰摇晃两下，沈唯臻亦是迟疑，再开口，语调温柔了好多：“这么多天，尤其近几日，你从笑过，特别是雁虹姑娘叫你做这做那的时候，脸色最是差劲。我希望，你可以快乐一点。”
周夜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她的忍辱和愤怒，她以为掩饰的很好，然而还是叫人给看出来了!想她江南无影出生十七年来，何曾此般奴颜婢膝般?能让她甘心伺候的也只有师父一人，哪里轮的到雁虹?如果她不是雁翻少主，而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纵是倾城倾国，又与她何干!
而这一切，全被沈唯臻发现了。
她目光盈盈望进他微笑的瞳眸中。
片刻，周夜：“稍等一下。”转身去包袱里翻出一个木匣，递给沈唯臻，“礼尚往来，这是师父的作品，对续筋接骨有奇效。”
沈唯臻微抽，烛火噼啪爆个烛花，他艰难道：“我以为，会是止血镇痛，活血化瘀之类的，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直接续筋接骨?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周夜一下手足无措，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那——”
沈唯臻哈哈笑，周夜难得的窘态成功娱乐了他：“开玩笑的，谢谢啦!若真有那么一天就派上用场了!希望效果真的好!”伸手接过木匣。
周夜松了一口气，随即肃色道：“沈唯臻，我以江南无影的名义承诺，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一天，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没错，以我的名义，近乎于性命般的承诺。江南无影的，至高无上……….
沈唯臻很是感动，注视着周夜，说：“其实，你可以……唤我敬之。我的字。”
你可以唤我敬之。那个更亲密的称谓。今日我破了太多的例，送玉，改称呼，都是头一回。
“晚安，我走了，早些休息。”
沈唯臻快走到房门口时，忽听一声唤：“敬之。”
他回头，周夜怯怯地站在走道里，月光淡淡，她轻声说：“你可以叫我……静珩。青争静，王行珩，静珩。”
沈唯臻低笑：“静珩，和敬之有点像。”的确很像。而且“珩”字很偏，不知道的会以为是“敬恒”或“敬衡”。
“嗯，还有。”月光很淡，沈唯臻看不到周夜有微微脸红，“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送药。第一次，改称呼，也是第一次，把自己秘密的字，说与一个相识不足一月的男子。周夜略有恍然。
“第一次？”沈唯臻忽然笑出声来。他只道周夜是男子，于是往那不健康的方面只是略想一下，若他知周夜是女子，不晓得要想到什么地方去!
周夜单纯，不知沈唯臻笑什么，想也不是好事，眼神一闪，飞快回房，呼地把门关上。
沈唯臻又笑了。是的是的，周夜那宛若女子般羞涩的态度，真的很好笑。
翌日用过早饭，雁虹颇是兴致勃勃地问周夜：“接下来，去哪里有好玩的？”
周夜不动声色地扣住滑至掌心的绿玉，微微对上沈唯臻担忧的眼眸，冥想片刻，说道：“赤壁。”
雁虹闻言，媚眼盈盈斜飞过来：“就是诸葛亮借东风的赤壁之战？”
周夜心道赤壁也许子虚乌有，然嘴上仍说：“也许是。”然后就把缰绳递给沈唯臻，示意他驾车。沈唯臻接过马鞭却不动作，一脸正气地看向雁虹，丝毫不顾周夜先前“不得无礼”的警告，打趣道：“雁姑娘或许也该知道一下，赤壁之战或许并无此事。”.
雁虹面容一僵，道：“我听茶楼里的说书人说……”
沈唯臻轻笑：“两把瓜子一盏茶，红木板子铁口牙。说书人的话哪里能相信，还不如看看正史。”
周夜忍住笑意，垂首帮沈唯臻向雁虹道歉，同时折扇又招呼过去，却只是轻轻的一下，左手一带，就把沈唯臻拍转过来。
她低声说：“与你无关何必去争。”何必呢，想她江南无影都懒得争了。
沈唯臻亦低声：“普及正史，人人有责。说书人的话，害死人。”
“扑哧”一声，周夜终于忍不住笑了。素日精锐的眸光化作一片星辉闪烁，沈唯臻深探凝视那动人的星光。
车行数日，至江夏赤壁。既然到了赤壁，就顺便渡江吧，反正都是要过长江的。况目雁虹兴致正高，很有游江吊古的冲动。周夜习惯性地把钱袋递给沈唯臻。是的是的，这一路上，譬如点菜开房租马车这些需要交际的事情，通通是沈唯臻做的，雁虹是派不上指望的，而周夜，她的举动可是让沈唯臻难以忍受了。
曾经有这么一段对活决定了三人明确的分工，雁虹只管玩，周夜负责安全和警戒，沈唯臻负责后勤。
“周夜，你真的已经十七岁了吗。”(一枚白眼，略略点头)。
“我不相信啊。”“…关你什么事。(继续一个白眼，回过头去)。”
“如此说来，你家一定很有钱。”“(默，低声(不是的。”
“那就——呵，周夜啊，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付的钱可以买一头大肥猪过年了。你是——唉，怎么会只买几个包子!”“(绷得死紧，一语不发)。”
“这样吧，以后这种事我来做，我长你一岁，也该照顾你。”
“说到做自到。”
“那是当然。
于是乎，现在，沈唯臻就去退马车找船家了。而周夜从没担心过在烟花威胁下的沈唯臻会这样离开。
今天是渡江的好日子，风平浪静，浩浩汤汤的江水像画中的仕女般恬静，船头切开水面向对挥徐徐前进。
美人立在船头，心中不知在涌动什么今古兴亡的感慨。周夜故意失职了一次，远远地立在那尾和艄公在一起，沈唯臻很自然地和周夜在一起。
周夜望着水波，忽然说：“其实，我觉得，火烧赤壁的故事，也是可以听听的。正史有它的权威性，而稗官野史之类，嗯，调剂生活也好的。”说罢，脸庞微红，她这次南下，也听了几次说书，确实……很有趣。
沈唯臻颇谅解地哦了一声，转开话题：“我在上学的时候，先生总说我愚笨，写诗最慢。”
周夜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她没上过学，所有的知识，都是师父教导，自己探索得来的。
沈唯臻继续道：“我一直不服气。诗文，不应是由心生吗，先生给的题目，什么咏蝉，什么春日野游，没有几个是我喜欢的。可是，偶尔几个合我意，我也能做得很好。”
周夜莞尔：“口说无凭呐，何以见得？”
沉唯臻沉吟片刻，抬头，笑道：“静珩，听好。”
周夜先愣怔了那一声叫唤，然后再倾听沈唯臻有何要说。
沈唯臻站在风来的方向，吹动他的头发，他念道：“意绘丹青一孤鸿，复点银釭影双重。水绕庐江竹瑟瑟，竹曳微风水溶溶。白发渔樵江渚上，墨羽颉顶细雨中。弦误再无郞回顾，七弦蒙尘泪盈瞳。”
他转过身冲周夜笑笑：“《念瑜乔》，即兴创作。怎么样？”他很期得周夜的反应。
“愿得周郞顾，时时误拂弦。”周夜沉默半响，缓缓道，“乱世桃花逐水流，痴缠嗔贪死方休。即便是两盏灯照亮了两个人影，那也是，黯淡了许多，哪抵得上两个人的温情脉脉。三国是男人的天下，又哪里容得下，儿女情长的戏码。若愿得江渚渔樵，又如何等得到白发，相依相偎。”不知何来感慨，周夜说完一大长串，没有等到沈唯臻的回答，不禁赧然。
自己现在尚是男子扮相，这些话经一男子口中说出，也着实诡异了点，于是回头唤道：“陈……”名字都没有叫完，就被沈唯臻的表情惊住了。
“静珩……”沈唯臻很是感动，：“我一点也不后悔，把玉送给你。对于三国，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夜有些颜面抽搐。
周夜听师父说，她的父母虽是北方人，但自从加入雁翾宫，就一直在江浙的分舵，一步步上升。二人皆喜爱江南之地，又都是龙章凤姿，万里挑一的俊杰，相爱也是正常。在未曾谋面的父母影响下，周夜对不曾涉足的江南也颇有好感，顺带着也不排斥沈唯臻。
可这幻灭的也太厉害了……
师父说，在南方成长的父亲，那不是一般的温尔雅，风流俊秀啊…，
沈唯臻哈哈笑：“及时行乐及时行乐，想太多就想太多吧。人年轻的时候就该这样子才有朝气，静珩，你此般作为，也太老气横秋了些。”
周夜不客气回呛一句：“及时行乐?我看你是无所担当吧。”
沈唯臻摆摆手：“非也，非也，男子汉大丈夫虽不得顶天立地，也不得失了让女子依靠的肩膀。静珩，这一路上好像我也做了很多的吧，怎能说无所担当？”
“吊儿即当，什么样子。”语气越发冲了。
沈唯臻疑感周夜的无名火，思考一下，说：“我是说，等到那个我爱的女子出现，我绝对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另一个……还没出现的--女子吗……
难以言喻的感觉，袭卷了她所有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心心相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