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农庄 就是它了 ...

  •   马车吱吱悠悠,从东城门一路出去。
      莫约两个时辰才抵达,路程不算近。
      初时沿途还是广袤的田野,到了这一片,就全是荒山野岭了。
      农庄如同一个鹅卵石,静静窝在山谷里,周围青山环绕,亏得老李在陈宅好些年了,他认得路。

      老李说深山里头还有几个村落,群山隔阻,进城一趟很不容易,偶尔会有村民赶着牛车兜售干柴。
      有一回他恰好赶上了,买了一车,比城内便宜不少。
      这柴米油盐,每月光是柴钱就要花费许多呢!

      老李只是随口唠几句闲话,沈青竺却听进去了。
      她心思一动,道:“山内交通不便,想来米粮都很难往外卖了。”
      “可不是,”老李道:“寻常农户,有几家能买牛车的,况且即便有车,他们运送到京城一个来回就得耗整个白天。”
      米粮那些农作物,送进城人家商贩还得赚一手,他们哪有时间自己摆卖。
      因此只能等着人进山收购,价格自然被压得极低。

      沈青竺觉得自己赶上了,天气越来越热,气候已然入夏。
      过不了多久便是稻谷收割的季节,正好让庄头去山内买一批米粮干柴,囤在这个农庄里。
      她准备多囤一些,一来自家吃用有备无患,二来安定之后救助一下流民,权当积德了。

      此事便交给庄头去办。
      刘颐是合田庄的庄头,负责招募佃农、收租管理等事宜,听说主家想购置一批今夏新米,立即应承下来。
      农庄有四十多户佃农,一百多号人,老老小小全住在山谷里,俨然一个小村子。
      庄上的人大都过得不错,耕地租金不重,他们勤劳致富,还有余钱送孩子上学堂,抑或进城做学徒,来日好上工。

      这些佃农不是佃仆,没签卖身契的,租地通常是五年十年,长久的也有二十年。
      他们是流动的,若主家不好,就会搬走。
      前几年跟着农庄的地契交接,一起转移到陈燕舸手中,换了个主家,但租金没变,他们也就继续安定着。

      沈青竺既然来了,自然要翻看账册和名录。
      顺嘴问刘颐道:“三公子当初盘下农庄,准备种些什么?”
      刘颐还真知道,挠挠头回道:“起初是打算养马,土壤肥沃,养出的草地也鲜嫩,培育马种似乎很不错,育马师傅都找好了呢,可后来没成,估计是舍不得这些良田。”

      “养马?”沈青竺微微一怔,是她未曾料想的答案。
      “少夫人有所不知,有人送了三公子两匹良驹,虽说小的不懂马,却也听闻好马值千金,主家可能动过心思繁育。”
      “原来是这样……”
      沈青竺知道陈燕舸的真实身份,不免多想了一些。

      他手中实际掌握的产业以及人手,肯定不在少数,其中说不定就有马场。
      他是太子,且在不远的将来,有能力率众平乱,前期肯定已经积攒了力量,还有情报收集能力。
      马匹对寻常人来说是代步工具,可对武夫而言就不一样了,战马的耐力体能各方面要求都更高,价格也更贵。
      重要的是,足够数量的好马并非给钱就能立即买到……

      想来陈燕舸凡事早有打算,只不过他最终没有选择合田庄,因此把这个农庄转到明面上来了。
      明面上的产业,以后会交给她。

      中午在农庄吃了一顿时鲜菜肴,旁的没什么,唯独那道河虾叫人惊艳,山涧里打捞的,尤为鲜甜。
      吃完饭,沈青竺四处转了转。
      山谷挺大的,若能守好谷口,易守难攻,只要不是一大帮人马前来进攻,应当稳妥。
      她已然决定,就选在合田庄避难了。

      佃农看着都挺老实本分的,不过人心隔肚皮,还得防后手。
      回去后就让曹管事挑一批年轻力壮的家丁,看家护院,这才安心。

      “姑娘不辞辛苦到此视察,可还满意?”银铃多少有些意外。
      笑道:“三公子瞧着不怎么管事的样子,没成想农庄账目井井有条,无人欺瞒,当真是治下有方呢!”
      俗话说主弱奴刁,人性贪婪,稍有不查就欺上瞒下,狂捞油水了。

      沈青竺:“有些人看着两手不沾事儿,但用人精准,自有底下替他妥帖。”
      身边人都管不好,来日何以管天下?
      比如闲庭,机灵的小厮虽有,可办事能力极佳的,便是大户人家也不见得能培养几个出来。

      还有曹管事,她并非陈燕舸的奶娘,却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陈宅琐碎有她打理,从不出错。
      曹管事应该不知道陈燕舸的真实身份,有她留在陈宅,沈青竺也轻松许多。

      “三公子有此本事,必然神佛庇佑,快些康健起来才是,早日与姑娘圆房。”
      银铃双手合十祈祷上了,姑爷若是身子能好起来,那就是顶顶良缘!

      “谁要与他圆房。”沈青竺眉头微蹙,转身道:“回去了。”
      男子邪淫的目光,追逃时的恐惧与绝望,这辈子怕是忘不了,她甘愿做一辈子寡妇。
      “姑娘这是害羞了,成亲后早晚有这一天嘛。”银铃掩唇轻笑,并未察觉她的情绪。

      一行人赶车回城,行至石熙街不巧被堵个正着,乌泱泱的人群,呼声高涨。
      “前头这是怎么了?”
      老李眼看过不去了,索性下车打听一番。
      不一会儿他回到车旁,禀道:“少夫人,刑部奉陛下旨意拿人,把莫将军的千金给扣押了!”

      “什么?”沈青竺知道这件事,却不知是今天,恰好撞上了。
      “都说莫将军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呢!”老李是不信的。
      不止是他,很多人都不信,因为莫家男儿折戟沙场,如今已是人丁凋零。

      塍国坐拥万里河山,边境线漫长而难守,屡屡遭受侵扰,全倚仗莫家军奋勇退敌。
      莫嵘的父亲兄长乃至侄儿,皆数战死,而他自己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养在京城。

      去年秋狩,皇帝驾临皇家围场,突然闯入刺客。
      随后查明那人并非刺客,竟是冒死送来匿名信件,揭发莫嵘通敌!
      信中说他与敌将密切往来,假意对阵,两军相交如儿戏,骗取军饷以扩充自己的莫家军。
      中饱私囊不说,还以军养商,这么些年也不知积攒了多少精铁粮草与战马,蓄势待发,其心不轨!

      此信一出,举朝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有怀疑的,也有笃定莫将军为人的,大骂歹毒离间计。

      皇帝当即命人去查,谁知年底竟是真查到以军养商的证据。
      塍国明令禁止此条例,初时于军队有益,但放任发展就会失控,军队一旦掌握大量财富人脉,容易发生兵变。
      帝王无不忌讳。

      皇帝当即大怒,但并未立即处置莫嵘。
      因为边关需要莫家军,况且也有几位老臣求情。
      这么些年边境不太平,国库空虚,拖着耗着,划出去的军饷十分有限。
      每年莫嵘上书的折子不少,全是问军饷粮草的。
      许是实在逼得没办法,才让将士参与护送商队,补贴一二。

      真相如何,众说纷纭。
      不过大部分百姓都是信赖莫家军的,年底那会儿皇帝暂时按下此事,到底是没发作。
      可眼下,似乎是按不住了,又或者事情有了新的变故,没有公布罪名,便让刑部拿人。
      还是莫将军的独生女,恐他兵变,将其扣为人质。

      百姓们自发的围堵了石熙街,为莫将军请命。
      除非拿出他通敌卖国的证据,否则此举恐寒了将士的心。
      况且莫家无子,莫小姐一个女流之辈,竟是要押入大牢!

      百姓看似人多势众,然而刑部拿人,都是个中老手了,一个个腰间佩刀凶神恶煞,还叫来东城兵马司帮忙维持秩序。
      训练有素的整装队伍,到底不是小老百姓能抵挡的。
      谁也拦不住!

      沈青竺让老李把马车停靠在道旁,等待风波过去。
      她记得,此事闹出没多久,莫小姐就被人劫走了,当时朝堂震动,满城通缉贼人,愈发认定莫嵘已有异心。
      囚车从跟前驶过,沈青竺一抬眼,瞧见了莫家姑娘,安安静静,气质如兰。

      “是她?”沈青竺颇为惊讶。
      若没认错,那是后来陪同在陆遮身旁的女子。
      莫非,他在死遁之前就暗中派人劫走了莫小姐?
      可是这么做,会让莫将军更加被人诟病……许是其中还有隐情。
      “姑娘见过莫小姐?”银铃好奇问道。
      沈青竺摇头否认:“没有,是我看岔眼了。”

      队伍缓缓过去,人群依旧不散。
      有人不禁担忧道:“万一莫将军没有反心,生生被逼反了怎么办?大塍岂不是要内乱了!”
      皇帝对莫嵘失去信任,下一步就是要逼迫他交出兵权了。
      莫嵘若是乖乖交了,估计也难逃问罪。
      那他还甘愿束手就擒么?左右都是一死!

      沈青竺接过话:“莫将军仁义之士,他不会反。”
      马车旁边堵着的人听见这话,纷纷扭头,发现车窗里是个脸嫩的小姑娘,不由反驳:
      “人被逼入绝境后,可说不准啊!”
      狗急还知道跳墙呢!

      “那是寻常人,莫将军大局为重,自有考量。”
      沈青竺说这话,不是因为她有多了解莫嵘,只不过前世,直到她死前都没听说莫家军造反。
      倒是京城,好比人之首级,最重要的区域,居然率先让叛军攻入,可见背后之人暗中筹谋已久。

      或许是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攻下京城再回头对付各方援军。
      当时莫嵘离得远,即刻回京救驾,也被散播了他起兵造反的谣言。
      真正的窃国者,必然是忌讳莫家军与帝王一条心的。

      而且莫小姐能跟在太子身旁,说明陆遮联络了他们,也认同莫嵘的忠心,否则如何能走到一处。
      再说,莫家人战死那么多,一口口棺椁运回京城,属实触目惊心。

      边上忽然传来哼的一声:“这位姑娘所言甚是,莫将军当然不是寻常人!”
      沈青竺循声抬头看去,才发现街旁低矮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他面容俊朗,两手抱剑,颇具江湖意气。

      银铃探头看了看,问道:“你是何人?”
      他挑唇一笑:“在下秦无浔,一个武人,讨厌文人的武人。”
      天下武人都敬佩莫嵘,这没什么,可为何把讨厌文人挂嘴上呢?
      “读书人怎么你了?”

      秦无浔却是不说,从屋顶上轻飘飘一跃而下,身手很是了不得。
      他走到沈青竺跟前,隔着车窗对上了视线,道:“姑娘真知灼见,在下佩服,愿拔刀相助。”
      说着,手中长剑出鞘。
      沈青竺吓了一跳:“这是何意?”
      秦无浔:“你们背后有一只蜘蛛。”

      沈青竺回头一瞧,车壁上果然爬着一只大蜘蛛!
      紧接着,她就被银铃的尖叫声给震聋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