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猫不渔

3、老板娘

　　天已经入了秋，狄一在绿化带里坐了会，耐不住更深露重，被一阵阵凉风吹醒了酒。回家囫囵个睡了三四个小时，就不得不起床洗漱，匆匆忙忙上班。

　　宿醉加疲劳，狄一很自觉没有开车，但早高峰打车实在令人上火，在路边等了近半个小时，打车界面还显示“排队中”。

　　急的团团转的狄一捏着烟一口一口猛抽，最后索性岔开双腿，十分不雅地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辆辆急驶而过的汽车带起了风，吹着她本就乱糟糟的松软长发在脸上乱扫，姣好的五官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天日。

　　“狄姐！”

　　身旁停了辆黄色小车，驾驶座上年轻的男孩探了探头：“上车！”

　　是新入职的同事宋恒。

　　“你怎么也这么晚？”

　　狄一坐上副驾驶，边扣安全带边问道。

　　“今天着什么急，高层们都忙着开会呢，又没人查岗。”

　　“高层开会？开什么会？”狄一心道老板都出差小半年了，这会儿人还在东南亚，谁主持开会？

　　“你没看群？”宋恒趁着红灯，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上面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看得出是一男一女并肩正往一部商务车上走，两人背对着镜头，男的还贴心地伸出手挡了挡车门框，怕女人磕碰到头。

　　照片明显是偷拍，距离远还有些重影，但狄一一眼就认出上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她老板许鸿升，另一个是她那个消失了半年，昨晚刚刚重遇的前女友别九九。

　　“许董回来了？”狄一故作镇定。

　　“何止是回来了，”宋恒神神秘秘地说着，要不是开车要看路，那眼神都能加入村头情报局，“许董这次回来，还带回个女朋友，准老板娘，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漂亮还用得着你说！

　　狄一突然有点坐不住，一会调调座椅，一会又开窗通风。才发现宋恒这小破车空间太小，既放不下她的大长腿，又不通风憋人得很！

　　“还有多久到公司？!”

　　烟嗓一开自己都给自己吓了一跳。

　　宋恒也吓得一哆嗦，脚面一紧狠狠踩了下刹车。

　　“我说狄姐！没见过上班像你这么积极的！”

　　说积极也积极，毕竟平时一周至少有六天要加班。但这一天嘛，狄一却跟积极沾不上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写的代码运行起来老是出bug，人也格外暴躁，不但“不小心”把自己杯子摔了，还差点“不留神”把公司的咖啡机砸了。

　　到了下班点，大家都订了外卖准备加班，狄一破天荒的第一个站起来，举着手机像是找信号一样，在办公室左蹿右跳。

　　“怎么回事？我手机为什么打不到车？”

　　从头到尾见证了狄一不正常的一天，宋恒捧着杯咖啡见怪不怪：“下班高峰哎，没有一个小时你打不到车的。”

　　就这一句话，宋恒就被狄一直勾勾盯住。

　　“我牙上有菜？”

　　狄一不理。

　　“我脸上有灰？”

　　狄一还不理。

　　“那到底……”

　　“你，送我去莲花公馆。”狄一终于开口了。

　　“可是我活儿没干完……”

　　“明天我帮你干。”

　　行吧，就你今天这效率，明天别让我帮你就不错了。

　　宋恒假意推辞了几下，就乐乐呵呵地准点下班了。

　　别九九带狄一打最后一针疫苗的时候，因为忘记给她带棒棒糖，带她回家煲了一碗红豆沙作为补偿，从此狄一便知道别九九住在莲花公馆，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很破旧的楼房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租的，现在还住不住这里。

　　狄一抱着胳膊，从楼下看别九九家的窗户，黑漆漆的。

　　但从昨晚都半夜了，别九九还从宠物诊所往外走来看，她一定不是住在店里的。

　　那就有很大可能还住在这里。

　　半年前突然消失，现在又突然回来，不住这里住哪？除非住许鸿升家里……

　　呸呸呸！不可能！

　　程序员在路灯昏暗的老旧小区里来回踱步，不断脑补着各种“小剧场”。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思绪。

　　温早。草！

　　“你还知道打电话？不是想把老娘扔酒吧抵酒钱吗？”

　　温早明显睡饱了觉心情好，任打任骂：“哎呀，别生气啦，我昨晚也被她们灌得不省人事，怎么走的都不知道，睡了一天这才睡醒。”

　　“呸！你才睡醒，老娘上一天班才刚下班！”

　　那头温早却突然正经起来：“你这个班我看还是别上了。”

　　“你再拉着我喝酒，我这个班确实没法上了！”一天没处撒气的狄一把所有烦心事都归结到那一顿酒上了。

　　“我说认真的，早就让你来我爸公司，你非要图清净做个程序员小主管，你再不走，可就清净不了了啊。”

　　“你什么意思？别磨磨唧唧的，快说。”

　　温早那头顿了顿，好像是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压着嗓子道：“我刚从我老公他们家的家庭聚会出来，据可靠的小道消息，你们老板，许鸿升，他八成涉黑，还是东南亚那种大规模的黑！”

　　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温早的声音更小了：“还有可能涉/毒。”

　　“卧槽……”

　　这超出了狄一的社会接触面和认知面，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多他们也不肯说了，反正你老板好像已经被盯上了，就这几天的事儿。我明天就出发去欧洲旅行结婚了，你记得早点脱身啊，我爸公司研发总监的位子随时欢迎你！”

　　温早都挂了电话，狄一还呆愣愣地杵在黑暗里，心里万般滋味翻涌。

　　直到两束强光扫过她的脸，随着一声轰鸣，一辆黑色奔驰拐进这个老旧小区，停在狄一身旁不到五米的车位上。

　　一身黑衣的别九九下了车。

　　“你来干什么。”别九九一边往单元门走，一边冷冷地扔下一句。

　　“九九！”

　　狄一回过神，慌乱地抓住别九九胳膊，许鸿升涉黑，甚至涉/毒，那消失半年又突然出现的别九九，被传为“准老板娘”的别九九……她不敢想。

　　“不行，你先别走！你听我说，许鸿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远点，你别跟他沾边，你明明安安稳稳地经营着宠物诊所，日子过得平和安逸，千万别沾染那些坏东西……”

　　“离我远点！”别九九甩开狄一的手，杏眼怒睁，脸上浓重的妆容更渲染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狠戾。

　　狄一愣了愣，只觉浑身发冷，眼睛里眼泪打转，又不敢流下来。她无法想象那个温柔和气，像棉花糖一样的别九九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面。

　　二人对视几秒钟，见狄一呆住，不像要继续纠缠的样子，别九九转回头继续往楼梯走。走到楼梯间的阴影里，她缓缓吐了口气，背对着狄一低声道：“离我远点。以前的事，对不起。”

　　一句看不到表情的“对不起”，让狄一嗅到了从前那个宠物医生的气息，她像个闻到肉味的狼狗，借着身高腿长，噌一下赶在单元门关上之前蹿了进去。

　　“咔哒。”

　　门在身后自动上锁，狄一被警觉的别九九一把摁在墙上。

　　“我让你离我远点，你要死么？！”

　　别九九比狄一矮了半头，身材又稍显丰满，要死死钳住狄一的肩膀，双手就必须举过脖子，倾斜之下胳膊就有些不够长了，两人以一哥前胸贴前胸的姿势挤在墙上。

　　情绪激动，呼吸不稳，一开始还是两对眼珠子在黑暗里乌溜溜地对峙，气息纠缠间，狄一渐渐面红耳热。

　　这个姿势，不接吻还等什么？

　　一个反手扣住别九九的腰，狄一两只膝盖配合发力，一瞬间乾坤逆转，宠物医生像个猫崽一样被程序员拥在了怀里。

　　不能给她发狠的机会！狄一一手托着别九九后脑，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动作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滚烫的唇温柔地啃噬着别九九冰凉又迟疑的嘴角。

　　“唔……”

　　怀里的人逐渐放松，温柔的攻势得到回应，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揪住了她的衣角，窸窣摩挲，肩头的布料给了她一个下坠的力道，狄一从善如流，炙热的气息从嘴唇到耳尖，又顺着下颌线一路吻到锁骨，热火烧身又待往下探寻。

　　“滚，滚开……”

　　别九九大力推开吻得魂飞天外的狄一，一边扣着胸前的扣子一边调整着呼吸。

　　“狄一，我现在是许鸿升女朋友，你的老板娘。”

　　“你离开他！”狄一哑着嗓子，再次把别九九抵在墙上，“那个老头子干着些非法勾当，你离他远点！”

　　“你离我远点才对！”别九九挣脱开狄一的钳制，伸手打开单元门，一道凉风趁虚而入，吹得两人都冷静不少。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骗了你，宠物医生只是我掩饰身份的工具，我其实早就和许鸿升勾结在一起了，他的非法勾当有我一份！咬你的玄武，就是他的狗。你最好离我远点，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用力一推，狄一倒退着跌出门外，铁门“啪”的一声，在她面前重重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