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平安镇 我和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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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同时抬头。
王瓒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放眼往外一瞧。
隔着院子，能看到一群人拿着火把站在篱笆外，为首的是个绸衣束发的老者，头发发白，慈眉善目。
正在同明砚说话。
王瓒惊讶：“徐员外？”
明砚很快就走进来，躬身道：“来的是徐员外，深夜来此，是想问公子，那位当街为周娘子招魂的道长可在这？”
王瓒：“你如何答？”
明砚道：“我说公子今日确实有客人在，不过来人是不是道长，我并不知晓。”
王瓒回头：“徐家富庶，他家公子自从失魂后，徐员外心急如焚，之前也找过不少道人。”
燕吟秋放下茶杯，道：“天色已晚，招魂不急一时，还请明砚小哥帮忙转告，请刘员外先行回去，明日早上备好朝食，我会自行前去拜访。”
明砚转头看王瓒。
王瓒点头：“就按燕道长说的去办。”
明砚：“是。”
躬身一礼后，便走出屋子。
宁昭眼珠一转，转身跟过去，趴在门上看。明砚已经穿过庭院，在篱笆院墙前停下，朝外面几人拱拱手，然后张嘴。
声音压得低，没传过来。
她竖着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一点，余光一瞥，却见侧面另一间房间门轻轻一动，微微张开了条缝。
缝？
宁昭立时定睛。
可再看去，那房门却已经合上，方才所见仿佛只是幻觉。
风吹过，院中草叶簌簌作响。
篱笆门外的刘员外一行已经离去，火把在小路上蜿蜒，消失在成片的芦苇之后。
她收回目光，慢吞吞走到桌前坐下，漫不经心开口：“隔壁那房间里住着谁啊？”
王瓒提起茶壶，将几人杯子倒满，边道：“自然是周家婶婶。”
正说着，明砚就走进来，拱手道：“徐员外已经走了，说会备好朝食静等道长。”
燕吟秋点头。
喝完了茶，自然就该休息。
周、王二家房子相邻，房间不多，宁昭一个女子，也不好宿在王家。
而周娘子家只有两间房，一间周娘子住，另一间便是她女儿玉儿的房间，宁昭晚上就在此落脚。
明砚推开屋子门，带她走进去，摸出火折点亮油灯。
摇晃火光照亮室内，明砚道：“娘子睡前记得栓好门，若是有事，往隔壁喊一声便是。”
宁昭颔首：“多谢小哥。”
等明砚转身离开，她关上房门，才转头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很大，中间放着一台织机，穿着纬线的木梭摆在织了一截的布上，静静等待着主人归来。
床靠墙摆着，旁边柜子上整齐摆放着一些细碎的物品，针线、木雕、荷包、一瓶枯萎的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桐木箱子。
宁昭没有乱翻人东西的习惯，径直越过。
靠墙一张小床，旁边窗户推开就是河，能看见夜色下摇晃的芦苇和布满星子的天。窗边还有一扇小门，打开就能顺着木阶走到河里。
时间已经不早，宁昭脱去外衣躺上床。
柔软的被子上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她吹了灯，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听着透过一面墙传来的正屋的动静，默默想：
看姓燕的架势，肯定会解决完失魂的事才会离开这平安镇，不知道能在这停留几天，也不知道师姐到底能不能找过来……
唉……
轻轻一叹，闭上眼。
第二天，徐府门口。
宁昭看着眼前贴了两张门神像的大门，打个哈欠：“你们招魂，为什么还要把我拉过来？”
高松挪了挪背上包袱，闻言回头啐她，“不把你这狐狸精带出来，王秀才遭殃怎么办？”
说得宁昭气愤不已：“我有这么饥不择食？”
高松哼哼：“谁知道呢？”
听得燕吟秋揉揉额头。
正说着话，却听‘吱呀’一声，面前贴着门神像的两扇大门打开，里面站着好些人。
是几个小厮中间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是昨晚周娘子门口那个，日光之下，他身上绸衣色泽鲜艳，身形微圆胖，笑起来似个弥勒佛。
老头看见门口三位，表情微顿，目光游弋一圈，最终还是定在燕吟秋身上，拱手笑：“在下徐长年，您可是昨日大街上招魂的道长？”
燕吟秋点头，开口：“是。”
旁边宁昭捣乱：“不是。”
徐长年脸上笑容僵住，犹豫又惊疑的目光继续在她和燕吟秋之间来回打转：“啊……”
燕吟秋转头，警告看了宁昭一眼，才朝徐长年拱手：“婢女调皮，还请员外勿怪。在下燕吟秋，确实是昨天街上招魂的那位。”
婢女你个头啊！
旁边宁昭翻个白眼。
如此情形，怎么看都不像婢女。
徐员外心中胡乱猜测着，面上却不露半点，嘴上还笑，“天真活泼，实在可爱。”
然后侧身，“几位快快请进。”
燕吟秋颔首，提起袍角跨过门槛。后面几人有样学样。
进了门，穿过影壁。
徐员外走在燕吟秋身前大概半步，边道：“按照燕道长昨晚的吩咐，朝食已经备好。”
“不急。”燕吟秋道：“先看看令公子吧。”
徐员外立时喜形于色：“道长这边请。”
手一挥，一个小厮麻利跑开，应该是报信去了，另一个小厮往前带路。
徐府外面气派，里面也十分富丽，影壁之后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花园。一眼而去，假山嶙峋，骨瘦奇峻，再往远一点是片宽阔的荷花池。
春深日暖，枯萎的残荷间露出点点新绿，蜻蜓扇着翅膀落在上面。
小厮引着几人步上池边廊桥。
徐员外开口：“老朽徐长年，不知燕道长师承何处？”
燕吟秋淡淡道：“家学而已。”又问：“不知令公子的失魂之症，从何时开始？”
说起儿子，徐员外脸上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叹：“正月二十八，天赐陪我喝了点酒后在屋子里睡了一觉，就再也没起得来床。”
燕吟秋垂眸思索：“令公子当时身边可有人？”
徐员外道：“有儿媳和婢女。”
“她们怎么说？”
“婢女说，天赐那日醉得深，擦了身就睡着了，只中间吐过一回，比往日醉酒都要安静。”
“令儿媳呢？”
徐长年叹口气：“儿媳身怀有孕，二人并不歇在一处，只中途送了一碗醒酒汤。”
竟是毫无征兆失魂么？
燕吟秋皱眉。
说话间，游廊已经到尽头。
穿过月亮门就是一间小院，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妇人，十八九岁的模样，尖尖下巴樱桃唇，眉毛细挑挑的，眼下晕着两团青黑，整个人瘦巴巴一条，像池边的柳。
她看见几人，躬身：“公爹。”
行动间肚腹微微鼓起，果然身怀有孕。
徐长年柔声道：“起来吧。你身子不便，何必还要亲自出来相迎？丫鬟呢？”
妇人笑道：“在里面照顾相公。”
说完，捏着帕子转过头去轻轻咳了两声。细细的眉毛蹙着，比西子还要弱上三分。
看得宁昭眼睛都不眨。
徐长年回身向燕吟秋介绍：“这是我儿媳，娘家姓柳，因家里排行第七，都唤她七娘。”
又对妇人道：“这位便是昨天街上那位道长。”
柳七娘便躬身：“见过道长。”
燕吟秋拱手：“柳娘子。”
“好了。”徐长年招呼，“先进去看看天赐吧。”
然后领着燕吟秋走进门。
柳七娘微微颔首，等两人都进了门后，这才迈步，却正对上一道亮闪闪的目光。
她一愣，定睛。
是个陌生小娘子，应该是跟着那位道长来的，眉眼浓黑，面容明丽，正定定呆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柳七娘微微一笑：“这位娘子看着我作甚？”
前面几人已经进了屋子，宁昭却半点不急。
她眨眨眼，望着眼前人的脸，仿佛置身在夏天的荷塘里，满鼻子清新的水汽，又香又雅。
她呆呆道：“我和娘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痴态尽显。
柳娘子却只微微一笑，转身飘然而去，云一样散进门里。
呆了片刻，宁昭才反应过来，忙追着进门。
屋子不大，四面窗户都关着，走进去便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昏黄灯光下，帐子被个眼熟的小厮撩开，能看见床上被褥间躺着个人。双眼阖着，身子连被褥都撑不起来，脸色苍白如雪，两腮深深凹下去。
“这就是我儿天赐。”徐长年指着床上青年，抹泪，“还请道长想办法救救他吧。”
柳七娘也站在旁边，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
床上人听到动静，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爹……”
细若蚊呐。
徐长年立刻躬身，拉住徐天赐的手给他指：“平安镇来了一位新道长，为父特地请来给你治病。”
徐天赐眼珠转转，朝床边几人望过来，目光扫过燕吟秋掠过高松，最后落在宁昭身上，上下游弋。
宁昭挑眉。
另外几人半点未觉，燕吟秋几步走在床边，抬起这人放在身侧的胳膊，指尖搭上手腕。
触感湿润，微微发黏。
旁边徐长年道：“如何？”
燕吟秋不语，单手掐诀，点在徐天赐眉心上，而后指尖凝光。
床上人微微一抖，双眼怒睁，身体忽地往上一挺。
燕吟秋立刻收手。
他垂眸望着床上人，道：“令公子的魂魄，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用平常方法怕是召不回来。”
徐长年大急：“那该如何是好？”
燕吟秋起身：“麻烦员外备好长案香炉，黄符铜钱，再拿一件令公子常穿的衣物，我要开坛做法。”
旁边高松愣神：“公子……”
而徐长年则立刻拱手：“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转身喊：“徐柱。”
那提帐子的小厮应声：“是。”
才要蹿出门去，却听咕噜咕噜一声巨响。
几人抬头，高松扫了眼众人，摸着肚子尴尬咧嘴笑笑：“我饿了，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平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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