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行》柯佑凌

1、第 1 章

　　一

　　温沁去打工的地方前听到商场里很多女生都在聊最近街区的不安全。她想起了早上看到的班级通告。

　　换班时，她听到小慧说，老板骂了任嘉，因为有顾客投诉任嘉对顾客不礼貌，任嘉用辞职来证明自己的立场。

　　喝醉酒闹事的人在大庭广众下调戏女生，任嘉帮忙劝阻，才使女孩子安然而退。老板进店后，那顾客趁机倒打一耙，结果老板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任嘉态度不端正。

　　温沁心想任嘉干得漂亮，这种助纣为虐的老板没必要在他手下干事。温沁说着放下工服，小慧问她去哪？

　　她回，辞职。

　　温沁换上雨衣，打电话确认了任嘉在家里没事，就安慰他咖啡有机会还可以再学。他回，“我才没有想不开。我已经打电话问其他店的招聘信息了。要不要一起？”

　　“暂时不了，我现在有新安排。”

　　温沁跑到人行道对面的新闻出版社，在门口准备掏手机前看到有个男生要被车撞到了，赶紧冲到他旁边拉他一把。

　　“小心电车。”

　　“好，谢谢。”

　　雨衣上的水有些糊眼睛，温沁把帽子摘下来。

　　“你是女生！”刚救下的男生吃惊地说。

　　温沁扫了他一眼，没理。掏出手机打电话。

　　“贺教授您好，我是13新闻学的温沁，我想咨询一下您，如果我想面试您《法治新闻》的实习生，可以吗？”

　　“行啊，我们还在招，你看什么时候来面试。”

　　“您现在方便吗？我在出版社门口。”

　　“你上来吧，我在5楼办公室。”

　　“好哒，谢谢您！”

　　温沁把雨具叠好收到背包里，拿出纸巾擦干鞋子上的水。进门和门卫打了声招呼。

　　进到办公室后，温沁在贺教授示意下坐好。“您好，这些是我的简历和在全市荣获奖项的文稿。”

　　贺教授仔细查阅以后，满意地漏出微笑。“很高兴我们栏目能有你这样的新进实习生，那么你什么时候可以就职呢？”

　　“明天就可以，如果有需要，今天就可以。”

　　“非常好。”贺教授惊讶了，面露喜色。“对了，在负责的外派范围上有什么意愿吗？”

　　“范围如果能在我们学校附近是最好的，因为目前还是在校生。当然，我服从您的调度。”

　　“好。我们现在手下正好有个大学城的相关报道，你听说了最近骚扰与侵犯女大学生的新闻了吧？”

　　“是的。”

　　“栏目主记者正在跟进这个内容。他现在就在学校，你去找他吧。他叫……”贺教授把王记者的联系方式给了温沁，温沁和贺教授道别，离开办公室准备去领工牌。

　　随着温沁离开，许丰烨进入了办公室。

　　“妈，”他关上了门后立马向哪怕是坐着办公桌边看电脑资料，也散发着优雅气质的贺教授提问：“那个女孩你招了？”

　　“嗯。你有意见？”贺教授都没有从电脑屏幕提开眼。

　　“对啊，我也想进你栏目下实习。”许丰烨嬉皮笑脸的。

　　“瞎闹什么，你又不是学法的。”贺教授扫视许丰烨了一眼。

　　“她也不是呀。”许丰烨指着门。

　　“她是学新闻正经来实习的。”贺教授挪着目光正视着面前贪玩的男生。

　　“我也是正经来了解下我们现行的法律环境。”

　　“你很闲？”

　　“你就当我一身热血想为社会奉献。”

　　贺教授睿智地冷言冷语：“行，追女孩子可以。任务也要妥善处理。明白吗？”

　　许丰烨走到他妈妈那，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们怎么在这？”许丰烨出了办公室在二楼会客厅看到了温沁还没有离开，在和人说话。

　　“我们有事呗。你在这里干嘛？”

　　“实习。”温沁喜笑颜开地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工牌。

　　“不错，好好干。”许丰烨看着年长的男人和温沁有些相似，一身工装。

　　“今天回家吃饭吗？”许丰烨想现在说话的应该是她妈妈了。

　　“不回了。现在有任务。”

　　“注意身体哟！”温沁妈妈摸着温沁的脑袋说。

　　“放心吧！”温沁说完亲了下她妈妈脸颊，然后兴致昂扬地挥着手走向阶梯。

　　许丰烨掏出手机打给了王记者。

　　温沁正盯着女生宿舍前那条昏暗的林荫小道，突然，小厢车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温沁张大眼看着来人。

　　“王哥。”

　　“嗯。”

　　两人打完招呼后也没有多说话，温沁遂又盯回去那条发生过事件的小道。

　　到吃饭的时间了，许丰烨叫她一起去。

　　“你们先去吧，我盯着。”温沁仍盯着林荫小道，而后想到什么似地回：“王记者您先去吃吧！我和他盯着。”温沁对着王记者说，指了指旁边的方向，看也没看许丰烨。

　　“这样吧，你们去吃，帮我带一份。要盯很久呢，要保持体力才行。”

　　“王哥要什么？”

　　“‘一家照烧’的牛腩饭。”

　　“好。”许丰烨说完开门拉着温沁。

　　“欸，我自己走要摔着了。别拉我。”温沁甩开他的手，关上面包车的门。

　　他们在一家照烧正吃着，温沁接起来了任嘉的电话。

　　“阿沁在哪呢？”

　　“忙着。”温沁一边扒拉着卤肉饭一边回。

　　“忙什么？”

　　“我在实习呢。《法治新闻》。”

　　“你居然不叫我去。”

　　“你不是要学咖啡么？不学了？再说你也不用这实习经验。”

　　“咖啡什么时候不能学，这不是想多见见你。”温沁听到电话里那边的声音，心跳加速得不由得脸红。

　　“那你可以问问贺教授试试还能不能进。我给你她电话。”

　　“好，我问问。”

　　“温沁。”

　　温沁放下电话，眉眼弯弯还带着笑意，听见了旁边许丰烨的声音，好奇地望过去。

　　“我喜欢你。”

　　温沁被对方的话噎到了，赶紧伸手去拿桌上的矿泉水，但被旁边的许丰烨抢先。他拧开盖子递给她，温沁一边拍着胸脯一边接。等温沁喝下，许丰烨也帮着她轻轻拍着背。

　　温沁挑眉看着他，“你没事吧，我们认识吗？我们从见面为止不到12小时吧？”

　　“我对你一见钟情。”许丰烨轻轻提起嘴角。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温沁接着喝一口水，压压惊。

　　“有喜欢的人的意思是你还没有男朋友，那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说不定你也会喜欢我，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我今天就和他告白，你放心，我们今天就会在一起。”温沁接着吃饭没理他。

　　“那说不准，说不定我会成为你男朋友的。”许丰烨长手挽过温沁的脖子，温沁抿着嘴里一口饭使劲控制不喷出来，右手用力拍掉他的手。

　　四目相对，许丰烨的睫毛有些长，很翘。男孩子长这么好的睫毛真的让人羡慕。鼻梁高挺，剑眉凌冽。但皮肤白皙柔化了他的硬朗。

　　温沁突然疑惑。伸手把他两距离拉开。吞下饭。“你不会就是那个骚扰犯吧？”

　　许丰烨笑，摸着温沁的脑袋。“你是不是傻，我要是骚扰犯你还在这？贺教授是我妈，我再怎么秀也不敢跑我妈这法治教授下舞吧？”

　　“你不要坏了贺教授的名声！”温沁瞪着他。

　　温沁有一双杏眼，脸颊有一丝丝肉，虽难得生着一双小剑眉，这样奶凶的模样着实可爱。

　　许丰烨想上手掐她的脸，被她侧身弹开了一段距离。“男女授受不亲。”

　　“放心，我妈行得正坐得直，我也是。”

　　温沁吃着饭，消化着这番话。难怪他和王记者说话这么随便。

　　回到车上后盯了一晚上，三个人没看出什么名堂，这个晚上只能作罢。温沁回宿舍，许丰烨一直跟在温沁后问电话。温沁当这个人不存在，没搭理他的十万个问题。趁着一个女同学来找许丰烨的空当，飞溜跑走。

　　“今天是青衫的祭日，一起去看她吧。”

　　“嗯。”

　　“那等会家园小卖铺见？”

　　“嗯。”

　　挂了电话，江语晴带着刚买的酸奶从家园小卖铺出来走向对面的路边小花园。

　　家园小卖铺是纪元与江语晴学校教学楼间夹着的一间杂货铺，闲时江语晴和它老板聊天时，得知这家店有20岁了，正好是江语晴与纪元他们相互认识的年龄。

　　她坐在小花园的小石凳上，喝着酸奶看着那家园小卖部红色的招牌褪成了粉色，然后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准备听歌等纪元。

　　纪元在胡青衫的照片前，看着她的照片对她说，他的开题报告写好了，是曾经他们讨论过的话题，医院也一直有在去。胡妈妈安慰他，“青衫知道你这么挂念她，也一定会希望你每一天都开心些。纪元，多做一些让自己高兴的事，不是青衫说过的那些，是你自己喜欢的。”

　　返程的公车上纪元在车窗边一声不吭，江语晴看着车内那些活跃的学生在聊天。等他回过神，看见她的头晃悠着晃悠着，他便扶了她的头到他的肩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喜欢上数学。”

　　“是啊，害得我现在学习起来这么吃力。”

　　“哪有，你还不是在班上考得第一！”

　　“给你复习难道不是增加了我学习的压力？”

　　纪元好像想到了什么。京华附外的校服，两个男生聊得很尽心，即使还有其他的女生在聊天，纪元也是听见了这句话。

　　好像那年初中时他和她一起在麦当劳写作业时说的话。

　　“这道题你用点斜式比套定理公式快。”

　　“可是我用点斜式不习惯啊。”

　　“你只要记得点斜式是横纵坐标的区域关系就好，因为这样计算没有定理公式那么复杂。”

　　“没想到你这么会方法，以后我的数学有望了。快快快，收我为徒。”

　　“不要，上次收你CS为徒你出师就忘恩负义，从我手下抢战绩。”

　　“哈哈哈，我只是学以致用，而且你都要被人拿匕首削了！我帮你秒掉他啦！生命重要，安全第一。”他看着江语晴吸饮一口可乐，“我这么优秀你更应该高兴才对，说明师傅法力深厚，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呀。”

　　“你总有理。”纪元盯着眼前那个边仁义道德边把练习本上的公式涂掉重新写作业的女孩。

　　从回忆中脱身，他侧头看着肩上的女孩。纪元心想，这么多年了，她陪伴自己成长，像家人一样。

　　“对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纪元听着周董的歌，在窗外看着阴沉的天空下正在车站等车的人，在车内熙熙攘攘人群嘈杂的环境，害怕公车启动颠簸身旁人会被吓醒，纪元伸手扶好她的头。“...我们是不是该知足，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二
　　“分手吧。”

　　女孩子看着对面的人要走，着急地又拉住他。她没想到他是这样回应。

　　“我累了。分手吧。”

　　“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的。”

　　“我会一直爱你的前提是，你不要折磨人。”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

　　又来了，尹弈无奈地皱着眉头，不过，“你说过很多次了，狼来了故事我不会再相信了。”他说。

　　“不，我不同意分手。”

　　“这不是你不同意就能解决的问题。”

　　齐佳仁察觉到他是要放手了，心里着急，不安地赶紧握住他的手，“不要，不要离开我，你说我做错了什么我改好不好。”

　　“你改不了的，你一直都是这样。一次两次就算了，你自己说你说了多少次，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齐佳仁目瞪口呆，说不上一句话。尹弈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朴珊正画着下周一要上交的独栋别墅设计图，然后她瞥到了她的手机亮了，头像是一张轮廓硬朗的男生脸右侧一隅被肤色白皙睫毛纤长的女生嘟着嘴亲着左半边脸的照片。

　　朴珊漫不经心地接上电话。

　　“怎么了？”

　　“出来聊聊？”

　　“没空。”

　　“我失恋了。”

　　“哦。”

　　“诶，我说我失恋了诶，作为闺蜜难道你不应该关心一下我吗？”

　　“忙着呢。”

　　“陪我聊聊嘛，真的很难受。”

　　“诶，真是服了你了。”朴珊停下右手的铅笔从左耳朵与肩膀处缝隙中取出手机。“在哪呢。”她感受到了有人拍她的右肩。

　　“去喝两杯？”

　　朴珊看见他谄媚的容颜，不觉无奈。

　　“好吧。”

　　他拿着一袋啤酒，都是青岛，其中混杂了一瓶菠萝啤。

　　她在后面跟着他，他帮她背着画筒。她看见路过的女生都偷偷瞟他，轻轻微笑。

　　电梯到了顶层，他让她先出，然后他们到外面的露台。

　　天台四周环绕的栏杆下有绿油油的各式花草，附近有长有短的木椅，圆形中心有一个吧台，尹弈在吧台附近带遮阳伞的一个位置坐下，朴珊跟着坐下把书包放在了另一张椅上，尹弈把她的画筒竖立在她书包旁。

　　“吃什么吗？” 尹弈问。

　　“这才几点啊，不饿。”

　　尹弈笑了，“好吧。”

　　她总是一日三餐，规律又营养，除非熬夜的时候迫不得已。

　　她打开了唯一的一罐菠萝啤，长灌了一口，然后呼出了一口气。“说吧，又怎么了。”

　　“诶，让我喝一口先，”尹弈打开一罐青岛啤酒送去嘴边。“嗝”小小声地，却已足够让朴珊耳里，他却依然淡定。

　　朴珊微皱眉。

　　他笑得灿烂，然后耷拉着眼说，“我都要去公司实习了，都准备好东西明天就要去公司报道了，她还叫着今天晚上要和朋友们去庆祝她卖出去了新的小说版权。通宵唱K，通宵诶，根本就没有考虑我明天可是在大企上第一天班。不早不晚，就刚好定在今天，我早就在一个星期前告诉过她，我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杀进了最终局，她居然给我说就在今晚。这一个星期她都没有相关音讯，我每天都有问她打算怎么过，都提醒她我快没有时间陪她了。都不考虑我的。”尹弈接着又猛得喝了一口。

　　“嗯。”朴珊答。

　　这两年来，尹弈和她吐槽他女友不少，敏感，善变。小作精需要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宠她。

　　尹弈伸手从袋子内拿出又一罐啤酒，打开浅酌了一口。

　　“等下我们去网咖吧，我去玩下游戏。”

　　“没有们，是你。”

　　“我自己不想去，你陪我。”

　　“没空。”

　　“诶诶，你就陪我今天一天吧，你明天以后都见不到我了哦，要整整三个月哦。”

　　“之前半年一年见不到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我还是挺自在的。”

　　朴珊双手捧着菠萝啤，转头去看那玻璃砖瓦混合构造的教学楼。她很喜欢那栋教学楼的设计，宽敞，明亮，摩登。给人感觉踏实、稳重，又带着温暖。天气很好，蓝天很蓝，白云很悠哉，玻璃将太阳光折射得耀眼，朴珊转回头。她看见尹弈低着头，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想些什么。

　　服务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提拉米苏蛋糕，“学姐，我们老板送给你的。”她对朴珊说。

　　“啊？”朴珊还在盯着尹弈看，女生的说话声打断了她，她疑惑地看着服务员。

　　女服务员敲击着餐盘上的小纸条示意朴珊打开，将纸条递给朴珊，她把提拉米苏放到了餐桌上。

　　——知道你喜欢咖啡布蕾，不过今天你喝的菠萝啤味道会和它相冲，尝尝提拉米苏吧。比赛的设计加油！by 卿朗

　　尹弈转身看向吧台内侧，一男一女穿着工作服，那么没穿工作服的那个，望着我们这边的就是老板了应该没错。

　　她抬头，看见尹弈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干嘛？”

　　“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不过，快了吧。”

　　“快了吧的意思是？”

　　“双方都只是有好感地在接触。他没开口，可能哪天我忍不住就告白了吧。”

　　朴珊放下啤酒，用小勺刮出少许，尹弈迅速向前俯下身吃下了那一口糕点。

　　“你干嘛！？”朴珊惊恐地看着他。

　　尹弈咬着吞下去后淡定地跟她说，“不好吃，差评。”

　　朴珊翻了个白眼给他。

　　她看到他站了起来，背上了她的包与画筒，拿起还装着剩下的三听啤酒袋子，拉住了她的手。

　　“走，我们回家”。尹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说的时候要大，他是故意的。

　　“诶……”朴珊被他拉起身，没有搞清楚状况地眨着眼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脚步。用力挣脱他的手。

　　吧台内侧，女服务员打趣道，“没想到我们boss的情人居然是会公然劈腿的人诶。”

　　“别瞎说，”卿朗幽怨地对她说，“我们不是一对，还没有开始呢。”

　　“不是吧，学长，你还没有追上她？”女服务员诧异地放下了手中正在调配的奶茶杯，看向卿朗。

　　“嗯。”

　　“我说老板，你这节奏也太慢了点吧。”女服务员无奈地重新拿起纸杯与调羹。

　　嗯，可能吧。卿朗默默不语地在心中想着。

　　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天色又阴沉沉，露台上没几个人。好像就三个吧，在吧台的遮阳伞下坐着避雨饮食聊天。

　　自己没有安排服务员在那天值班，前一天晚上看过天气预报，所以那天一个人营业。

　　然后她上来了，打着伞到露台四周望了一会，才在吧台附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黑色雨伞在她的椅子旁滴着水，身材匀称的她穿着蓝色的条纹长T和破洞牛仔坐在那里，翘着的二郎腿踩着一双白色休闲鞋，手里捧着速写本快速描绘，一只笔和橡皮擦躺在桌上。心无旁骛。

　　我过去的时候，她都没注意，绕过我去看她想要画的那栋楼。

　　纸上已经有了一个结构框架，是那个红砖与玻璃搭配的教学楼。

　　我问她要喝什么，她没有抬头，嗯了一下，说要一杯卡布奇诺。

　　等咖啡好了送过去的时候，我发现画纸上已经有了雏形。

　　“天台的视线没有和楼身汇在一个视点。”我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嗯，总觉得怪怪的，我画不好。”她自然地接上，还是没有抬头，手却拿着橡皮去擦拭。

　　鬼使神差，我拿起她的画册和橡皮，顺过她的自动铅笔，自作主张地帮她修改了。递回给她的时候，她翘着嘴微笑着。

　　“你也真是乐于助人。”她说。

　　我平常也没这么热情。我心里想着。

　　她的眼睛很好看，一双瑞凤眼上有弯弯翘翘的睫毛。

　　我也见过更好看的。肤白如雪的那桃花眼，樱桃嘴，温婉可人儿不着粉墨的淡雅。或是明媚的佳丽。所以为什么突然这么的冒失？

　　也许她太沉浸，所以自己想要博得一下关注度？

　　也许只身一人在露台，突然有这么一个同道中人陪同便觉安慰？

　　“谢谢，现在确实很好。”她拿着画册，接着作画。

　　“速写全是黑色的，非常影响我的视线。我的水平让你见笑了。你不是学生吧？”她问我。

　　“我是13级环艺的。”

　　“唔，同届啊！没见过啊。”

　　“嗯，像你这么专注的人，没见过可以理解。”

　　“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真挚，清澈见底的不解。

　　“建筑班的朴珊，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起上建筑与环境融合理论，城市规划，园林艺术，美术鉴赏好几节课的。”我看见她的双眼逐渐瞪得很大。

　　“真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的样子。”

　　“因为你一直在前排就座，我坐靠后的几排。”

　　“啊，这样。”她皱眉。

　　看着她紧闭着嘴，想得很认真，我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嗯，你们班很安静。”她恍然说道。

　　我笑，“和你相比，我们班是没有那么活跃。”

　　“啊？”

　　卿朗回忆着。

　　每节课都积极回应着老师的问话，和老师热烈的互动，从来没有做过第三排以外的座位，就连下课都会刷刷地翻动着各色小便签充斥着的笔记本。

　　你这么鲜活的存在，活力满满的跃动。

　　即使你们班都有认真的态度，也没有你这么明显。更别说我们班了。

　　“我还以为你是讨厌下雨天的。”卿朗说。心里想着，记得你和室友说过，最讨厌下雨天，下雨就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嗯，是啊，不过现在才不会有很多人挡着我画现代楼，就差这一栋，学校我觉得有意思的建筑我就都画完了。”

　　没见你参加学校的才艺活动，也没见你在运动会上有什么表现，我以为，你所有的热爱只是专业，业余就寥寥应付。难道我错了吗，你不是温和慢热型的？卿朗推开速食小站的门走出。

　　“唔，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走了。”

　　“好。”一直不说话的男服务员应到。

　　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否则你也不会这么长久地没有伴在身旁。
　　卿朗在天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手啪的一下把门的红外线系统拍出反应，门开，他对着里面说。“朴珊，晚上有空吗？”

　　“你干嘛答应他！”

　　“唔，我为什么不能答应他？”

　　“那你不是答应我陪我去网咖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不管，你就要陪我去网咖。”朴珊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我下星期三参加的比赛，我一定要在这两天画出最终稿。”

　　“不是还有一二……六天吗。”

　　她看着他数手指的行为无力应对。

　　“你以为很长么，给你六天终结培训去CTF，你还敢出去玩么。”

　　尹弈看着她不说话。

　　电梯门开了，尹弈在电梯按键上按下六。“陪你去画稿。”尹弈回给她一个微笑。

　　朴珊没想到他会要陪她去画稿，他的笑让她想起了三年前，那年他高三，她也高三，正是青春无限时，他对她说，上一所学校吧，以后大学我们就还可以天天见面了。然而……

　　“欸，你不是心情不好么，要是陪着我画稿无聊了别烦我。”

　　“我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你旁边看书，行了吧。”

　　朴珊懒得理他，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跨过电梯门，没有管后面跟上来的尹奕，走廊里路过两个女生，偷偷瞟着尹奕的眼神被朴珊察觉。回到座位摊开画纸，朴珊还觉得对面前这个探头探脑看着自己设计稿的人好生无奈。“你继续，我去找点书看。”尹奕微笑着对朴珊说。

　　等尹奕回来，他看到她伏笔作图的模样，专心致志，脑海里闪过以前晚自习时她在自己旁边看书时的画面。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无聊的呢，也许是两个人分向了不同的专业之后没有了交际，攻克不一样的难题让两个人都心烦意乱，又不得不努力维系彼此感情，渐渐地察觉到了有些障碍。如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困扰，选择自认为对彼此都好的方式。这么温柔的，这么投入的，这么积极的，其实一直都是她。而无所谓的，任性的，漫不经心地只看着自己的方向，于是把她弄丢了。感情的安全感不仅是需要双方的放心，感情的热情也需要双方的投入，只怪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躁动不安。还好她还在这里。

　　从远远地观望，到徐步走向她。尹奕心想，她怎么能都不恼呢？都不见她像齐佳仁和自己大吵大闹，或者撒娇黏腻。即使自己和她提出分手，她也只是听完自己的原由而怅然若失的样子，就轻轻地问一句，决定了是吗，这么含蓄的挽留，便再也没有过多的纠葛。刚开始和佳仁谈恋爱的时候，还觉得朴珊淡泊呢，一度怀疑她的喜欢是习惯。

　　尹奕坐下，翻了几页python想着他俩的事，没多久，就有睡意袭来，趴着枕在书本上，睡着了。

　　醒来是因为朴珊的手机，震动吵醒来，一扫眼，看见卿朗的照片与名字在来电显示上，瞬间睡意全无，他抬起头来看向她时，她已拿起手机转身离去，他坐直身在那目送她出自习室。

　　尹奕一直等着朴珊回来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放下手中的书，询问朴珊去哪吃饭。在得到朴珊说自己要去赴约之后赶紧接上他也要去，看着朴珊一脸愣住，尹奕立即收拾起朴珊的东西。

　　“走，去哪？”

　　“他约我，又没有约你！捣什么乱？”

　　“他约你就是约我，我要感谢他这段时间这么照顾你。”

　　“您可快回去吧您，别捣乱。”

　　朴珊看到尹奕到餐厅时卿朗惊讶的神情，朴珊给他介绍尹奕是自己高中的同学，尹奕说不仅是同学还是男朋友，朴珊赶紧接话说是前任，尹奕四个也是现任的回答让朴珊感觉脑袋疼。

　　“刚失恋，可能脑子不好。”朴珊幽怨地指了旁边。

　　“点餐吧，既然都已经是饭点了。”卿朗把菜单送给眼前的二人。

　　“今天我请客。”尹奕说着翻开菜单扫视两眼，“别客气。”

　　“好。”卿朗毫不留情地回答。

　　朴珊看着二人，感觉自己很不好控制目前的场面。

　　“他每次和女朋友闹就赖着我。他兄弟因为恋爱有过抑郁症，他不敢和他兄弟说恋爱的事。”

　　“这样很耽误你。”

　　“我也觉得。我等下就给他介绍女朋友，你有认识单身女生也和他说。”

　　“不用，有你就可以了。”肇事者一脸无辜。

　　“你！”朴珊感觉自己大脑一片麻，心里一阵闷，想骂脏话。

　　“你们好，请问可以点单了吗？”服务员上来咨询，朴珊只好暂时禁言。

　　“这里的茄汁菲力不错。”卿朗对着朴珊说。

　　“好，那就要这个。”朴珊微笑着回。

　　“两份茄汁菲力。”卿朗对着服务员说。

　　“好的。”

　　还在看着菜单的尹奕听着没说话，随后快速点了椰浆蘑菇汤和黑椒菲力。“我是认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家朴珊，我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暗送秋波。”点完以后的尹奕对着卿朗说。

　　“你过分了！”朴珊看着旁边的他，提醒他，他一脸正经的模样却让她心里发毛。

　　“我说真的。”

　　朴珊感觉到太阳穴的神经直跳。

　　“那看来朴珊这次要做恶人了，因为这次我要坦白。”卿朗看着朴珊，“我想和你在一起，处处男女朋友试试看？”

　　朴珊感觉这地简直待不下去了。卿朗灼热的目光让自己头皮发胀。

　　“卿朗，今天事发突然，你给我点时间想想。”朴珊生气地起身，用手指着尹奕。“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朴珊离场而去，两个男人在餐厅前面面相觑。

　　“你放心，你追不到她。”尹奕平静地说。

　　卿朗也不急，缓缓道。“如果她要和你在一起，你们根本不会分开。”

　　尹奕到画室的时候，朴珊在那里画着图。看见他来，她对他说。“听不懂人话？”

　　“什么？”

　　“我是喜欢卿朗，虽然我没有立刻答应他，但是我是真的在考虑。我不知道你在抽什么风，但是如果还想做朋友，注意下分寸。”

　　“那也考虑下我，我是认真地想要重新和你在一起。”尹奕坐在她旁边，气定神闲地说。

　　“你这分手一天都不到，马上就说要和我在一起，你的感情这么草率我不需要考虑。”朴珊讽刺着说。

　　“你是觉得我之前的过往是黑历史吗？你不能当做我之前是空白的状态，或者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尹奕泰然自若地说，“只要你考虑我，我不介意追你个三年五载。”

　　“我们何必重蹈覆辙？”朴珊转头不看他，用手撑住下巴看着窗外漆黑夜色。

　　尹奕听见她的叹气声。“之前是我错了，是我不成熟太浮躁。可是我们除了我关心你太少这点，有个不完满的结果，没有其他的不合适，现在就不能改写结局吗？”

　　她没接话，真的不明白他这鬼迷心窍是为何。

　　“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我们难道之前没有快乐的回忆？感情是磨合出来的，我会对你更好的。我也希望我们有个Happy ending。”

　　朴珊心中有梗，虽然失败是成功之母，但罪恶应该杜绝在摇篮，她没必要再跳一次坑。“能不能不要折腾我，你找别人不行吗？你以前不关心我，现在就会关心我了？时间久了你照样会觉得腻。”

　　“不行，我喜欢的是你。”其实如果那时候心不要太杂，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珍惜眼前的人，尹奕觉得自己和她不会分手。只怪自己脑子抽了，认为自己和她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只知道自己每天转社团打比赛上课很累，她又何尝不是呢？“我学乖了的，我没有觉得你腻。我只是……以前太浮躁 。”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哈巴狗，我不是。以后比之前要处理的事说不定会更多，那之后坚持不下去还不是要分，那为什么要开始？”她冷静地转向他，正面对他说。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来做哈巴狗。我们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这次会做得更好。每一段感情都有无数失败的原因，但这次，我会让它只有死别。”尹奕眼睛里笑意盈盈，嘴角上扬。“你和别人也是谈，和我也是谈，在我这你还能规避一次错误。”

　　“滚。”朴珊说不过他，满嘴胡言乱语。生着闷气接着画图，当这个人不存在。

　　看着她眉头微蹙着低头作画，尹奕眼含着笑手撑着下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窗外寂静无声，树叶遮住了外面，暗影绰绰。应着是初秋，偶有轻风袭来，树叶沙沙却密不透风，二人衣着适当遂也不觉凉。室内只有朴珊桌前这盏灯和头顶一盏源源不断陪伴着，屋内二人就这样在聚光灯下，周身围绕着空置的画桌，似乎是个小剧场。

　　尹奕陪着自己画图睡着了，朴珊看着他，突然想起那时她刚上大学，他也是，没课的时候一早出现在面前，熬大夜的时候陪着她画图。她觉得他好像在强行填补这三年失去的时光。

　　她控制住自己打他的冲动，收拾好东西回寝室。

　　“中午吃点好的！”尹奕在实习午休给朴珊发了个红包。

　　朴珊没理。

　　晚上到画室的时候，朴珊不在，尹奕一直守株待兔到她出现。

　　“你晚上在这睡工作有精神么？”

　　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发现他趴着看书了，才听见她的声音。

　　“那你和我一起去酒店？”

　　朴珊挑眉：“不合适。你回去吧，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刷过大夜。”

　　尹奕有些难受，因为她的话想起自己以前大一的时候觉得她可以自己一个人过。“你画你的，我不打扰你。”他不能让别人夺走了他的喜爱。从电话铃声可以看到她对那个人的看重。像朴珊这种除了学习以外一切都可以随便应付，平常这般懒的人是绝对不会把不中意的人设置了特别的头像。

　　但是卿朗也不是很上心朴珊。从画图都不陪就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有机会。

　　尹奕睡醒后，发现朴珊又没影了，给朴珊发信息邀她吃早点她也没回。晚上倒是收到她信息说不会去画室，让他别去。尹奕在画室确实没等到朴珊，周六尹奕把朴珊在学校里会出现的地方找了个遍。朴珊被寝室里的人通知有人在楼下等着，她知道是尹奕，没理，结果每十分钟就有人通知，第三次朴珊烦了，才给尹奕见到活人。

　　“你能，”尹奕吞了一口唾沫，“别躲我么？”

　　“森林那么大，你看看其他的树不行么？”偶有人路过，朴珊不敢发火。

　　“月亮只有一颗，我情有独钟。”

　　要不是要对卿朗负责，她可真想现在就和人在一起。朴珊郁结于心。“滚，别烦我。”说完她便要上楼。

　　“你答应和我吃中饭我就放你。”尹奕拉着她的手。

　　朴珊深吸了口气，说：“是不是没得朋友做了？”

　　尹奕放了手。以前每次出宿舍来见自己，朴珊都不会穿睡衣。尹奕看着她的背影笑，这人可能以为不修边幅就能毁掉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了。一个劲骂自己有眼无珠，懊恼地去超市买了她喜欢的零食，让人送去寝室。

　　这厢，朴珊生气地把零食全分了，一样不留。

　　“好好吃饭，注意身体。”中午朴珊收到了尹奕的微信和送来的午饭。

　　她本来也想分给室友，不过，懒得再买，不吃白不吃。

　　晚上收到了同样的微信和晚饭。

　　看着符合自己喜好的餐食，朴珊心生复杂情绪。她决定拉黑他。

　　尹奕在睡前准备给朴珊发晚安微信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随即牛皮糖似地发短信。发现这个还能用，嘴角翘起，安然入睡。

　　早餐与零食又一次出现在朴珊寝室，盯着桌面上的东西她很心累。迅速分完后只能安慰自己，假装天上掉馅饼，没几天这种生活就会消失的。

　　即使早上发短信的时候尹奕发现手机号也被拉黑了，午餐和晚餐也如同前一日一样送达了朴珊寝室。和晚餐同时到的还有一张纸条。

　　看完纸条的朴珊心想等着比赛结束，她就带着一堆单身妹纸到尹奕面前让他挑，她没钱可以砸，她砸人！

　　周一早上，早餐与零食出现了双份。是的卿朗也动手了。

　　“为了公平起见，礼轻情意重。”朴珊看着卿朗的微信，一个头两个大。

　　“你别和尹奕一般见识，我没考虑他，不用给我送东西，他零食我都分给我室友了，你别买了浪费钱，我忙着画图呢，没空吃零食。”

　　“那你吃我送给你的饭，别吃他的。”这人真会抓字眼。

　　“我把钱打给你，就当你是我的外卖小哥。”

　　“专属的。”

　　朴珊笑着看着这条回复。可一想到这多出来餐食也要分，脑壳又开始疼。她把尹奕微信放出来，发了条微信过去。“你别再浪费钱了，我没吃你的东西，全都送别人了。”发完就接着拉黑了。

　　中午饭还是两份，有一份纸条上写着——我乐意。署名是尹奕。

　　行，公子哥钱多，权当他做慈善。

　　周三早上交完稿，朴珊就给所有她认识的单身妹纸发信息，约了晚上的时间吃饭。

　　“御苑9点见。”

　　“珊，我也很想你，不过今晚加班。”

　　鬼想你。朴珊收到尹奕的回复，马上回，“明天呢？”

　　“周天下午6点？”

　　“好。”朴珊发完马上又拉黑。跟妹纸们改好时间，舒心地躺床上补觉。

　　中午尹奕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又被她拉黑了。行吧，周天反正要见的。

　　“星期六陪我去买材料吧？”朴珊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想想这段时间总是让卿朗送饭，得请他吃顿饭。

　　“好，几点？”

　　“十点，我们在东门见？”

　　“好。”

　　结果周六早上被尹奕打断了计划。朴珊心里想着这人约的时间不是明天下午六点么，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一边在想他什么时候会腻味。但是，高中的时候他也追了自己很久。不如骗他自己已经和卿朗在一起了？不行，卿朗当真了怎么办，自己还没准备好呢。

　　楼下的墙边，尹奕身材颀长地站着，双眼凝神在门口，面无表情。看到朴珊出现后才展示出笑容。他笑得很好看。

　　“尹奕，找个新人不是更有趣？”

　　“新人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你，看我多长情。”

　　她很想说喜欢什么她改，可她知道自己改不了。因为她一向很喜欢自己，喜欢到一个人也可以，所以才没有在和他分手之后再找人。

　　“可你也喜欢过齐佳仁，所以也会喜欢上别人的。所以你多考虑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除了你谁也不喜欢。”

　　“你无理取闹。”

　　“行，说理智点，我现在喜欢你，我就看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意外和明天谁先来？我知道卿朗在追你，你就当我是备胎，你一天没和他在一起，我就有一天的机会。你既然愿意考虑他，愿意谈恋爱，不害怕和他分，那对象为什么不能是我？只要我能联系到你，我就能对你好，哪怕你当我是陌生人。”说到这，尹奕双手环胸：“也许我平生最大的污点就是没有从一而终，你就祈祷我早日看上别人放过你。”

　　朴珊气笑了。她想打开尹奕的脑袋看看这人哪根筋需要矫正一下，想着要不要请纪元来看看，尹奕是不是有问题。

　　“我等下有约，明天下午别忘了。”说完她就要转身进寝室，被他拉住。

　　“等下你有什么事？你不说，咱就这么站着。”

　　“买颜料。可以放手了吧？”朴珊皱眉。

　　“还是去之前那市场？我也去。”

　　朴珊觉得他真的会跟去，就像上次和卿朗吃饭一样。她脑袋一阵麻。“你就在这等着吧，我上去换衣服。”

　　孽缘。尹奕放下手后她想。没事，明天还有转机。

　　朴珊只能放了卿朗的鸽子。

　　“没事。周一约饭也行的。”

　　一边穿着衣服，看完卿朗的回复，朴珊气哄哄的，心里想着齐佳仁为什么不能套牢尹奕。

　　出门口，即使朴珊臭着脸，尹奕的笑容也似春风。走到自己身旁后，尹奕牵着她的手。

　　朴珊挣脱不开，但在察觉路人投以疑惑的眼神后，只能放任他。明天就解放了，再忍一天就好。朴珊给自己心理暗示。即使脱离不了，她嘴上也没停。“尹奕，我们保持点距离。”她看着他说。

　　“我们都5天没见了，你要保持什么距离？”他也看着她回。

　　“离我一米远。”

　　尹奕确实拉开了一米远，手还是没放开。

　　“放手。”

　　“大清已经亡了，牵个手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牵过。你找到男朋友之后我就不牵。”

　　毁人清白！朴珊白眼。

　　“你都已经伤害过我一次了，为什么要给我二次伤害？”

　　“你要是答应我，我保证这次绝对不分，白首不离。”

　　“……”以前两人恋爱时，从来没有给过对方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许过的承诺不过是一起考上大学天天见面。后来也没有天天见面。朴珊她之前虽没有提过分手，但其实她每做一件事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她这次也觉得结局会有悲剧。他给她承诺，她虽然有些动情，但也没有多认真。一句话而已。

　　“传说你们IT都是天天加班的，你怎么这么闲？”朴珊脸开始发烫，随便找个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之前不是在忙？现在忙完了。”

　　“……”

　　“我帮你在外面租个房子吧，这样熬夜画图也安全点。”

　　“不用，那自习室有人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都过来了。”

　　“我不放心。是我之前错了，我改。”

　　朴珊给他斜视一眼。

　　尹奕突然就挡住她的路，突然得她直站不稳。他挽住她，对她说，“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朴珊推了下他示意他别挡道，没接话。尹奕又回到她身旁。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兰州拉面怎么样？”尹奕想着市场旁边有家之前她挺喜欢吃的店。

　　“好。”

　　坐到尹奕副驾的时候，她看到尹奕嘴角扬着笑，朴珊有一瞬间的恍惚。其实做好会分手的打算，再来一次也没多少损失。反正，谁也说不好。而自己，确实还喜欢他。若不是他提的分手，她其实从没有过分手的打算。她靠着车窗看他。这个人太执着，他认定的事一定要做到。如果他一直这样对她，其实也没有可能会有人敢追自己。说自己单身谁又信呢？谁都不会愿意有个想挖墙脚的人在旁边磨拳霍霍。

　　朴珊回过头来看着窗外，怪自己这慢性子没有早日脱单。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可确实也是之前没人让自己心动到和喜欢自己一样。

　　窗外光景飘过。在车上，朴珊一直没有说话，尹奕放着她喜欢的音乐。朴珊觉得有一丝不可思议，半年前，齐佳仁又一次提出分手，他来找她时，带着她去雍和宫散心的路上，他那时车里的音乐还没有这些。

　　这人可真会投人喜好，难怪齐佳仁老是说完分手后又要追回去。可是这次说分手的是他。他说分就会分。而且，以往即使他和齐佳仁分手，也不会和自己没有分寸，保持的是普通朋友的距离。她只能寄希望于明天那场相亲会成功。她没有在泥潭里打滚的习惯。所以有一没有再，坑要填平。

　　“你没用以前的牌子了？”看着朴珊挑选着色彩，好奇着她居然换了习惯，很是不寻常。

　　“涨价了，用不起。”朴珊随意地回着。

　　“你尽管挑，我付钱。”

　　她内心想着，都已经做好平替准备了，不需要浪费钱。

　　“别用那个了。”看着朴珊已经把购物篮装得铺满一层多，尹奕拿着里面的颜料罐又清理出来，放进去荷尔拜因。

　　朴珊觉得这男的真的很磨人。“我来选颜色，你别乱放买错了。”

　　尹奕听着话不动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她自己。

　　“明天你白天有什么安排？”

　　“查下去采风的攻略。”

　　“你们又要去哪采风？”

　　“武汉。”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特产吧。”

　　“你不知道网购？”朴珊蹙眉斜视他。

　　“那怎么能一样，再说有一些东西是买不到的。”

　　“你对得起这么多行李的我？”

　　“我又没让你带很多很重的东西，体现情意就好了。”

　　“看心情。”朴珊在心里叹气，麻烦精。

　　尹奕看着面前的她，听着很符合她性格的话，摸摸她可爱的脑袋。

　　她是重情重义的。办不到的事不愿承诺，只有确定自己能做到才会松口。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带回来的，就是纪念品，见证了她在旅途上想着他。

　　说来其实她在心中的地位一直不一样，才会保留她大一带回来的苏绣钥匙扣。那时挂在车钥匙上被齐佳仁看见，也没说是她送的，随口说家里人买的。反倒这段时间和齐佳仁分手，倒是把她送的东西都扔了。

　　脑海里在思考着还缺些什么，也在因为尹奕突然丢过来的任务而生气，没有顾得上尹奕在她头发上的魔爪。

　　看着她在一些绘画书籍面前停留，尹奕料想她正考虑是否有充足机会自学。

　　“还是作业多到爆？”

　　“嗯啊，都没有机会好好休息了，别人的十一潇洒旅游，我的十一只能投入在自己的想象世界。”

　　“那你实习有作品拿去了。加油，饿了我来负责投补给。”

　　“这样说好像有点动力。”

　　尹奕笑着看着她挑书，她没反应过来她在给他机会。他看见她挑了本风景画鉴赏。

　　“什么时候那么喜欢风景了？”尹奕心想，之前在画室打听卿朗，好像是园林专业的，不会和他有关吧？

　　“在琢磨从业方向了，现在就多看看有兴趣的。”选修课上大师的作品集，环境与建筑的融合很是和谐，不知自己会不会有那般的构思，朴珊想。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朴珊抢下刚掏出钱包拿出银行卡的尹奕手里的那张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二维码。

　　“不用，你这优越感可以省了。”

　　“说好我付钱的。”

　　“你没有这个立场。”

　　“这个得看你了，我是乐意的。”

　　朴珊尴尬地把银行卡还给他，拾起袋子往外走。

　　“我的就是你的，这张卡你留着，密码晚点车上告诉你。”尹奕没接她手里卡，一手接过她的购物袋，往前走。

　　她将卡放在他衣服兜里。“在兜里，记得收好来。别闹了，等下弄丢了不好。”

　　尹奕也不强求，把卡收起来了。找个时机再送，他心想。

　　“武汉可以去坐游轮，看长江。你们采风有这安排吗？”

　　“没，我们这出门采风怎么可能有这么享受的安排。”

　　尹奕拿出手机给她搜，看着游轮那些照片，复古得让朴珊觉得有趣。

　　“不知道这个票要怎么买，上去也应该挺好玩的。周五老师没安排事，不知道现在定不定得到票。”朴珊碎碎念。

　　“我看下怎么订票。”尹奕迅速地在手机键盘里打着问题，看着他搜寻着，朴珊感觉心里一甜。

　　要命啊！醒醒！这曾经是个坑啊！

　　朴珊五味杂陈地盯着尹奕的操作，不一会儿，他边查边说：“你们住哪？它有两个码头，一个武昌区一个江岸区，你们离哪近？”

　　“嗯，忘了，没注意记。”

　　尹奕笑，这事朴珊是经常干。“还想说帮你现在就订了。”

　　“嗯，我等会问下自己来就好。而且也要问我室友去不去。”

　　“如果去就尽快订。对了，你和谁住？把室友电话给我吧，等你问到住址了也发给我。”

　　“查房？”朴珊眼里带着困惑看着他。想起来第一次去采风，手机没电了，充电宝也没电了，这家伙打到了酒店电话找自己聊天。而且也留了室友电话，怕自己外出手机没电联系不上。

　　“对，以防你没电又失联。”

　　他这真的是在点滴琐碎中要做着男朋友的事。“都外出多少次了，我现在会注意保持手机电量。”朴珊有些不耐烦地说。

　　“珊珊，你这是要判死刑吗？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这么讨厌我？”

　　走到拉面馆的门口，看着停下脚步的男人，他眼神直切地盯着朴珊，没拿购物袋的手牵着她的手。朴珊另一只手去拨开，发现没有用。

　　“人心肉做的，被扎会很痛。”

　　“除了害怕分手这个原因，你要是能说出别的讨厌我的原因，我就不强求。”

　　朴珊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索性由着他牵着，进了拉面馆坐下。

　　三
　　“可能是他。”温沁示意着王记者看向临近湖边的女子和后面跟着的人，连续等了好几个晚上，终于等到了这个醉酒后施暴男。温沁看着那人跟在一个女孩子转入湖边小道时，打开车门冲过去。

　　王记者也从驾驶位推门而出。

　　许丰烨在温沁冲出去的那刻就跟着她后面，抢先她一步，在树荫小道，果然看到了那个男子和女生拉扯不清，女生惊慌呼救时，许丰烨迅速一脚踢飞男子。

　　“你没事吧？”温沁安慰着女生。

　　“我……”那女生惊慌得说不出话，只顾哭，而后腿一软，坐了下去。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温沁轻轻安抚着女生。

　　等温沁和许丰烨从派出所里出来，返回出版社的路上，许丰烨好奇地问着温沁。“你为什么想做法治新闻？社会新闻，财经新闻都可以选。不觉得法治新闻碰到的事件吓人吗？”

　　“我觉得很多人，法律意识比较薄弱。也觉得有时候，大家都被欺负，需要点正义爆料。而且这些新闻能健全法律体系。”

　　像这种交心的谈话真让人心动。许丰烨看着手插在兜里、看着眼前路大步走着的女生。这几天跟新闻，跟着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温沁长得高，步伐也快，往时许丰烨身边，很少需要他跟着别人步伐走的。

　　专注、直率。到点了不知道吃饭。看着这在电脑面前飞速敲击键盘的人，许丰烨撑着额头入神。

　　“还没。”

　　“嗯，好，我等你。”

　　许丰烨看到眼前人接完电话，又沉浸在电脑屏幕里。

　　“我们去吃饭吧。”

　　温沁有一些木地转过来，眨了下眼，对许丰烨说：“你去吃吧，我等人。”说完她又准备投入进文稿里。

　　“那要我帮你带饭吗？”

　　“不用了，谢谢。”

　　许丰烨起身，走出办公间，看到一个男生板正着身子走进来，心里面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来找温沁，等他看到对方走到温沁隔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走，去吃饭。”对方倚在温沁的办公桌边。

　　“等我打完这个。”温沁匆忙抬起头看见男生后，又低下去。

　　“那我买回来给你。”

　　“行。”

　　许丰烨在这个男生出办公间前离开，心里想着，这个男生和温沁的关系不一般，他们言语间没有客套。而且男生看着温沁的脸庞非常柔和，没有他刚进来时的冷峻。

　　在餐馆里吃完饭，许丰烨看着路上人来人往，看到一对小情侣在路边拥抱。他不一定能拿得下温沁呢，他捉摸着。

　　可是真的很喜欢她身上的英气，与扬长正义的勇气。

　　“你这是给我开了一场相亲大会？你觉得我已经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还能看上别人？珊，别再介绍对象了，对女生也不友好。”

　　周天的早、午餐，朴珊没有回复他的通讯状况，尹奕照常是让人送上寝室。晚餐他以为是朴珊和自己一块吃，没想到，去到那地方发现一连坐了5个女生。问清楚才知道，朴珊不会来，这是一场相亲局。他强撑着不迁怒于众人，好脾气的摊牌说他在追朴珊，这顿自己请，说完便离席，让人带了张字条回去。

　　想着怎么摆脱尹奕的朴珊内心无力。

　　朴珊自打她的炸酱面上桌以后就没注意大家说什么，随后被旁边的室友拍了下拿筷子的手才在众位同学里一脸关注的模样说“啥？”

　　好些个同学没忍住，笑得开怀，班长说着她真的是一心吃饭。

　　“饿了，你们刚刚说什么？”

　　坐在旁边的室友帮衬着说：“大家开玩笑说卿朗还是没有最近追你的人那么厉害，慢吞吞的，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
　　“别八卦，我现在还是单身。”朴珊擦好嘴慢慢道。
　　“你心思在谁身上，到底是卿朗还是那位神秘男？”团支书看着朴珊。“也不知道这位神秘男的来路，本来还以为卿朗才是你男朋友。”

　　其实如果没有尹奕突然这茬事，朴珊已经在考虑卿朗了。

　　认识这一年里，真的相处得很舒服。

　　这个学期开始大课他总是要坐在她旁边，她其实有感觉出来他的意思，不过之前他不说，她也怕自己会错意。

　　他是个开朗的人，能和很多人打交道，很有趣，但也就是这样，自己也一直有过他只是当自己是普通朋友的感觉。会和自己说一些看到过的景观，会和自己说如何处理环境里的公共利用空间。但他有时候在画室，安静坐在自己身边看自己绘画，时常帮助自己找素材。同学们也是会打趣她。

　　她本来想这段时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卿朗是外向的人，她怕自己相对于他太无聊。他也要毕业了，毕竟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想法，本来打算忙过了比赛就问他。

　　以前朴珊在广播站，她早已看多身边男女之间的情意绵绵。大多会欢愉，也大多会分离。这让朴珊不是很确定，长情的人是如何模样。

　　而且朴珊是真的慢热，她需要很多契机来确认自己的心意。

　　她和尹奕的感情也是直到高一下才开始。

　　一开始两人是前后桌。

　　朴珊喜欢看窗外的树与天空发呆。

　　尹奕喜欢看她。

　　两人也就这样谁也没打扰谁。

　　尹奕没憋住在一个同学生日聚会的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说了出来。朴珊说了句谢谢就算回绝了。普通朋友间的交集而已，没想过处对象。

　　尹奕也不气馁，每每下课就没事人儿样往朴珊座位边坐着。

　　朴珊在校文艺汇演上主持，尹奕给他送花。朴珊与广播站人员们开会，尹奕给她送饭。朴珊生病在宿舍休养，尹奕趁阿姨寻房用楼道洗手间的拖把撬开锁溜进去送药。

　　尹奕问朴珊，理想的学校是什么，是不是想上了大学再谈恋爱。

　　朴珊看着刚从球场下来还挂着汗滴的人，坐在自己旁边用毛巾擦着汗，两眼闪光注视着自己很像家里的金毛。朴珊答应了。

　　能愿意拿未来做赌注，也算是有长远打算的。

　　本来以为经历了高考的恋情，应该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不长久，因为专业不同能聊的越来越少，大一下就分了。这世界五花八门的，要确定一个人心意，朴珊不太会。

　　要说现在心思在谁身上，肯定是尹奕这个麻烦，她到底还是和他纠缠不清。

　　“卿朗人很好，你们别拿他打趣了。”朴珊羞赧不已。“说正事，黄老师说周五的会，是下午吧，不会大晚上的叫我们去开吧？”

　　“他说明天得先和人公司确认先。”团支书好奇地挑眼问。“你有事？”

　　“我和肖蕾打算去坐游船，你们有人要一起么？”

　　“游长江那个？这主意不错，我也去。”吃着大闸蟹的男同学手里拿着蟹腿说。

　　“多少钱？”班长问。

　　“不知道，现在查下。”男同学放下蟹腿。

　　“你们订票了？”团支书问。

　　“我们周末定的。从中华路4号码头开始，七点的，不在上面吃饭的话是100。”肖蕾说。

　　周围同学分散了注意力，朴珊放心地舒了口气。

　　吃完饭，班里同学组织着夜游武汉，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朴珊走在同学们中间，前面女孩说着要去买点什么特色，大家就跟着一块走。

　　朴珊把尹奕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想我了？”话筒里的尹奕声音不正经地说。

　　“带吃的回去好不？”

　　“好，你带什么回来都好。”

　　“嗯，挂了。”

　　“别啊，聊会。”

　　“聊什么？”其实朴珊挺喜欢听他的声音，饱满、圆润特别有吸引力，像主播。

　　“去逛了哪呢？”

　　“逛了江汉路火车站”

　　“有什么好看的？”

　　“看建筑结构、风格还有什么。”

　　“你肯定也有去好吃的地方去吃。”

　　“吃了面，这里面食居多。”朴珊看着眼前那些汉绣很是喜欢，仔细观赏着。

　　“周黑鸭我记得是武汉的。你带周黑鸭回来吧？”那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周黑鸭网上可以买到。”

　　“那买良品铺子吧，这个还没有网店，我之前搜过。北京的坚果、果仁都好贵。”

　　“嗯，行。”

　　“在买什么？”

　　挑好了喜欢的团扇，把它交给收银员。收银员回复的价钱似乎传到了对面人的耳里，对方发出了疑问。

　　“团扇。”

　　“帮我也买一支。”

　　“什么款式？”朴珊也不好奇他送谁，直接问他要求。

　　“就适合我妈的就行。”

　　“好。还有事？挂了？”

　　“会去坐游船吗？”电话那边不罢休。

　　“买了票，不知道老师的会议会不会冲突。”

　　“拍照给我看好么？”

　　“嗯。”

　　尹奕听着答复，高兴地扬起笑。“你们采风多久？”

　　“十天。”

　　“周末有安排吗？”

　　“周六黄鹤楼，周天东湖。”

　　“周末我去找你。你们那还有空房吗？酒店叫什么？”

　　“7天，华侨城店。不知道还有没有空房。你来干嘛？”

　　“想你了，看看你。那我到了和你联系。”

　　朴珊觉得自己栽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脸红烧到了耳朵。“挂了。”说完便按了红色的键。

　　尹奕没再追着不放。他高兴地在查酒店。

　　他和她约好去食堂吃饭，刚下课人太多，江语晴没注意侧面有个端着方盘的人，纪元一把拉她到怀里，两个人面对面，江语晴稍稍仰头看着他。

　　“突然这是做什么？”

　　“旁边有个人的汤要洒在你身上了。”

　　“哦，谢谢！”

　　江语晴脸红了，地上有一些雨伞滴下的水，湿滑得江语晴没站稳一个趔趄，纪元没放开的手又加了一只上去扶稳她。

　　“你，脚软？”

　　“没有，脚滑。同学们有伞筒都不放，有点过分啊。”

　　“怕被拿吧，走，站好，点菜去。”

　　“秋天的雨啊。”

　　“我感觉最近和你见面得有点多。”

　　坐下在食堂之后的江语晴对着纪元说。

　　“嗯，你不想和我见吗？”纪元疑惑地看着江语晴的表情，她在眨眼转动眼珠，“你要不想以后我约别人。”

　　“不是啦，我只是计算了一下频率。”

　　你的大脑是不是被数据填满了。纪元想问，但是没问出口，就像现在他动不动就想分析别人一样，热爱学科便会很正常的变成全部人生都成为贡献的感觉。

　　纪元和江语晴的共同点就是喜欢聊各种好吃的，同样不爱动的他们平常聚在一块就知道聊这些，从茶水饮料酒品到各地特产零食调酱。曾经两个人还胡侃，未来开家餐厅也是可行的就业前景。虽说一起长大，但如果不是这么趣味相投，又性格相容，彼此大学的专业方向差距大成这样，能再联系也是不可能的。以前也会聊歌，聊演唱会，但纪元学医后就没时间去看演唱会了。

　　“复习得怎样？”

　　“看不下去。”

　　“怎么了，厌学？”

　　“嗯，觉得看得不开心。”

　　“你是为了文凭在看书，还是喜欢这个专业想多了解而考研呢？”

　　“想了解嘛也是有的，就是不想考试。”

　　“那你可以这么想，即使参加工作，你也可以看相关方面的书籍。”纪元细细地挑着鱼刺边回江语晴。

　　“你分析得挺对。”江语晴一边嚼着咕咾肉一边说：“我不考了。”

　　纪元轻笑，说风就是雨。

　　“斜对面的同学会觉得你干嘛要盯着她看。”

　　“你不觉得她很好看吗？”

　　“挺顺眼的。”发现江语晴盯着她斜对面的女生看了很久，纪元也顺着眼光望过去。

　　“嗯，是你喜欢那种气质的，温婉，清秀。”

　　“我喜欢……”纪元突然看着江语晴出了神，幼年时代觉得她笨笨的，非要跟着他和他表姐屁股后面，看漫画，玩游戏，出去溜冰也好打电动也好，每次只要串门听见了，就是甩不掉的牛皮糖。少年那会看书读报做活动，他们兴趣爱好怎么来她就跟着来，突然高考志愿分开了，那时还是很惊讶的，居然她选择了和自己不相同的。他其实曾经也有以为过她会一直跟着他。漫长岁月里她一直表现得很开朗活泼又黏糊的模样，他喜欢的模样。

　　“那你毕业了留在北京吗？”

　　“嗯？回家好像比较好。这里生活太累了。”

　　江语晴看见他晃神，以为他又想到什么心理类型的判断，也没打断他。

　　“年轻的时候试试看自己能坚持多久不是更好吗？毕竟老了之后安稳的时间还挺长的。”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就很喜欢下班了瘫在家里，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唠嗑，散步这种合家欢。”

　　“那你坚持到你不能坚持的时候，再回去享受这样的生活如何？我还在想毕业在这里试试看能不能入职呢，你也在这就可以一起租房子。”

　　纪元露出淡淡的微笑，不留痕迹的那种。眉目舒展，眼角轻扬，唇角缓缓轻翘。

　　他总是让人有一种特别儒雅的感觉。江语晴想着，“嗯？”一起住？自己和他？孤男寡女不合适吧？虽然纪元有可能没把自己当女的，可是他在自己眼前还是非常可人的。

　　她在上衣口袋里掏出卡通图案的纸巾出来，擦着自己嘴角的菜渍。“不合适。你到时候有女朋友，会误会。而且我们一起住，不方便。”

　　“你要是有别的什么好友可以同租，那就随你。”纪元看她已经在考虑同居的事了，笑得更灿烂。他有一双桃花眼，她看着觉得很迷人。

　　“我……这个还没有了解室友。不对，怎么就规划在北京工作的事了，工作都还没有呢。”

　　他非常自然地拿过她放在桌上的纸巾，掏出一张掩住已经满脸笑意。擦拭完嘴角，“我是觉得我们一起租房的话，会挺合拍的。”

　　“再说吧，暂定。要是没找到室友，可以考虑下你。”

　　四
　　尹奕去见朴珊的时候，看到她在对着窗外发呆养神。她一直就有这个习惯，脑袋转不动的时候就休息，用元神出窍的这种方式，既保护了眼睛又舒服了身心。这种时候旁边来人她都全然不顾，就自己待着。

　　他等着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开始拍她的画稿。他喜欢看她作画，哪怕她修修改改的时候。他觉得她很有才华，很喜欢拍她的作品。

　　等他听见她肚子里传来了饿了的信号，就看到她回过神来，发现他来了。

　　“走，吃饭去吧。”他帮她收拾起东西。

　　尹奕把朴珊爱吃的菜都点了，等菜的时候，尹奕拿着朴珊的手机看在武汉的照片。

　　“你们建筑生都挺会拍照的。”

　　“也有手残的。我的照片我让我室友拍了好久。”

　　“擅长拍建筑多于人像是吧。”

　　“我就都擅长。”朴珊带着淡然的语气让尹奕不禁一笑。

　　“你这特别拎得清自己长短的样子，让人无比佩服。”

　　“有自知之明才能掌握好自己的节奏。”朴珊说完就对着刚上的菜下手。

　　“在理。”尹奕说着，看着正在进食的朴珊没有接话，遂又接着。“之前大一下的时候其实我就有感觉到力不从心，我也和你说过，那个时候如果真的错过了比赛的话，我肯定会觉得大学是有遗憾的。我承认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接触很少，每每好不容易见面了，都是我在和你吐槽我的人际关系。那是因为我不懂你的专业，也不懂怎么能够分担你生活里的沉重，就更加不懂如何与你交流了。”尹奕看着朴珊安静地吃着虾皮包菜，他就拿起碟给她全部划到碗里去。“所以只能说些我的鸡毛蒜皮。”

　　“可能更重要的是，你总是迁就我吧。所以让我变成那个任性的人。”

　　“怪我咯？”朴珊这时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尹奕。

　　“怎么能怪你，爱你还怕来不及呢。”尹奕好笑着揉乱她的短发。尹奕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也怕不了解建筑的我在你面前会有跳梁小丑的模样。”

　　朴珊盯着坐在对面的他看，印象中的他一直是明朗的五官，顶着清爽的短发，配着张扬的神情，哪怕在兵荒马乱的高考，也不曾如今天这般有些局促。眨眼，朴珊缓缓地低着头，夹起一只龙虾伸手就要拨。

　　“我来。”尹奕手快地抢走。朴珊只好看着。她放下筷子，单手撑着，另一只手搭在桌子上，目光仔细地看着他剥虾。

　　是齐佳仁让他学会这些的吗？她心里想着。可是他却怕，学不会以建筑生的眼光看世界。

　　朴珊是在生活中一切从简的人。衣服就是能原色系就原色系，买东西一切按照性价比考虑，不追求同龄人口中的各式热点。休息时只想好好睡一觉，看几部好评的影视剧或综艺或画本；不然找个地方晒太阳，发会呆。

　　她把所有的能量已经对待学业了。其余抓不到，她只能任它们离开她的圈子。不是说不可惜，而是相较于内心的渴望，外界的繁琐没有那么重要。

　　她爸爸从小就和她说，如果你是个男孩子该多好。朴珊知道他爸爸觉得，女孩子应该没有那么能吃苦耐劳，没有那么能为他分担忧愁，没有那么能在社会上受到保护。她便只能在学业上让他多引以为豪。她每每看到她爸爸在饭局上和酒肉朋友们吹牛的神情，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又好笑又满足。他每每收到她在各地发回去的明信片，发信息给她说要注意安全呀，她就知道他爸很喜欢来自女儿的惦念。

　　她曾经也有难过尹奕的离开。那之后一年里她总是时不时想起尹奕，在图书馆想念他趴在身旁桌子的睡姿，看电影时想念他提前搜好的先行预告片与各种摄制组信息。

　　不过之前本来十几年里，也是她自己一个人，随后一个人也就不需要考虑他了。

　　她不需要在秋季来临前告诉他挑个好日子赶紧换洗床单，不需要把哪天油价上升的信息再发给他，也不需要提醒他每周一晚上八点计算机俱乐部的会议。

　　朴珊觉得十几年相较于四年相伴，时间会让她释然的。

　　朴珊妈妈的闺蜜总是说，朴珊是过日子的选手。朴珊觉得也是。过日子的人，只要大体上过得去，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目标简单点就好，繁杂容易分神，奔波不是安稳的人需要的。

　　曾经朴珊以为，尹奕也是。

　　珍惜生活里每一个小确幸的孩子，以每一个事件踏实的脚步为骄傲的孩子，如果没有了自己的耀眼外衣会感觉难堪，不再闪闪发光也是让人心疼的吧。

　　“建筑这种东西，就和艺术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其实你也不用介怀，大家都有各自的看法与愉悦。就像不同画家喜欢不同风格一样。别人喜欢的，你不喜欢这很正常。不懂建筑又怎样，大家也都是在学习与感受。而对于建筑的观察与探索，这事需要长期训练的。你马上就要工作了，应该更专注于自己的专业。”朴珊缓缓说道。“如果是因为害怕没有共同话题这一点我们没法在一起，那么我们未来也没法在一起。因为怕，不去尝试就会失败。生活里，我也不可能只有工作，只面对建筑这一样。”

　　尹奕抬起头，朴珊与之坦然相对，其实他也知道这个理，但她说出来，让他知道了他们想法是一样，他得到了答案就心安。他后悔，没有在那时就说出来。

　　“我喜欢的不是建筑，是你。我喜欢看你画，我喜欢听你说。我是想通过了解建筑能和你多一些话题，实质是想赖住你。”尹奕把虾仁递到朴珊前面。满满当当一碟。“我以前接受不了，你对我的否定，我很在意你，想所有都和你一致。你说你观点不同，我就怕你不喜欢我。我怕我们越走越远，分歧距离也越远。我怕，所以我就逃了。经历了这次，我知道，你是求同存异的。你一直包容着我的不一样，也一直纵容着我的习惯。我现在发现，希望不会太晚。对于我的懦弱，你能再包容一次吗？”

　　曾经朴珊也害怕过他们不是相同的观念。忍着心酸，扯出苦笑对着他。

　　朴珊想遇到的是心灵契合的对象，但也是温柔地照顾着对方，可以包容着对方而不是锱铢必较的对手。

　　朴珊看着他，还是怕，怕他将来又会变卦。

　　“你以后会后悔的。”朴珊看着虾仁没碰，轻轻地说着。“如果有另一个齐佳仁那样的，带给你新鲜感。”

　　爱情这件事，她希望是相伴一生的。如果一开始她没办法确定，为何要开始折磨自己。

　　“新鲜感这事，我们两就能有，出门旅游会有新鲜感，一起学新的事会有新鲜感。你的专业和我不一样就很有新鲜感。我自己的专业每天都在与时俱进，就很有新鲜感。我们的新鲜感，你为什么要交给别人？”

　　不愧是辩论赛选手，朴珊心想。“那就试试吧。”

　　尹奕高兴地在她额头上深深地亲了一口，持续时间许久。朴珊一直吃着虾仁没理他。

　　朴珊想，为什么自己就钟情于这株红玫瑰？明明早已把他当成蚊子血。

　　可能自己是懒得折腾吧。或者也是念旧的人。是谁说的慢热的人都念旧，都长情。

　　啧啧，真不好。朴珊鄙视着自己，又跳坑里了。当初看小王子的时候，心想那小王子真是蠢要被蛇咬，现在换成自己。恋爱中的人真是智商下线。

　　朴珊想想被亏欠的，虽然她也折腾不起来，她认为还是有必要在能力范围内不让对面这个男孩子好过。

　　“以后下班都要带我吃饭。”

　　“那是肯定的。”

　　“以后虾仁都你拨。”

　　“没问题。”

　　“微信、微博、脸书、INS、□□、手机，所有和齐佳仁相关的都删了。”

　　“这不用说的好吧。”

　　“我心情不好你有空都要陪着。”

　　“那当然。”

　　朴珊她觉得自己好失败，她真的折腾不起来。因为，她其实真的很难过曾经的分开，真的很让人怀念曾经的在一起。随遇而安吧。朴珊一直做得很好。她相信自己这回也能做得好。

　　“好饱，吃不下了。打包吧。”

　　“服务员。打包。”尹奕转身呼唤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对朴珊说他去结账。

　　朴珊点点头，心想，又能每天听好听的男主播声了。

　　江语晴的实习单位挺喜欢她的，都开出来条件说毕业了可以到那直接上班。

　　这样江语晴就要想着找房子的事情。

　　她打电话和纪元说，让他陪着她看房子，纪元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好几个房子看下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只能再慢慢观察看什么时候有新消息。

　　两周以来江语晴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刷租房信息，纪元发现了也会发给她。这周末终于可以去看看新发现的那家不错的，她和纪元约定好。

　　到了那里，看完房子，除了家具老旧了些，没有什么问题。在上班不算太远的距离，也算合适的了，江语晴不想每天大早赶地铁了，仔细看完合同没问题，就签了。纪元说，要和她一起租，就也真的和她同居了起来。

　　搬进去的那天，两个人各自整理着。即使确定要和纪元一块住了，江语晴每每想到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速。但她强行劝说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喜欢他，总有一天也要让他知道的。既然他没有嫌弃她，两个人现在就有了机会。

　　今天不用值班，纪元整理完房间后，做着酸奶慕斯，而后又调制了柠檬蜂蜜，他将酸奶慕斯放进冰箱里，送了一杯柠檬蜂蜜给坐在电脑前的江语晴，自己拿着一杯到沙发上看起了书。江语晴在电脑面前观看着各式指标记录着自己需要的，飞快的手指与流畅的思路，正为她实习的项目而拼搏。纪元在她专注的时刻给她放在电脑旁的柠檬蜂蜜水沁人心扉爽口香甜。稍作缓息的她看到在夕阳下绿植旁睡着了的男生那么的安静与惬意，感到心动后过去将他的书从手中拿开放到旁边的圆桌，又给他盖上薄毯，才复又一如之前那般沉浸。

　　等纪元醒过来发现江语晴桌前的水杯已经空了剩着嚼过的柠檬，他起身去把它拿到厨房，又把回来时买的菜拿出来，把枸杞和菊花拿出来放在水壶里烧，烧好后倒出一杯送到江语晴面前。他摘好菜后清洗肉，又热锅。江语晴这才起身，给自己围上围裙。

　　“今天吃什么？”江语晴看着案板上的食材问。

　　“西红柿炒蛋，酱香茄子，红烧肉。”

　　“我来做西红柿炒蛋，红烧肉。”江语晴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卷起袖子去洗手。

　　“红烧肉多放点糖。”

　　“你怎么还吃那么甜，对身体不好的。”江语晴轻皱眉头，不满地回。

　　“少吃就好。”

　　“你少吃的次数真不是平常多。”

　　“那你别吃了。”

　　“我才是吃的少好嘛！”

　　纪元笑。很少见人吃东西那么有营养，这么会照顾自己真的是很迷人。江语晴怎么就不谈恋爱真是让纪元琢磨不透。毕竟上了大学谈恋爱算是合理又自然的事情，而且，以她这样温润又带着调皮的性格，其实是很讨喜的。到底什么样的男孩子会是她喜欢的模样，到底什么季节与时刻是她动心的区间，究竟能拿下她的是哪种类型，究竟她期待如何的归宿。可能这是他这段日子里会研究的论题。

　　温沁正在家里翻看着资料，任嘉跑到了她家一起吃饭。以往都是这样，两个人不是在学校食堂，就是在外吃，周末在家点外卖。他们正准备吃，许丰烨的电话打过来，催着温沁赶紧交文稿。温沁头大的很，文稿删了又改。

　　“先吃饭缓缓。”每每温沁只要投入一项事情里，就会忘记时间。所以胃病就是这样来的，任嘉皱着眉。

　　“嗯。”

　　任嘉和温沁好不容易上了桌，又看到她拿出手机看微信往房间走，任嘉跟在她身后，仔细看完文稿后和她说：“法律量刑篇幅点到即止，能够清楚事件重要性就好；除了说明受害人的受伤害程度，呼吁大家重视，还可以补充一些生活中的警示方法。”

　　温沁被他点醒，高兴地看着他，眼角的弧度上扬着。“怪不得现在好多新闻都要摘上网友评，果然读者评论存在有它的意义啊。”

　　“那是，人民群众的心声有建设意义。”任嘉轻轻戳着她的脸，又掐了一下。“你做下笔记，吃完饭再改吧。”

　　“也是，饿到脑子发懵，根本梳理不下去。”

　　没吃几口温沁想着过完年之后任嘉就要实习的事情，有些害怕了。

　　“这次王哥他做卧底，遇到派出所的执勤，那些收债的人逃跑的时候是不要命样的。他看到执法的警察为了追人，都被车子撞了。”温沁蹙眉着说，“你之后能不能注意安全啊？虽然爱岗敬业是好事，但能不能也注意一下平安一点？”

　　“我尽量。”任嘉淡然地夹着菜吃。

　　“唉，好想给你买个钢铁侠的罩子。”

　　任嘉笑着说：“我也想，可惜人工程师还没有托尼那么有钱也没有那么聪明。”

　　“贫得你。说认真的，你可长点心吧。”

　　“我保证不做二愣子。”任嘉举起三只手发誓。

　　温沁这才松懈了下来。

　　眼前的人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的正义凛然。公德心是他的优势，是他的职责，却也是家人会难受的心酸处。

　　如果有一天，他瘸腿断手，温沁想想都觉得难受。

　　“怎么了？干嘛突然哭？”

　　任嘉看着温沁双眼晶莹透亮的，水珠蓄不住，一下滑出来。

　　“任嘉……”温沁带着哽咽开口，“我不是咒你，也不是嫌弃你，但是，能不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受伤，在你冲前线的时候，想想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的，但是我不想你那么惨，如果你以后要在轮椅中度过，或者生活不便，我会心疼会恨不能代替你。”

　　温沁承认自己不能接受那样的生活，所以即使身体素质很好，也做了逃兵，没有选择去读警校或军校。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作为一名残疾人生活，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怜悯，也不甘心不能享受生活。如是也会这般想着任嘉若是有这样的结局又会如何悲惨。若真是那样，倒愿意人生互换，倒霉的运气都在自己这。

　　“瞎说什么呢！”任嘉手忙脚乱地抹她越来越汹涌的泪水，“不会的，呸呸呸，快敲桌子你。”说着带着她的手敲在木头作的桌面，“我们都会安康喜乐地度过每一天的。”

　　“那你答应我，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任嘉抱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脑袋，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脊。

　　未来存在很多条分支，每个决定会影响很多个结果。但只希望我们拼上了所有的勇气与毅力，能换来美满又幸福的日子。温沁下巴抵在他肩上。心里想，上天一定要保佑我身边的这个善良的人。

　　五
　　“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嗯，不错。你呢？”

　　“值班嘛没什么大问题，书复习得也可以。”

　　“那挺不错的。”

　　“我就想说元旦假不然出去溜达一下。有空吗？”

　　“你问我？行啊，去哪？”

　　待在沙发上蜷缩着双腿看着萌芽，说话间的江语晴终于把头从杂志里抬起来。纪元也是觉得神奇的，现在还有人愿意买萌芽看。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玩统筹的，喜欢看点财经新闻啥的。”

　　“偶尔也要缓缓脑嘛！”江语晴瞪着圆咕噜的眼睛回复他。

　　“秦皇岛你不是没去过嘛，去看看，也近，回来修整一下你也好接着写论文，如何？”

　　“好啊，你做攻略呗。”最近缺护肤品，江语晴去买护肤品，在屈臣氏挑选着适合自己肤质的护肤水顺便帮纪元也拿了合适肤质的。

　　纪元还打趣着江语晴如此贴心未来一定是个好妻子。

　　江语晴耳朵发烫，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脸的温度在上升。

　　有纪元在的日子里，江语晴是习惯性地不动脑。只要不是受于资金压力的。大致就是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他选什么她就说好。哪怕是在一段脑海里经历过计算或者考虑，最后她还是会拿下纪元的同款品牌下适合自己的。若如果是她主导地位，她也会挑两人买同款牌子。从小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久而久之两个人总有很多小细节上的默契。比如，买零食会记得对方的喜好，听歌会互相推荐不错的。看到有趣的食物，试过有意思的餐馆或者去了不错的地方回来都会互相诉说。

　　所以之前才会喜欢上呀。一直到现在。

　　可是自己以前都不知道。

　　当年和纪元插科打诨，贫嘴互怼，相互陪伴的时间里，认为对方和自己有话聊，也没有很看重这点。当时在班上，能聊在一块的人也挺多的。

　　上了大学，才发现同好多稀有。

　　别说男生了，女孩子都挺少能和自己有相同的喜好，还是得混站子才能让自己有打开话匣子的机会。

　　后来看到纪元对胡青衫那么好的时候，其实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意识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就有归属了。而且，还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我申请了下学期去香港的交换，不出意外的话，下学期就会去交换了。你之前说的想买的平板，到时候可以看看。”

　　江语晴和纪元说过，有时候想追番，但是电脑屏幕不方便躺着的时候操作，冬天里都不愿意动，电脑续航差，要是没电了，或者睡觉的时候还要搬来搬去，就想买平板。而且，在图书馆看资料的时候，也看着别人只用带平板去很轻巧。

　　“哇，太好了，我攒的钱等你从香港回来前肯定是够的。”江语晴因为能捡到这个便宜，高兴地拍着纪元的肩膀。“够仗义！”

　　纪元听着轻蹙眉。什么叫做我把人当对象，人把自己当哥们。心里有些不得劲，想着要逐步敲打一下人才行。也是，反应到自己开始有不一样的想法，似乎还是这一段时间的事，一直以来江语晴说不定对自己的感觉也就是从小长到大认识的邻居和同学，也就是彼此有相同的喜好，才能聊得来。做朋友，她可能没想过多。那个边界感，怎么样让她慢慢跨过去，让她与自己两情相悦，要做的还很多。

　　温沁在课堂上听贺教授说着最近的课题，想着课堂上的事例，法律如果能给予那些社会底层人民力量，递给遭遇悲惨经历的心理受害者一丝温暖，也许是在量刑方面着重考虑威慑作用吧。

　　下课后，温沁随着人流慢慢地走下楼梯，这时正好下课的许丰烨在她没注意时，一手挽过她的肩。

　　“干嘛？”温沁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我妈昨天发了我一篇文章，我最近要考GMAT，不如你帮我改一下？”

　　“你妈给你布置任务，关我什么事？”温沁仔细盯着前面空出的阶梯。

　　“是那个新闻栏目的文章要改。”

　　“你这要出国的，你跑新闻玩是什么心态？你自个玩就算了，不能老是坑我啊。”温沁眯着眼打量他。

　　“我这是在追你，这看不出来？”许丰烨笑得一脸灿烂。

　　“我求求您，这花花世界任君采撷，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我有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温沁觉得和眼前人说话进行不下去。“小伙子，你不讲武德。”

　　“帮我改稿吧。”

　　“我不。”

　　“我请你吃饭。”

　　“不需要。”

　　“求你了。”

　　“你辞职吧，然后要是改稿轮到我了，我就改。”

　　“那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

　　“那你的活你倒是认真干啊。”

　　“我GMAT考得好，就能早日拿到offer，这样你也不用再被我烦。”

　　“我帮你改。”

　　“你这真的太伤我了。”

　　“文档等下发我，我吃饭去了。”温沁说完就要快走离开，又被许丰烨拉住。

　　“一起吃。”

　　“谁要和你一起吃。”许丰烨的手被温沁一把拍开。

　　爱情这种事情，早一步也可能不喜欢，晚一步又被人捷足先登。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人自己不喜欢。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置入迷途。不道德的事，即使有人想干，但也需有人配合，这两人的恋爱，单相思也没法进行。许丰烨爱温沁的主见，爱她的善良，可她不属于自己。就算她对象不是日日在她身旁，她也能全身心忠于对方。

　　许丰烨看着温沁的背影，只希望这段仅剩的校内时光，能让她多停留在自己的视野里。

　　朴珊在熬完大夜，上完课后，收到了尹奕电话。说是平安夜大餐已经订好。朴珊支支吾吾地挂断电话，陷入疲惫后的昏沉。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在圣诞树下和她照相。圣诞是他生日。她醒了过来。

　　冬至的时候两人都没见面，正巧他生日这天是周末，还可以有空余时间陪他。

　　老早就开始给他准备礼物了，居然这段时间因为考试忘记了。

　　距离晚餐还有两个小时，她下床，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妈呀，熬夜伤颜。平常不用化妆品的她也不得已必须得动手了。朴珊捯饬起没到肩膀的头发，卷好后挑衣服的时候，又想起好长一段时间没去逛街，衣柜里都是些旧衣物。算了，现在来不及多想，赶紧挑选了换上。正好尹奕打电话过来。

　　她带上礼物出了门。

　　刚坐上他的车，她正准备将礼物放到后座，尹奕迫不及待地接过，准备拆礼物。

　　“虽然因为你是来接我，所以减少了仪式感，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收礼物这事，总是特别高兴。”尹奕发现是一本书，扎哈哈迪德作品集。他变成了木头人。

　　“你说，想和我有共同话题，我挺喜欢这个建筑师的。”她将书放到后座，笑着说，“不过也不是所有她的设计我都喜欢，你可以先看看，我们再讨论。”

　　“你不如像以前一样送我手链或者香水。”

　　“所以你不想和我有交流咯。”

　　“不是，就是没猜到你会送这个。书我们什么时候都能买。就是觉得这个当礼物了，就变得更重要了，我就会紧张感觉是要参加知识竞赛等你抽题考察。”尹奕接着从里面又挑出了个小礼盒，打开，里面是巧克力。他俯身过去给了朴珊一个吻。

　　“弄巧成拙了吗？”

　　“有你说一起讨论这点，我还是安心的。其实反正不管怎样，你说对就对，你才是学建筑的。而我，无条件支持你。”尹奕从后座拿出她的礼物，是一个颈部按摩仪。

　　“哇，这是个好东西。”朴珊的眼睛里透着光。

　　饭后，尹奕开着车和朴珊去宜家买装饰品。之前租房子的时候，朴珊说了有些格局不太喜欢，已经随着她的想法改动好了，只剩下添置喜欢的物品。两个人倒腾了一晚上，一切都妥当了，感觉心里暖暖的。哪怕这边离学校远，自己有空才过来。朴珊瘫坐在沙发上，枕着尹奕的肩，眼皮太重抬不起，睡着了。

　　尹奕也不嫌搂着她的姿势别扭，也不愿将她抱去床上好生休息，愣是让她在自己怀里陪着自己看投影仪上的《诺丁山》。在最后女主角回到书屋找男主角告白时，看完故事情节的尹奕心念移动，轻轻啄了一口朴珊的嘴。圣诞快乐，今年的生日礼物也是以后的生日礼物，失而复得真好，以后都是自己的。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