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待晚意》叶景

1、问题少年

　　“纪念念。”

　　“到。”

　　“张扬。”

　　“到。”

　　“杨丰。”

　　“到！”

　　“……”

　　在念了几十个名字后。

　　“江云初。”

　　“……到。”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林晚意不经意抬头，却看到了一个带着满满恶意的冷漠眼神。

　　林晚意无奈放下手中的点名册，思绪回到今天早上。

　　“……都记住了吗？”秃头推了推眼睛，盯着林晚意。

　　“嗯嗯，”林晚意坐在发出嘎吱声响的椅子上，听着面前秃头老男人的叮嘱，昏昏欲睡。

　　她打了一个哈欠，拿过合同，看到上面写着的实习一千五转正三千的月薪，午后困顿的头脑瞬间清醒。

　　“晚意啊，我们学校现在缺老师，但是……”秃头挠了挠脑袋，“那个……你也理解一下，我们学校经费不多，只能给这么多了。”

　　“好吧。”林晚意叹气，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我现在就可以办理手续了？”

　　“对对对。”秃头校长笑眯眯地拉过林晚意，“来，晚意，办完手续后，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南城一中，来，带你绕一圈。”

　　热心的校长在事情结束后，拉着林晚意转了好几个圈，“看，那是操场，看，这是教学楼……”

　　一路上校长喋喋不休，林晚意挖了挖耳朵，有些不耐烦，但是这是甲方，她只能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顺着他的话，“对，确实不错！”

　　对，确实不错，如果忽略这像是被火烧一般，墙皮大片掉落的破烂教学楼，忽略这阴冷的环境，忽略每个人面无表情的神色的话，这里的确很好。

　　没办法，谁让她只是最普通民办本科毕业的呢。

　　六年前，她遭遇了车祸，失去了所有记忆，听父母说自己昏迷后被送往国外治疗一年后才醒来，所以她重读了一年高三。说来也奇怪，明明家人都搬去国外享福，而唯独她，执意留国。

　　她在北城读的高中，时过境迁，现在不管南城还是北城，工作都不如以前好找。

　　所以林晚意只能陪着笑脸签下了这个看起来勉强过得去的合同，当然如果月薪一万，她绝对不会签，因为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最终她成功当上了这所设备落后高中的晚自习老师，当然，只是负责晚自习的秩序。

　　思绪回笼，她清清嗓子，“同学们，我是新来的晚自习老师，作为高三学生，时间紧迫，大家写作业吧，有不会的……先放着。”她尴尬笑笑，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我叫林晚意，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好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学习吧。”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意叹口气，在讲台上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里下载的电影，这所学校果然狠，信号都断了，不仅学生，老师都玩不成手机，摸不了鱼。

　　看完了一部电影，她活动了一下筋骨，中间有很多课间，竟然没有一个学生起来去上厕所。

　　她摇摇头，真卷，还好她已经毕业了。

　　晚自习三个小时，晚意看着手机缓存里为数不多的电影和小说，放弃了观看，抬头看着班里的学生。

　　……脸色都很苍白，甚至苍白到不像活人，果然辛苦。

　　她深感同情，她想到了自己当年出了车祸，司机赔偿了一大笔钱，她家人都举家搬迁，她却是中了魔一般，放弃了国外的国际高中，选择了国内的普通高中，最终只是考上了一个普通的民办二本，作为南城人，她的高考成绩在别的地方完全可以上一本。

　　林晚意都要忘了自己当年为何倔强得要死，执意选择南城的高中，也忘记毕业后为何要继续留在这偏远的南城，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是疯了。

　　现在，她有一种预感，她要找到答案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晚意度日如年，她开始发呆走神。她想起了白天在这校园认识的同为晚自习老师的袁梦，那是一个特别活泼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背带裤。

　　同样也是刚刚毕业，但是林晚意的身上却没有那种明媚朝气，明明她是可以从以前照片上的自己看到朝气的，照片上的自己眼里有光，冲相片外的人甜甜笑着。

　　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终于，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那是几年前才可以听到的老式铃声，教室里的人齐刷刷起身收拾。

　　她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出教室。

　　江云初走在她的前面，这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她一时间刹不住，直直撞到了他的怀里。

　　江云初大概一米八五的个子，她只到他的胸口，林晚意连忙脸红退出他的怀抱。

　　“抱歉……”她的羞涩在她抬头一瞬间便荡然无存，因为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猎物。

　　阴鸷冷漠。

　　林晚意说完“抱歉”后落荒而逃，回到教师公寓，捂住怦怦狂跳的心口。

　　不是因为爱情，而是恐惧，人类本能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来，打开宿舍的灯，继续整理下午的行李。

　　“滋啦滋啦……”

　　房间灯忽暗忽明，林晚意只能关掉灯，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小夜灯，温暖的橘黄色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个灯造型滑稽，是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奥特曼，她忘记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幼稚的东西，看着像是小男孩才会喜欢的款式，只是这盏小灯一直放在她的床头。

　　她这才仔细观察宿舍，教师宿舍并不大，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一张简易单人木桌，一把凳子，一盏不太灵光的白炽灯，外加一个布衣柜，一个逼仄的厕所，别无其他。

　　床上铺着的是全国统一的中学生蓝绿格子被套，挺硬，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焦味。

　　不过很奇怪的是，林晚意发现自己的背包里装的都是一些水和食物，一些简易洗漱用品，像是换洗衣物和被套统统都没带，完全不符合她出门就如同搬家的性格，好在学校里都统一备好了。

　　因为心事重重，林晚意一夜辗转反侧，才堪堪入睡，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中到了高潮时，她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抹了一把眼角莫名的泪，压下心里隐隐的一丝悲伤。

　　整理情绪，林晚意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外面是稀稀拉拉的人群。

　　拿起手表，早上五点半，是起床铃声。

　　看着底下安静过头的学生，林晚意不免感叹一句可怜。

　　她走到床边，突然没了睡意，于是洗漱完套了一件外套便来到操场，在几千人群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她咯噔一下，是江云初。他在看着她，冷笑。

　　她突然冷汗直冒，然而她再看去时，江云初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她肯定自己没看错，这个江云初……看起来是个问题少年，还有点诡异。

　　自己得格外关注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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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意，早上好！”

　　在学生早操后，林晚意闲逛校园，看到不远处向她跑来的袁梦，不由笑了，这个小姑娘总是给她带去不少欢乐。

　　“小梦，早啊，”她浅笑回应，“你也起来了啊。”

　　“是啊，那闹铃瞬间让我梦回高中。”袁梦吐了吐舌头，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但是她还带着些许孩童的顽皮，这让林晚意心中羡慕不已。

　　“现在的孩子的确很苦。”林晚意看着天没亮就起床的学生，“不过还好，马上就要毕业解脱了。”

　　“嗯，是啊，”袁梦笑着挽住林晚意的胳膊，“晚意，昨天晚自习上得咋样？”

　　林晚意耸肩，“就那样，他们有些呆愣，高三学生真是辛苦！”

　　“谁说不是呢，我们都是那样过来的，他们之后只会越来越累，”袁梦有些同情地看着教室里上课的学生，“你看那群学生，好像课间都不出去，厕所都成了摆设了。”

　　林晚意随着袁梦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江云初。

　　他正盯着她。

　　她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害怕，还是惆怅，她总觉得遇到江云初，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晚意，怎么了？”袁梦拍了拍林晚意，晚意这才回过神，看到一脸好奇的袁梦，摇头，“我没事。”

　　“晚意，我们再逛一逛校园吧。”袁梦撒娇地靠在林晚意肩膀上，“合同上说了老师和学生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在这也没网，好无聊啊……”

　　林晚意叹气，“我就几部电影和小说的缓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充了电，但是手机却感觉明显不够用了。”

　　袁梦点头附和，“我也有这种感觉，这学校果然破旧。”

　　很快，林晚意和袁梦漫步校园，时间到了中午，两人一起去了学校食堂，食堂里的人很少。

　　食堂装修也很破旧，木头桌椅，是几年前很普遍如今过时的装修，上面还有被烧焦的痕迹。

　　“这里真破！”袁梦吐槽，林晚意点点头，“先去打饭吧。”

　　她们很快来到了教师窗口，令人纳闷的是，学生窗口和教师窗口前几乎没人。

　　“他们都不吃饭的吗？”袁梦纳闷，“他们实在太卷了！”

　　“还有，食堂好小……”袁梦继续嘀咕，踟蹰了很久，终于开口，“番茄炒蛋，青椒炒肉，嗯……就这么多，晚意，你看看你吃什么？”

　　点完餐的林晚意和袁梦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环顾四周，来吃饭的学生也都机械扒饭。

　　这个点明明是午餐时间，袁梦摇头惋惜道，“这个学校的学生看起来真累，简直是衡中复制版，不，是升级版……”

　　林晚意沉默着，她对这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即使这里像集中营。

　　“嗯？晚意你怎么不吃？”袁梦有些诧异地看着只吃了几口菜就停下筷子的林晚意，“你没胃口吗？”

　　“是有点我行李里有很多零食，”林晚意解释，“这个菜看得我不太想吃。”

　　袁梦表示理解，几下子干完了饭。

　　午饭后走出食堂没多久，袁梦脸色苍白，蹲在地上，“……我肚子疼。”

　　“那怎么办？”林晚意焦急，“我们去校门口买药吧，虽然合同上说了不能让老师学生出校门，但是你生病了，总应该让我们出去买吧，走。”

　　出乎意料，她们竟然被拦了。

　　“为什么不行？”林晚意怒道，“即使合同上说了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都生病了，疼成这样了！”

　　“对不起，我们学校有规定，学生和老师一个月放假一次。”保安不为所动，他面色也不太好看。

　　“你们怎么如此固执，这么不通人情！”林晚意皱眉，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不好意思，不可以。”

　　“你们……”眼见林晚意要和保安对骂，袁梦及时拉住林晚意，对她摇了摇头，“算了。”

　　“唉，我们被坑了。”回去的路上，袁梦一直捂着肚子，表情痛苦，情绪低落，“他们会不会是那种嘎腰子的组织啊？还是说不给我们发工资，让我们做免费劳动力？”

　　“别多想，应该不会的，这么大一所学校呢。”虽然嘴上安慰着李悦，林晚意心里却不好受。

　　“喂。”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林晚意转头，是江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