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假装死对头后》今桐

36、第 36 章

　　第二天没有闹钟响。

　　沈约猛地睁开眼，有些懵地看着顶灯，被压的发闷的胸口把他从梦里拉出来。他小心翼翼屈了屈腿，侧脸看祁遇没有动静，又缓缓拉下横在他胸口的胳膊，慢吞吞挪出了被窝。

　　冬日天冷，卧室铺了毛绒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衣柜却轻微“吱呀”，沈约做贼似的拿了衣服，蹑手蹑脚挪到浴室门口。

　　门今天和他犯冲，打开时也“吱呀”地响，沈约回头看床上，被窝没动静。他勾了个不自然的笑，肆无忌惮开了蓬蓬头，水流打在地上，像下了小雨。

　　祁遇侧身卷了被子，裹成个蝉蛹，正对着窗，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窗帘紧紧拉着，厚重遮光，仿佛还处于深夜。天却亮了些，絮絮下着雪，凌晨开始落的。

　　手机屏亮着八点半，天气预报给了低温预警，祁遇手指挨着电子屏，冷得一惊，指尖、脚心、身上无一不烫。浴室的水流不停，他慢慢踹开被子，露出脚腕在外面，胳膊也伸出被子，蜷着腿看着窗帘出神。

　　等浴室水声停了，祁遇忽然闭上眼睛，脚缩进被子里，一动不动地装睡。

　　沈约带了水汽出来，他现在有些尴尬，青春期的男孩子嘛，又是刚刚表完白谈了恋爱，喜欢的人和自己睡在一个被窝，所以有些什么很正常……但该尴尬的还是很尴尬，同手同脚找完吹风机，没喊醒装睡的祁遇，同手同脚开门出去了。

　　过了十多分钟。

　　祁遇湿着头发出来，一言不发地吹头发。沈约坐在沙发上，看体育频道。

　　钱怜和沈涉买早饭回来，稀奇：“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有约会吗？”

　　“没，就忽然醒了，和祁遇出去。”沈约神色自若地玩手机，心虚地瞥了祁遇一眼。
　　祁遇嗡嗡吹头发，没听见。

　　吃饭两人座位挨着，没互相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
　　还在尴尬。

　　祁遇倒了一勺糖进豆浆杯，本来习惯性要给沈约，但一想到对面坐着家长，遮掩似的，手一拐递到自己嘴边。

　　沈约余光瞥见了豆浆，顺手去拿，扑了个空。
　　“……”

　　钱诺“噗嗤”笑出声。

　　沈约白了表妹一眼，笑什么笑。

　　祁遇平常喝豆浆不加糖，猛地这么一喝，腻得嗓子更难受。

　　沈约拿过他的豆浆杯，开玩笑掩饰：“让你别轻易尝试甜度，你不听。”
　　祁遇喝了两口无糖豆浆，不搭理他。

　　钱怜顺嘴搞教育：“少吃点儿甜的，小心长胖。”
　　沈涉笑着说：“你妈不喜欢胖的。”

　　沈约撇嘴：“这是歧视。”
　　钱怜：“你长到两百多斤胖成个熊，牙齿掉光，脸上长痘，脑子变傻，身体病殃殃的，就不歧视了吗？”

　　“……”
　　妈，你说话好恶毒。

　　走出了家门，沈约还在义正辞严批判老妈说话的艺术，积极寻找同盟。

　　同盟一早上没和他说话，虚拢着手缩在衣袖里，安安静静的。

　　沈约去闹他的安静，电梯没有别人，他大胆地伸出食指勾祁遇的手指。
　　祁遇和他勾了下手指，又松开，手揣进了大衣口袋。

　　“怎么了？”沈约靠近他站着，隔着大衣口袋和他碰碰手背。

　　祁遇掠了眼监控，手指蜷起：“会被人看见。”
　　沈约：“哦。”

　　以前他们虽然不常牵手，小动作小习惯却是多，挨挨蹭蹭捏脸捏手是常态，是竹马特有的亲密。但谈了恋爱，所有一切都沾染了暧昧情愫，稍微碰了皮肤，或是勾住指节，仿佛一星火点蓬蓬顺势掠起。

　　对方眼底的那一点火，一点痴，和丝丝缕缕纠缠而上的疯，足以燎得心头滚烫。

　　别人是无从知晓的，但牵手还是太明目张胆了。

　　电梯停在一楼。

　　同楼的阿姨和他们打招呼，笑着分了他们几颗新炒的栗子。

　　栗子口裂开，沈约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也还好吧。”
　　祁遇无奈：“有一点明显。”

　　“那，这样呢？”沈约和他并肩走着，肩快要挨在一起了，衣服也会摩擦，手指偶尔挨蹭。

　　祁遇也还是少年，遮掩不住热恋的情绪，即使还是很亲密，以前也这样的，或许比以前更过分一点儿，但没人会看到的，所以这样没关系，于是他点点头：“嗯。”

　　风雪绵绵密密。

　　……

　　他们去吃了昨天的冰淇淋，情侣买一送一款，有点难吃，甜得诡异。

　　沈约吃了一小半，实在吃不下了，攥在手里舍不得扔。商场暖气很足，冰淇淋很快融化，糖水滴在甜筒脆皮上。

　　祁遇拿走他的冰淇淋，两个一起扔进垃圾桶：“以后还是别吃优惠款了。”
　　“嗯。”沈约挺遗憾地叹气，第一份情侣款呢，但真的很难吃。

　　祁遇碰了碰他的手指：“去看电影吗？”
　　沈约勉勉强强……好吧，是兴高采烈兴致勃勃想引吭高歌地同意。
　　这才是第一份情侣款。

　　商场四楼有电影院，排片很不友好，武侠片悬疑片犯罪片连着放，很不符合热恋小情侣牵手约会的美好幻想。

　　沈约坚定拒绝：“太血腥，我害怕。”

　　宣传海报只有演员，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总归很正经。祁遇不想费脑，轻易略过几部热片，看向唯一欢快的宣传海报：“这个？”

　　沈约美滋滋地点头，回忆童年哎。而且各大热片，完全掩盖了动画片的风头。

　　这意味着什么？人少！
　　人少意味着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牵手！

　　祁遇买好了票，爆米花桶塞进他怀里，狐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沈约笑得开心，胳膊搭在他肩上：“没什么。”

　　祁遇歪了歪脑袋，不信。
　　沈约半推他去排队：“去检票。”去约会。

　　检票小姐姐看着他们笑。

　　身后的小朋友紧紧牵起手，奶声奶气和检票口的爸爸妈妈再见。

　　但百密一疏，电影快开场时，放映厅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一半爸妈带崽，一半小情侣回忆童年。

　　沈约：“……”
　　给大热片点‘想看’的人到底有谁？

　　小朋友们的座位和他们挨着，两小只乖乖缩在椅子里，对他们笑出小豁牙。
　　“哥哥好，我们很乖的。”

　　沈约扯了扯嘴角，我不乖，我拳打脚踢，你们最好害怕我，去看别的场。

　　灯熄灭了，放映厅陷入了黑暗。

　　祁遇在黑暗里抓住他的手，喂过来几颗爆米花，稍微歪靠到沈约肩上。
　　沈约又觉得，这动画片勉勉强强还行吧。

　　祁遇拍了下他手背：“你别影响小朋友看电影。”
　　沈约偏头，小朋友半张着嘴，全程露出小豁牙，完全不受周围影响。
　　而他们也不影响大哥哥们约会，就很好。

　　电影结束快中午了，小朋友被逛完商场的爸妈带走去吃饭，很省心。

　　沈约看着一家四口的背影：“我怎么觉得这行为和我爸妈很像呢？”
　　祁遇在回微信：“也让你和钱诺单独看电影？”

　　“那倒没有，我小姨会担心诺诺。”沈约说，“但我被父母欺骗多年，他们二人世界吃大餐我孤苦伶仃啃馒头，是不是很可怜？”

　　这事想起来就很好笑，谁能倒霉到每周末都在加班啊，偏偏他俩都信了。

　　沈约洋洋洒洒批判爸妈的不道德行为，祁遇看着他，“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沈约捏他的脸，威胁，“禁止你和他们成为同党。”
　　他另一只手还牵着祁遇的手，从电影院出来一直没松开。

　　祁遇退开一步的距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提醒他：“我们现在也在偷偷约会。”甚至连理由都不找。

　　“……”
　　不找理由，因为我们诚实。

　　沈约想起来，更加理直气壮：“不是偷偷约会，早上我妈问我，我说了和你出来玩。”
　　老妈问的是“约会”，所以他更不心虚了。

　　祁遇愣了愣：“阿姨知道了？”
　　“没有吧，我俩又没有很明显。”沈约刚说完，就想起来老妈一书架的小说漫画，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妈知道了，你会介意吗？”

　　祁遇牵着他去路边打车，觉得沈约有点傻：“我介意什么？本来就应该告诉叔叔阿姨的。”
　　沈约笑得开心，从身后扑到他背上，拥着他往前走：“我也不介意，我觉得我妈也不介意。”

　　“嗯？”
　　“是我妈最开始说的，你是我未婚夫哎。”

　　祁遇拍他胳膊：“喂，多久前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沈约和他贴了贴侧脸，有点冰，于是又蹭了蹭：“难道你忘了？”

　　“……没有。”
　　“也还记得那本漫画吧？”

　　那本偷偷翻阅过的，只看了最初一点情节的，连主角名字都没有记住的《关于幼驯染突然向我告白这件事》。

　　沈约搂住他等车，晃晃悠悠地左歪右倒，不无遗憾地说：“早知道我就偷拿回来一起看完的，说不定当时就醍醐灌顶谈恋爱。”
　　祁遇眼睛注视马路对面的灌木球：“我忘了。”

　　沈约继续说：“我们也算突然告白了，而且也是幼驯染，主要情节人设异曲同工。”
　　祁遇又看向路过的共享单车：“我没看。”

　　“没关系，刚好我们现在可以学习。”沈约笑着逗他，“晚上我去问我妈要？”
　　祁遇给了他一胳膊肘，没收劲：“烦死你了。”

　　沈约弓起腰，下巴压在祁遇肩上，叽叽歪歪喊疼。

　　祁遇拿他没办法，终于听不下去了，露出点笑意，侧头打算哄哄男朋友。
　　脸上忽然一点湿润，很轻的，带了很暖的呼吸。

　　“……”
　　“……”

　　沈约懵了那么三四五六秒，他刚刚恰好想哄哄男朋友。
　　又是恰好。

　　“对不起。”
　　“……嗯。”

　　祁遇又转过了头，好像目不转睛看着行人，沈约却能想到，祁遇的目光是飘乎的，傻乎乎得会很可爱。

　　他想，可是他们在谈恋爱。于是，沈约又胆大包天地侧过头，迅速地轻飘地亲在祁遇侧脸。

　　祁遇回头瞪他。
　　沈约有些耍无赖地眨眼，眸底有如星光。

　　打的车显示到了，在马路对面，刚好绿灯亮起。

　　沈约松了怀抱，拉着他过去：“走了，车到了。”
　　祁遇没有说话。

　　要去昨晚的地铁口拿自行车，车上放了舒缓的轻音乐，司机跟着轻轻地哼。

　　沈约手掌覆上祁遇手背，稍微歪歪坐着靠近了他，小声问：“这样也还好，对不对？”
　　祁遇看向窗外，眼底映了光：“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