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羊》一抹烟雨任平生

2、年 临近

　　临近年了，家家户户从外边打工的人都赶回来了，大家都忙前忙后别提多热闹了，伴着呼呼的北风，窗子外边的塑料薄膜抽的卡卡作响，像孩子故意用纸折的响炮。屋子里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新闻联播，随着烟袋里一股股红光在烟斗里若隐若现，老爷子嘴里吐出一股白烟后问道
　　“英子，看得咋样，陈友这阵子来家里送东西跑的挺勤，你也别一直不吱声，你也表个态。”
　　“挺好的姥爷，看着是个老实人。”
　　说话的是隋家的老爷子，别看这个老爷子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年轻时候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做过地下党，当过骑兵团，后来随着组织来到了这个小村庄看押俘虏，马鞭一扬，战马抬腿跑千里，他是意气风发的小伙子，饱读诗书，精通中医，后来就在这个驻扎的小村子里，和这里地主家的女儿相爱了，那年他19岁，高大威猛，她16岁，害羞腼腆，上过私塾，两根鞭子编的乌黑发亮。他们在那个动荡年代，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里，用新的思想，组建家庭，教育后代，其中这就是村里人都知道的隋家老爷子和老太太。
　　“相不中咱们不着急，咱们家闺女不愁找不到好小伙，陈友这小孩老实是老实，就是下不了力，攒不下家业就怕。”
　　“知道了姥爷，我心里有数。”
　　对啊，她是老隋家心里最有数的闺女，她的妈妈结合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所有优点，聪明能干，会做生意，会打交道，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好丫头，可惜老天爷就是爱开玩笑，早在30岁就留下了两个女儿离世了，那一年她12岁，他的妹妹8岁，隋家老太太直接把他们两个接回家，一点点带大，英子最像她妈妈，聪明，有性格又能干，又在姥姥姥爷先进思想的教育，虽然早早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辍了学，但是还是在大城市里混的风生水起。

　　“3月初8，就定在5曰初8吧。”
　　两家人一商量，就把日子定在5月初8了。
　　“陈友，去把家里东西置办置办，咱家条件再不好，也不能亏了人家孩子。”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买。”

　　3月初8
　　接亲的摩托车，穿着别别扭扭西装的男人，一身大红裙子的女孩，在这条街上格外显眼。鞭炮噼里啪啦的放起来了。
　　“新娘子进门啦。”
　　咔嚓，在3月初8，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在他们结婚的那天。
　　一年后，他们的女儿出生了，看起来是那么瘦小，在那个十月里，因为家里没有一口白米，没有新鲜水果，没有一句来自陈友关心的日子里，她出生了。英子总是因为这些郁郁寡欢，又不敢和娘家人说，或许那十个月里，最值得期待的日子就是每个月姥姥赶着马车来成盆的拉着新鲜的鱼和大米白面来的那天，那天有姥姥亲自做的大米，下厨炖的鱼。或许陈友在结婚后依旧不懂得怎么去爱自己的家庭，又或许他只是不懂表达，在英子和他度过的九个年头里，学会种地，赶车，冬天在凛冽的寒风里接上因为灌溉的土地而被冲断开的水管，内蒙的冬天零下27/8度，就这样英子接完水管人一头扎在地里的田埂上，在路过赶马车的人赶紧把她驮回了家，可能就是在这一次快丢了命之后；可能是无数次的给打工回家后的陈友还钱；可能是在老崔家老爷子走了之后，一直吵着要分家的老太太只留了三个碗给他们新婚的小两口，她自己把这个家操持起来之后；也可能一年又一年，陈友都是如此，英子终于在2006年的夏天，离开了这个小山村，和陈友离了婚。陈友不出意外的同意了，他唯一表达不同意的方式就是晚去了民政局三个小时，陈小满只记得，那天她等了爸爸好久好久，等着和爸爸妈妈回家用大彩电看电视，等着爸爸骑着村里只有一辆的摩托带着她整条村子兜风，等着和妈妈回家在那个光滑的大院子里跳绳，等着冬天的时候妈妈还照旧放满一院子的水，全村的小朋友都来他们家滑冰。终于她等到了爸爸，和爸爸妈妈进了一间小屋子，一个怪叔叔问她，选爸爸还是选妈妈，这个问题她从小就听了无数遍，大人们总喜欢问，爱爸爸还是爱妈妈，陈小满看了看爸爸，又转头看了看抱着她的妈妈，她知道，这次可能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选妈妈”
　　“想好了吗？小朋友”
　　“想好了，我要妈妈。”
　　说完陈友看了看小满，摸了摸小满的头 ，又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看我老闺女。”
　　大家一直沉默着出了门，陈友就站在台阶上挪不开一步了，陈小满回过头说“爸爸走啊，咱们回家了。”
　　陈友依旧笑着说“你和你妈先回去吧，爸还有事，先不和你们走，你们娘俩先走。”
　　陈小满虽然疑惑但是拉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跟着走了。
　　陈友想了想，这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有人替他操持家里的第九个年头了，以后都不会有了，他一时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