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骨》云和先生

1、雨夜面基

　　图书馆里的人不多，或许是星期天外加雷阵雨的原因，原本热闹的地方仅到傍晚就几乎没了人影，明亮的灯光笼罩着空阔的借阅室，映在木书桌上的人影只有偶尔才会动弹，懒洋洋地翻过一纸书页。
　　夙语在图书馆泡了很久了，他手旁还放着一摞书本，杂七杂八，大多都是近年来重大案件整理和微动作心理指南。在雨夜静谧的房间里看这些东西，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面临研究生毕业，他的成绩在专业前茅，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成为秦教授手下唯一通过审核的学员，其他的学员纵使再优秀，也只能在毕业后选择考编，而夙语却在收到审核通过的通知后的晚上就被秦老爷子一个电话吵醒，秦国立兴致勃勃恭喜了半天，最后让他准备在毕业后到A市刑警队实习。
　　全程没给夙语一个说话的机会。
　　夙语自觉实战经验和理论知识都不足以支撑他对这份工作负起必要的责任，只能抓着毕业前的两个月泡图书馆恶补。
　　随着手头又一本书的合卷，他一本本把它们都放回原位，合上满是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准备离开。
　　雨停的很及时，天上却还是黑压压一片，似乎这场大雨随时都要重新下起来。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很知性温和的女人，年龄似乎是有些大了，夙语这几年没少来图书馆，最近更是频繁，一来二去她记住了这个长相出挑的小伙子。
　　管理员看见夙语从借阅室里出来，笑眯眯提醒：“你出来的正好，赶快回寝室吧，一会儿又该下上了。”
　　夙语笑着点头示意，“马上回去，谢谢阿姨。”管理员笑得更灿烂，夙语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很能讨长辈欢心。
　　夙语出门没走几步，天边阴着，他本想直接回宿舍，却被一阵铃声打乱了计划，陈词生的电话这时刚好打进来。
　　“喂？哥，你从图书馆出来没，咱俩出去吃一口呗，这两天食堂的饭难吃死了。”
　　夙语无奈笑笑，“刚出来，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去图书馆那边找找你。”陈词生傻笑两声，“你肯定没带伞，我多带一把，马上到。”
　　陈词生是夙语表弟，小他两岁，夙语选择警校那年陈词生刚上高一，受他的影响，陈词生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同一所警校，成功考研，被收入到学校最年轻的痕检导师宋厝手下。
　　乌云压的愈发低沉，雨滴似乎随时可能落下。
　　好在陈词生没让他等太久，不过十分钟后就骑着电动车到图书馆附近，车筐里装着两把卡通的伞，对于夙语来说多少是有些幼稚。但总归说不上太过嫌弃就是了。
　　陈词生看见他，一边停住车子一边小声抱怨：“幸好雨停了，咱还能出去吃，不然就这几天学校的饭真是......”夙语边听着他抱怨，边擦拭着眼睛上的雾气，对他来说食堂的口味好坏并不影响生活，他作为一个每天要面对尸解尸变的准刑警工作人员，吃什么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反倒是陈词生，纵使已经在痕检专业呆了四年多，依旧对所有食物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以陈词生的饮食习惯，今晚不出意外会拉着他吃学校附近巷子里的一家老火锅。
　　夙语还没寻摸完，陈词生就一副好哥俩的表情让他坐上后座，兴高采烈地试图和他讨论今晚要点的汤底。
　　夙语：......
　　他颇为无奈地一把拽下陈词生，陈词生双手正吊儿郎当地垂着，没经起这猛地袭击，险些连人带车倒在地上。夙语骑上电动车，冲还在懵着脸挠头发的陈词生努努嘴示意他上来。
　　夙语反问道：“你见过我坐谁车后座。”
　　陈词生人傻了，苦着个脸跨上后座抱怨：“你怎么这都要攀比一下。”
　　他没听到夙语的回答，陈词生知道表哥无论是骑车还是平衡能力都很强，于是放心大胆跨坐着玩起手机，他跑出来的匆忙，论文还差着几百的字数，引起了宋厝作为直系导师的一阵消息狂轰乱炸。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苦恼地咬着下唇撑头思考，夜晚行驶行驶带起的冷风尽数扑在他脸上。半晌，他突然开口：“诶哥，咱俩一会儿吃的快点，我导师这边--啊啊啊哥你干什么？！”
　　引起他尖叫的是一阵强烈的颠簸，陈词生坐在后座，只能看见他哥的脊背，对这阵突如其来的摇晃反应就异常激烈。
　　夙语一个急刹把车子停下来，他也被吓了一跳，扭头回看才发现车轮刚刚碾压过一口井盖，而他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况，居然没有注意到。
　　井盖在路灯下灰扑扑的，显得异常老旧。
　　夙语皱皱眉问：“什么时候这多出来个井口？”
　　“啊？”陈词生惊魂未定，回头看一眼后拍拍胸口说：“什么啊，它一直在那，就是不显眼而已，你一天天宅在教学楼和图书馆里，没注意过很正常。”
　　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目的火锅店坐落在巷口的位置，并不怎么显眼，店里的灯都有些老旧，但平常总是人满为患，店主是一对老夫妻，食材和配料都干净良心，人也总是笑呵呵的，很受大学里吃不惯食堂的同学欢迎。
　　可今天的火锅店里却比平常安静了不少，老两口坐在收银桌后面，显得有些冷清。
　　“爷爷奶奶。”陈词生热情打招呼，老奶奶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笑眯眯地挤出了更多的皱纹。
　　“小陈来了，快随便找个地方坐。”老奶奶围上围裙，顺起菜单朝两人走来。陈词生却连连摆手，不用看菜单也顺畅地报出一段菜名：“点番茄和川辣的鸳鸯锅，一盘雪花肥牛一盘猪五花，一份娃娃菜一份菠菜，再来宽粉和虾滑，我们自己调小料。”
　　流畅的语气，硬生生给夙语一个没什么食欲的人听饿了。
　　老奶奶记性不错，记下菜品之后转回后厨准备锅底，边蹒跚着走路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这两天水质不好，煮出来锅底也苦，今晚顾客少，我用矿泉水给你们煮锅底。”
　　夙语付完账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身后的陈词生随即喜笑颜开：“那可谢谢奶奶了。”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夙语一直在跑神，直到陈词生把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了警官，不会在火锅店里想尸体吧。”
　　“啧。”夙语本来没想，被他这么一提多少是有点膈应。
　　“没有，”夙语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托了托要往下掉的金属框眼镜，“我在想食堂的饭最近难吃是不是也是水质的原因，该和学校反映反映。”
　　学校和周边一些餐馆都是同一所供水局提供的水源，水质有污染的话积年累月迟早会出现健康问题。
　　“喔，你这种工作狂干啥都这严谨。”陈词生转着电动车的钥匙链，不经意提起，“如果真吃出来问题的话，学校是不是要负责任？”
　　夙语皱着眉头，鲜少地没正面回应他。
　　几秒之后，他突然开口:“学校水质一直很正常，为什么会突然污染呢？”
　　陈词生呆住，转而又托着脑袋回答:“很正常吧，施工什么的不都有可能吗？”
　　正常吗？夙语没说话。
　　“不至于吧大警官，你不会从水质联想到什么下毒灭口吧，现实中哪来这么多这些事。”陈词生忍不住吐槽，恰好老板娘端着饭菜过来，他自觉终止了这个话题。
　　“来来来哥，下这个鸭肠。”陈词生热火朝天地下着菜。夙语的思路被他打断，摇摇头也归咎于自己想的太多。
　　矿泉水煮出来的火锅鲜甜，两人很快忘了水质这个插曲。
　　回程的路上，陈词生满足地舔着唇角，衣服上沾了些火锅的味道，他凑近夙语，夙语身上还是一股清淡的木质香。
　　陈词生：“哥，你这次骑慢点，再颠一下我会吐出来的。”
　　夙语：“闭嘴。”
　　已经有了一次教训，他不至于再犯傻。
　　一顿火锅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马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道路两侧的路灯亮着，路中间偶尔会跑过一两辆私家车或出租车。
　　夙语这次紧盯着路面的情况。
　　出乎意料，夙语还是在井盖所在的位置前停下，他们刚刚经过的井盖已经没了踪影，夙语盯着前面空洞的井口皱眉。
　　“怎么了哥？”陈词生从后座探出脑袋，看了眼情况：“啊？这年代还有人偷井盖？绕过去啊。”
　　“不是，”夙语摇摇头说：“味道不对。”
　　陈词生：“什么味道？”
　　“下来，”夙语的语气难得严肃：“报警。”
　　陈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