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之名》橙与枫

1、第一章 九

　　九州之内，西南之境，有一偏僻寂静之处。此地山峦连绵起伏，森林密布，生长着各种凶禽猛兽和奇珍异草，是猎户与医者的向往之地。然而这里周围终年萦绕着一层瘴气，又有数不尽的毒虫毒草，是故人迹罕至，植被茂盛。
　　此时日落西山，天边只一抹色彩斑斓的云霞。鸟兽归巢，林中喧闹不止。
　　晦暗不明的林子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赶路。
　　“西西，你确定是这条路没错吗？”走在后面的男孩问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身
　　后凉飕飕的，仿佛被什么人或着什么东西盯上了，可是每次回头望去又什么都没发现。
　　“听我的准没错，姑姑每次出去都是走的这个方向，我可是确认过好多次了！”前面的女孩拍着胸膛保证道。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对此十分有信心，可是走了半天，发现植被越来越茂密，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谁走过后，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了。
　　她继续在前面开路，前面的植物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天色越来越黑，不知道前面回会不会有什么猛兽拦路……她心里有些发毛。
　　“你该不会是怕黑吧？”发现女孩的异样，男孩故意激她。
　　“我才没有！”女孩立即反驳，“我只是在想，天越来越黑了，我们也不好继续赶路，不如在前面找个地方休息。”
　　“好，我们在前面百步生火休息吧！”男孩提议道。
　　女孩没有说话，但他看到前面的黑色影子点了点头。
　　往前不过五十步，在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中，似有若无地藏着细微的潺潺的水声。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女孩转过头问，一双明眸在黑暗中透露出熠熠光彩。
　　“是水声！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走快点，今晚干脆就在那里休息好了。”男孩也有些高兴。
　　“我拉着你吧，别一不小心摔了。”她朝男孩伸出了手。
　　今夜月色明媚，但树木太过茂盛，他们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了。男孩知道她的害怕，伸手握住了那只小手：“那就麻烦你带我赶路了。”
　　行不过盏茶工夫，四周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一条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穿流而过。河流很宽，在月色之下一时看不见边际。
　　女孩兴奋地跑到河边，掬起一捧水就往嘴里送，快一天没有喝水，她早已口干舌燥。
　　男孩来不及阻止女孩的动作，就见她已经喝饱，仰倒在河边了。
　　男孩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异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学着女孩的样子掬起一捧水，河水清澈见底，入口清凉甘洌。
　　等喝足了水，他开始打起了河中鱼的主意。早上急于赶路，他们连最重要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带上，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西西，你在这休息会，我去捉些鱼来。”
　　“哥哥，你去吧，但是可别走太远了，”女孩坐了起来，“我休息好了，这就去生火，等你捉鱼回来烤着吃。”
　　女孩很快捡了些枯枝回来，生起火后就坐在火堆边看着哥哥摸鱼。
　　河水很清澈，晚风轻轻地吹散了映在水面上的银白月光，散成了一条银河。
　　少有人至的河流中滋养了数量丰富而肥美的各种鱼类和虾蟹，这些小动物们虽然还没有意识到人类的危险，却依靠着本能在男孩的围堵下灵巧地躲开了。
　　半晌，男孩才终于在一次次失败之后成功抓住了一条两三斤重的草鱼，他兴奋地朝女孩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鱼，然后用力一抛，把鱼抛到了女孩的脚边，然后把石头一个个搬开，去找寻藏在石头和沙子下面的螃蟹。
　　那条草鱼乍然被扔到岸上，一下子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女孩看着鲜活的草鱼，脑子里已经想好了烹饪的办法，口中不由得分泌了大量的唾液。她举起手中的棍子，飞快地落在了鱼头上，一下把鱼砸晕了。
　　女孩年纪小小，却似乎深谙烹饪之法。只见她飞快地给鱼刮鱼鳞，去内脏，在河水中清洗干净血水后，用木棍穿起来架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给鱼翻面，又涂上一层蜂蜜。很快，草鱼烤至两面金黄，发出了鲜美香甜的味道。撒上盐巴后，一条美味的烤鱼就新鲜出炉了。
　　这时，男孩也上岸了，他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绑起来的螃蟹，看起来大概有十几只。
　　“西西，你烤鱼的手艺又有进步了，我老远就闻到了烤鱼的香味，把我馋的不行。”
　　“那是，我别的不敢说，但是厨艺绝对是一流的。”女孩得意地说，同时把考好的鱼递给男孩，“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我去把螃蟹烤了。”
　　螃蟹不用像鱼那样还要处理鱼鳞和内脏，直接放在火上烤就可以了，不过要及时给螃蟹翻面，防止烧焦。
　　很快螃蟹也都烤好了，兄妹俩把鱼和螃蟹分了分，女孩的厨艺确实不错，两人都吃得口齿生香。
　　吃饱喝足之后，奔波了一天的兄妹俩很快犯起了困，双双躺在火堆旁休息。
　　“哥哥，你说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真的有人山人海的集市吗？有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吗？有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城池吗？有各式各样的美食吗？”
　　“我不知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山林里，从来没有到外面去过，我们的所见所闻，不过如井底之蛙一般！”
　　“可是外面不一定就比家里好。”
　　“可是你又如何知晓呢？我们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是没有话语权的，因为你所了解的不过是别人转述的，说的直白些，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你其实根本一无所知。”
　　“我相信姑姑。”
　　“是，也许姑姑说的是对的。可是你如何确定，姑姑眼里的真实就一定是真实呢？又或者，我们从姑姑那得知的也未必就是姑姑眼里的真实。”
　　男孩低头沉思，没有答话。
　　“看吧，你其实也明白的对吧？”
　　“这就是你一定要去外面看一看的原因吗？”
　　“是的。姑姑不也说了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有时候眼见都未必为实，要身临其境，亲身经历过，才能体会到。”
　　“即便如此……”
　　“我知道，外面很危险！你和姑姑总是这么说。”女孩打断了男孩，“但我不甘心，我才不要姑姑为我做决定，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男孩叹了叹气：“那你去了外界想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其实做什么都可以呀，只要可以像风一样自由自在，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很快乐。”
　　男孩望着女孩眼里的光芒，他一时也有些迷茫了，他不忍打破妹妹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只好咽下了还未说出口的规劝。算了，无路如何，他都会一种陪在她身边，保护她，这样就够了。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
　　夜半时分，燃烧的火堆渐渐小了，一阵冷风吹过，最后那缕火苗也被吹灭了。
　　因为是露宿荒野，男孩睡得并不熟，火熄灭之后他很快就被冻醒了。
　　见女孩还在酣睡，身体因为寒冷抱成一团，他脱下外衣盖在女孩身上，又拢了拢熄灭的火
　　堆和剩下枯树枝，把火重新生起来。
　　被冷风吹醒，他的困意也被吹得一干二净了，索性就坐在火堆旁，打算一边看着火，一边守夜。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草丛上泛起了一层白光。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柴火燃烧的枇杷声，四下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男孩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惊的。月亮似乎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漆黑一片，看着那抹摇曳的火光，男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火熄灭。
　　借着火光，他在周围找到了一些枯枝和干草。因为不敢离开太远，他只在周围转悠，等周围枯枝和干草都捡完了，他才回到火堆旁坐下，把火烧的更旺了些。
　　也许是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寒冷，也许是奔波一天的疲惫再次袭来，男孩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开始模糊，脑袋一点一点的。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双脚。一双脚？这是谁的脚？男孩猛地一惊，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抬眼看去，只见一袭青衫，一个容貌清丽，神情清冷的女子持剑立于眼前，那剑尖还滴着血，剑下赫然是一具断成两截的蛇尸。
　　男孩双膝一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