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应如欢

4、回家就医 日子有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平淡却充实。

　　张枫一直属于实干派，踏实且努力的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小目标。

　　眨眼已是清明。

　　农业属于生产性行业，是不能停产的，哪怕是节假日，也要排班轮休，法定节假日三天，只放一天。

　　加班补贴那是不存在，解释权归单位所有。

　　张枫选择了四月六号休，打算带母亲去临市三甲医院去检查身体。

　　四月五号下了班，张枫坐班车先回宿舍，骑着小电驴回家，自从油价上涨后，张枫已经很久没开车了。

　　路过板面店，张枫打包了一份，卖面的大爷依旧很热情，每次都会多给，张枫多次说吃不了，大爷每次都笑呵呵说，姑娘多吃点。

　　回到家已经七点，天已经黑了。

　　父母已经吃完了饭，电视开着，父亲坐在饭桌前看着新闻联播。

　　屋内光线昏暗，张枫给父母买了大瓦的灯，父母觉得用不到，依旧用老式灯泡。

　　母亲倚躺在炕上，眯着眼打着瞌睡。

　　看到张枫回来，父母忙起身。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给你留饭，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母亲关切的说。

　　“回来太晚了，不让你们等我，面真的好吃。”张枫边吃边含糊的回到。

　　“每次都吃不完，太辣了，鸡都不吃，都浪费了。”父亲说到。

　　“这还是小碗呢，吃不了就不要了，也没几个钱。”

　　“一点不过日子，买东西就浪费。”父亲不赞同的摇头道。

　　父母都是乡下人，经历过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向勤俭持家，哪怕如今已生活富足，依旧改变不了过往的生活方式。

　　关于剩饭菜，张枫说过无数次，不要了，吃了伤身，父母依旧舍不得丢，热热继续吃。

　　张枫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跟父母多磕，多年的经验总结出，少说话，少冲突，而且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父母，他们思想不可能改变。

　　今天板面依然有些辣，张枫一边吹着一边说：“妈，我明天休班，预约了医生，明天陪你去看看吧，不能耽误了。”

　　“去什么，我这就好了，就是最近天冷，天暖和就慢慢好了，不去花钱了。”母亲急忙拒绝到。

　　“看看才放心，拖着不好，这次挂的是专家号，好好查一查。”张枫吸了口气，解释到。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什么专家不专家的，药吃了那么多，也不轻松，身体就这样，老了不就是不中用了！”

　　“这不这样医生说了算，我也没啥时间，看了放心，就这样定了哈。”张枫尝试着去坚持。

　　“定社么定，我可不去，一天天的就知道看病了，好人都看出毛病了。”

　　看到母亲的固执，张枫一瞬间觉得有点烦躁，想发火，看到母亲憔悴蜡黄、皱纹丛生的脸，缓了缓，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是听话比较可爱。

　　“明天早点起，我约好了车，也挂了号，要不你就不要天天说难受，说了我能不管嘛！”张枫很无奈。

　　“我以后都不说了，行吧，再说我就是说说，没严重到那一步。”

　　张枫了解母亲，真不给他看病，不管她，她心思本就重，估计又要多想睡不好觉了。

　　养儿防老，在老一辈父母心中是铁律，所以母亲一直催催生，她经常和张枫说的是，没有孩子，以后你老了，床前连碗水没有给端的。

　　难道那碗不是水？是灵丹妙药？喝了能不噶？还是喝了能成仙？

　　张枫知道说多了，母亲又觉得她的想法惊世骇俗，又要唉声叹气说自己命苦，孩子婚姻不顺利了。

　　板面依旧没吃完，在父亲的浪费唠叨中，张枫抄起在马扎上假寐的肥猫就跑。

　　这是一只肥嘟嘟的蓝猫，张枫给他取名叫初六，已经四岁了。

　　初六只所以叫初六，三月初六是相遇的纪念日，主要原因还是起名废。

　　养宠跟交友是同样道理，都讲究缘份，在宠物店的众多猫中，初六主动亲近了张枫，张枫被蛊惑了，她虽不信宿命，但又欢喜被偏爱，这是天蝎座的通病，就这样初六给自己找到了长期饭票。

　　“不要让它上床，脏死了，天天在地上打滚，还掉毛。”母亲在后面吩咐到。

　　胡乱迎合着，张枫心想：“我的胖六最干净最可爱最好看了。”

　　这是个坐北朝南的平房，北方建筑的特征，不够精致，却实用。

　　正中是客厅，两侧有两个耳房，张枫跟妹妹张晴合住一间，父母住在西侧屋，里面安了火炕，是农村冬天取暖的主要手段。

　　其实现在乡下也安了暖气片，不是统一供暖，是各家自己烧煤炭，今年炭烧飙升到了一块多，父母在家舍不得烧暖气，张枫也很少在家住，父亲就把暖气管的水排空了，以防冻裂。

　　张枫回家，一般就是用电褥子，虽说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但确实是便捷实用。

　　躺在床上，一下下的撸着胖六，这个逆子只有在天冷的时候才会这么乖，只有需要，才会卖萌认撸，现实又没良心的坏猫。

　　六点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张枫，叹了口气，艰难的往外爬，触碰外面冰凉的空气，一哆嗦，又缩进去了。

　　生物钟真是个玄学，休班想睡懒觉的时候，准时把人叫醒，上班的时候，昏昏沉沉怎么也清醒不了，闹钟一次次往后在调五分钟，就为了多拖会儿。

　　洗刷完后，发现母亲已经收拾妥当，有时候父母说不要，其实也是口是心非，有一方面是心疼子女，心疼钱财。

　　“还去吗？要不不去了吧？”母亲小心翼翼的问。

　　“去，身份证拿好了吧，把以前检查的单子都带上。”

　　“我煮了鸡蛋，在碗里，你吃一个，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母亲说着就要去端碗。

　　“我不吃了，吃不下，你也先别吃，万一检查要空腹。”

　　“我没敢吃。”

　　到了医院已经是七点半了，医院已经到处都是人，母亲感慨到，河里没鱼，集上看呀。

　　找了个位置，反复叮嘱母亲不要动，在这里等着，张枫去排队到诊确认，充值。

　　医院的现代化带来了很多便利，但是一些老年人也无法适应，母亲看不懂电脑操作，也学不会，独立就医就成了问题。

　　有的时候还挺心酸的，社会也在逐步淘汰那些跟不上节奏的人，如今子女各有各的忙碌，抽出时间都成了奢侈的事。

　　养子女有没有用，张枫用三十年的亲身经历，发现在需要的时候也不大有用。

　　妹妹张晴，重点师范大学硕士生，是二线城市重点高中毕业班班主任，从年后初七再未回来，工作忙任务重，一年能回来三四次就不错了。

　　但不妨碍依旧是父母的骄傲，每每父亲提起来，都是暗戳戳的炫耀，学历高，工作好，体面又长脸。

　　张枫就是那个反面教材，工作碌碌无为，感情一塌糊涂，脾气还不够好。

　　哪怕张枫经常回家，出钱出力的照顾，也比不上妹妹假期回来洗一次碗，父母总是选择性的屏蔽身边人的付出，远香近臭就是毫无道理。

　　有时候张枫也反感，也伤心，但也不忍心真不管，内心也有一丁点儿理解父母，他们一辈子普普通通，突然有了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这种精神上的提气，比物质的给予要重要。

　　整个走廊熙熙攘攘，张枫很不喜欢医院，这里虽然有生的希望，也有绝望的冰冷。

　　人的脸上，或麻木或焦灼无奈，看到母亲又拿下了口罩，张枫帮他提起来，说：“医院情况比较多，带好口罩。”

　　母亲摁了摁说：“我知道，但是我有点憋得慌。”

　　终于叫到了号，推门进入，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医生，面无表情，张口就问：“哪里不舒服。”

　　母亲忙说：“我前段时间洗头剪头发，冻着了，打了针好了，又干了点活，就又。。”

　　“我问你哪里不舒服？”医生语气有点冷的重复道。

　　“感觉后背呀前胸有点闷，晚上睡不好，有时候还有点出虚汗。”母亲诺诺的回。

　　“具体是什么地方，哪个位置，什么感觉？”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就是这里还有这里。”母亲也有点急，又说明白，就尝试抬起胳膊去比划，窘迫又紧张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枫刹那间眼睛开始酸，有点想掉眼泪，“医生，她不懂专业术语，你可以问，她回答是不是。”忍不住出声。

　　“好吧，我问你答。”

　　磕磕绊绊的表达完，医生唰唰的划了几张单子，“缴费去吧，然后去检查，拿到结果再来找我。”

　　“查那么多项，我觉得问题也不大，在老家也都查过，要不不查了吧。”母亲出了门就拉着张枫说。

　　“既然都来了，查查吧。”

　　依旧是排队排队，查完已经是中午，结果要等到下午才可以拿取。

　　医院门口有个快餐店，一上午的奔波也并不觉得饿，母亲也心事重重，还是要找个地方歇歇叫。

　　随便叫了几个菜，母亲在外面叨叨着也不饿，不要点多了，吃不上浪费了。

　　吃完后，果然剩下一些，看到盘里的油饼，拿了个餐巾纸，要包起来带走，也不知道是哪里火，张枫一把夺下那张饼，啪一下丢到了盘里，“我们是缺这口吃吗？丢不丢人？”

　　“那不拿了。”母亲诺诺的说。

　　说完，张枫就后悔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开始面对她，有时候会流露出小心翼翼的讨好，很难过，但那种无力感又让她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