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应如欢

1、回乡干农业 三

　　三月底，倒春寒。

　　清晨七点，天灰蒙蒙，刺骨的寒风嗖嗖的，刮的人脸生疼，张枫拉着衣领，缩了缩脖子，打着寒颤，疾步奔向班车，这个春天是真冷呀。

　　班车吵吵闹闹，司机嗷了好几嗓子，问人齐了吗？系好安全带了吗？没有得到回复，卡点准时出发。

　　班车晃悠悠的前行，车里暖气开得足，狭窄的空间空气不流通，更加吹的人昏昏欲睡。

　　张枫带着耳机，闭着眼睛，打着瞌睡，耳边嘁嘁喳喳的交谈声模模糊糊，渐行渐远，春乏秋困，老祖宗的诚不欺人，春天总是睡不醒的季节。

　　耳边突然传来紧急的车声，身体惯性的前倾，又被安全带扯回，勒的有点岔气，紧接着周围充斥杂乱刺耳的惊诧呼声，尖锐的声音顺着神经直冲大脑，不断回放，刺的生疼，张枫猛地睁开眼睛。

　　在司机的骂声中，只见前端有个三轮车横在马路中央，有个大爷局促不安，这边虽是国道，位置偏僻，两侧都是村庄，经常都有人不遵守交通规则横穿马路，这边也是多事地段。

　　宽坦的国道开始变得拥挤，人声、车声、喇叭声混合，声音嘈杂又烦闷，而乌云似乎压得更低了。

　　避让着，让大爷穿过马路，班车才又缓缓起步，大家也都失去了睡意，一边侥幸没事，一边吐槽命多硬这么杠。

　　观念很难更改，希望大爷以后长个教训吧，在张枫心想。

　　经过这个小插曲，心情难免有点起伏，搬砖的心情更加emo...

　　张枫目前所在的单位是一家现代农业公司，位置偏僻，荒山野岭有点夸张，但方圆五里找不到吃饭的地儿，属于有钱都没地儿花的地儿，这里并没有采菊东篱下的悠然，只有寂寞孤单卷。

　　张枫，30岁，大学学的是有天坑之称的材料学，工科女的悲哀大概就是毕业即转行，做过人力，做过市场，去过北京，漂过上海，最后回归家乡，面朝黄土，农村长大的孩子，对于田地庄家总是带着特殊的感情。

　　读完大学干农业，一度成为一些村民读书无用论的反面教材，他们觉得读书是为了不务农，兜兜转转还是跟土地作伴，那还不如直接干呢，实践经验还丰富。

　　有个同事是农大的硕士，曾经有个工人反问他，你上大学有啥用，还不是回来种地，关键种的还没我们好，你上了个啥子？

　　当秀才遇到兵，无法解释清的时候，沉默或迎合就是最佳解决方式。

　　温室旁边隔出的单间，就是办公区域了，因紧靠玻璃，冬冷夏热，十分酸爽。

　　办公区域开始是没有空调的，同事跟单位申请多次，均被驳回，原因就是非封闭空间，安不安效果不大。

　　后来夏天玻璃炙烤，全天暴热，怕机器电脑散热不好，有损寿命，便装了空调对着机器吹，给机器散热降温员工顺便沾光，有些讽刺，却也是现实，机器比人娇贵不抗造，有些时候人才是最廉价的成本。。。。。

　　张枫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值完夜班的同事小李瘫在工位上，精神萎靡，眼神迷离。

　　“咋滴，身体被掏空了？”张枫不怀好意问道。

　　“嗯？张工来了，何止被掏空，看人都重影了。。。”小李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将办公椅挪了挪，张枫越过他，来到自己工位。

　　“不能回去休息会儿？你看看你眼神都飘了。”

　　“休息？想啥呢，咱尿性你不知道，休息不存在的，就是一个字，干。”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张枫指了指头顶，示意有监控，言语要收敛。

　　小李回了个懂了的眼神，顺便冷哼了一声。

　　对小李报以同情的目光，看把孩子折磨成啥样了。。。

　　因最近天气不好，要防风防雨放烟火，单位要求轮流值夜班，两个巡查园区一次，同事都哀声怨道。

　　但仅限于男职工，对此，个别同事不满，阴阳怪气吐槽整个社会都在优待女人，男人的地位堪忧呀，张枫开始懒的搭理，次数多了，忍无可忍，回怼，你现在去泰国还来得及赶上明年的三八。

　　办公室共有九人，只有张枫一个女人，职场关系不咸不淡，大矛盾没有，小冲突偶尔，也无伤大雅，大家都是打工人，犯不着彼此为难，现代职场关系大都是各扫门前雪，不背后捅刀子就算合格，能交几句心，出去约个饭，已是难得。

　　搬砖过程都是从一个套路，上场的斗志昂扬，到中场烦躁焦灼，到下半场的麻木机械，终场的身心俱疲，偶尔摸个鱼吐个槽，骂领导撒逼，感慨一下韭菜的命也是命。。。。

　　打扫办公室卫生，打水，同事调侃一句，开启职场新一天。

　　张枫看了看时间八点半，准备起身去温室巡查。

　　温室种植鲜切花和番茄，鲜切花是膜温室和普通拱形棚，番茄是先进一点的玻璃温室。

　　因温室面积大，视野广阔，张枫跟同事一周要巡查一遍，主要看植株长势，有无病虫害，工人农事操作是否合乎标准。

　　这其实全是个辛苦的工作，张枫喜欢植物，爱好总是可以抵岁月漫长。

　　刚要出办公室，电话就响起，一看是领导老庄。

　　“喂，庄总，您……”

　　“小张，上次的PPT抓紧在改改。。。”老庄急乎乎的打断吩咐到。

　　问好还没问完，就被打断，张枫内心？？？？还有哪个ppt？？

　　“庄总，请问是哪个ppt？”

　　“就是下个周农业交流会报告的那个，在突出一下城乡结合农业模式的优势，展望一下未来，拔拔高，十二点之前修好发给我没问题吧。”

　　然后就挂了。。。。。

　　张枫内心一万只马奔过，如果记忆没错乱，PPT半个月前就发过去了吧，没得到任何反馈，现在又说要改？？？？

　　老庄今年五十岁，干瘦，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苍老，文化水平不高，靠着埋头苦干熬上领导层。

　　作为励志典范，在外形象是能干苦学和工作狂，他也沉迷于虚名不能自拔，曾经两次昏倒，都不曾休养。

　　因上位过程曲折，老庄喜欢揽权，总想揽工作体现能力，又没有高效率，每天都是急呼呼，忙的昏天暗地的处理临期工作，近期的工作又耽误了，如此循环往复。

　　老庄还不喜欢分权，害怕被取代，啥事都想亲力亲为，毫不夸张，平时走路都是小跑。
　　公司目前最主要矛盾是新旧派思想的碰撞，高层大多是跟老板白手起家的功臣，他们信奉埋头苦干就完了，什么管理精细化思维都是虚的。

　　中层年轻一代讲究科学管理，人性化管理，认为埋头苦干那是草台班子。

　　职场如战场，残酷又见血，利益就是案板的肉，谁都想分一杯羹，新旧派整天为了争权摩擦不断。

　　大佬争斗，难免刮蹭，底层职工被殃及池鱼，是常有之事。

　　虽没有影视剧那种刀光剑影，权谋之术，也算无所不用其极。

　　曾经老庄旁敲侧击问张枫，同事张春阳是不是跟李总关系很好，李总，李宗瑞，是老庄目前主要的竞争对手。

　　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只重用信任的下属。

　　张枫有时候也无语，又不是什么牛逼公司，搞的跟TM谍战片似的。。。简直离了大谱。。。。。

　　张枫是个非常讲究执行力的员工，凡事不喜拖延，有利有弊，遇到墨迹的人就会显得有些焦躁。

　　张枫不喜欢很黏黏腻腻的人打交道，半天打不出几句话，平白憋死个人。

　　花了2个小时，张枫查资料，改文件，按照老庄的意见加了一些宏观政策和前景的展望，

　　对于成果，在张枫还算满意，发给老庄后，得到一句回复“我一会抽空再看”。

　　处于对老庄的了解，张枫知道这个有空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起初张枫还会催一下，后续觉得催不催意义也不大。

　　领导都不急，下属急多了，不是好事，显得暴躁。

　　部门同事表面表现得很忙碌，实际情况各有各的鱼摸，领导不喜欢下属太突出，那些起初打算好好表现争取的心也就慢慢淡了。

　　换上消毒服，张枫去温室巡查，这是个10公顷的玻璃温室，主要种植的是番茄，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郁郁葱葱的植株，缀满了红绿相间番茄，在行间行走，可以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近期因为温度偏低，阴天居多，光照不太充足，积累的有机物减少，植株有些弱，领导非常重视，要求每天定区域巡查。

　　巡查出问题吧，反馈轻了，老庄不重视，反馈严重了，电话秒来，说你夸大问题。

　　明明不是官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些官僚主义。。。

　　张枫依旧用升降车升到顶端，观察生长点长势，发现个别植株生长点嫩叶出现边缘干枯，卷曲类似灼伤，看症状是缺钙。

　　刚在群里报了个别植株疑似出现缺钙，电话秒来。

　　“小张，最近出现缺钙了？”听筒里传来老庄急呼呼的声音。

　　“是的，庄总，出现了轻微的症状，不严重，我发您几张照片您看一下。”张枫回到。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肥料配方找荷兰那边看了没什么问题呀！”

　　张枫想了想回到：“最近天气不好，一直阴天，光合作用蒸腾作用都比较弱，钙又比较难移动，是不是这个原因？”

　　“对对，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小张呀，你在好好观察一下哈。”

　　张枫翻了个白眼，应是。

　　出了问题，就不停追问是什么原因，我要是知道，我就是领导了，张枫心想。

　　有了这个外界因素，张枫知道，老庄又有理由汇报了，怨天怨地，反正不是种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