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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茉莉(4) 我喜欢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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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风加重,我的脾气就越发不可收拾。
我的身体不愿让我的“保姆”来照顾我,只让太太接近。
一开始,我不可自己洗澡,太太便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太太的身材十分瘦小,宛如小金丝雀般,看起来是那么地弱不禁风——支起我,帮我擦净身躯、沉重的身躯。
再后来,我不能够自己上则所,自己去装水,自己吃饭。
我的脾气越来越暴燥。
我很清楚自己眼下的状况,正因如此,我一天比一天烦闷,悲哀。
我的每一天都在消极的情绪引领下度过。
日复一日,哪怕是再藯再湛的平天空,哪怕是再清脆,再动听的鸟鸣,都统统被我关进阴暗的乌云之下。
在暗里,我辗转,我悠伤。
在明里,她想愁,她烦恼。
我的意识每时每刻都是清醒的。可每当我烦闷时,我会无意识地吼几声粗话。
一开始,每每这时,我那可怜瘦小的太太就会马上放下手中的活——无论在画提笔刮墨时,还是在手忙脚乱洗菜,煮饭时,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来关注我。
我十分感动,也分高兴,毕竟还有她——在名为无力的黑暗中,带给我一束光的,我的家人。
我感到心底那沉闷阴暗的云,正在被一束束灿烂的光芒穿透。
是丁达尔效应让一束束光有了形状。
……
可……逐渐渐渐渐,光芒消逝在了岁月间。
我的“保姆”仍是拿着每月三四千的“工资”。
身体机能的退化带给我的创伤可是不可磨灭的。
我无意识的怒吼次数在我的理智管控之外。次数愈来愈多,甚至越来越难听。
每当看见太太闻声面来时的脸色,从担心到麻木、疲惫,我的心也会凉一大半。
时间如白骑驹过隙,岁月飞逝,我的小孙女已经长成为一个小青年。
而在时间的打磨三下太太的皱纹在不知不觉中又多了几条。
接下来的事,我是真的不太愿意回忆了………
初夏的风轻转轻吹过窗户,远处传来鸟鸣与行人的喧嚣,每天无所事事的我,和外面的世界脱了节。
我瘫在偌大的床上,每天陪在我身边的,是我的被子,我的枕头,我的拐杖(虽然不怎么用了,可我还是将它置于我的床边),还有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小阳台,和一台小收音机。
……
其实我挺喜欢回忆的,特别是自从瘫痪以后。
烈阳穿透阳台和房间阻隔的玻璃门,金灿灿的点点光芒争先恐后地挤进孤独昏暗的房间里。
我是一如既往的,躺在房床上的,闭眼回忆着的。
突然一声叫唤撕开了我游览记忆的海洋。
“阿庄叔!我又来探你啦!”一个雄厚的男声出现在耳畔。
我抬起头,发现一个雄壮的男人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我在充满锈迹的脑海里搜索这个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的主人。
我先是应付了几句。
听见我的回应,这个看上去高大挺拔的男人就喜嗞嗞地出退出了我的房间。
客厅里传来聊天的声音。有男声,但更多的是女声,年轻的,慈老的,带着客家口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