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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5 ...

  •   接下来在宇宙历七九八年到宇宙历七九九年间发生的事情,对于后世的历史学家来说,有七九八年一月的伊谢尔伦回廊遭遇战;有幼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的诱拐事件及“银河帝国正统政府”的成立;有帝国宰相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以此为由发动的“诸神之黄昏”的远征战(其中包括帝国军在以罗严塔尔为首的司令官的指挥下对同盟发动的第八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米达麦亚带兵进占费沙自治领,以及莱因哈特亲率主力大军由费沙回廊进攻同盟);有对今后的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最终的结果却相当的出人意料的巴米利恩会战;有城下之盟「巴拉特和约」的签署;有宇宙历七九九年、帝国历四九○年、也就是新帝国历元年的六月二二日这一天,莱因哈特加冕为帝,在他那头如狮子鬃毛般豪气奢华的金黄色头发上,戴上了黄金铸造的皇冠,成为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第一位皇帝。
      这是为历史学家们所津津乐道的年代,这是波澜壮阔、缔造传奇的年代,这是终结过去、开创未来的年代。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既有享有了一个世纪的和平和自由的费沙自治领第一次被占领;还有建国二个半世纪的自由行星同盟的名存实亡,与沦为帝国的附庸国无异;更有统治了人类长达五个世纪的旧王朝高登巴姆王朝的灭亡以及崭新的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建立……当然,对于在当时所生活、无可避免的被历史的洪流和国家的命运所深深影响的人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将银河一分为二、长达二百年之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然而,在广袤无垠的银河之中,在群星闪烁的宇宙之中,有一件事却只有一个人知道,也只对一个人来说才有意义,那就是历史真的改变了。
      曾经应该由坎普和缪拉指挥并导致帝国军损失惨重的第八次伊谢尔伦攻防战“要塞对要塞”并未发生,而“诸神之黄昏”中负责进攻伊谢尔伦的罗严塔尔,除了拥有相较于敌人来说均占优势的兵力和军舰外,还配备了装载着瓦普跳跃引擎的“秃鹰之城”要塞。所以当放弃了伊谢尔伦要塞的杨舰队终于在巴米利恩星域和莱因哈特的直属舰队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折损了不少兵力的不利情况下。而莱因哈特这边,却还多了一位用兵扎实让杨都暗自感叹毫无可趁之机的吉尔菲艾斯。
      此消彼长,对杨是大大的不利啊。莫非这一次莱因哈特终于能得偿所愿?但是随即撒西亚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总觉得,似乎不管处于何种不利的境地,魔法师杨都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呢。
      而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因为就在双方的舰队打得难解难分、战况陷入胶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同盟政府宣布投降的消息——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却是由于海尼森已经被帝国军的舰队包围所致。
      先前在吉尔菲艾斯措辞强烈的建言下,莱因哈特同意对以自身为饵诱使杨舰队现身的作战计划进行修改,加入了另外派遣一支小规模舰队直接向敌军的首都海尼森进发这一条。——他本以为一定能在这之前就获得胜利的,现在看来真是太武断了些。早知如此,一开始不同意就好了。如果再迟一点,也许他就能亲手将杨威利打倒了——当然,反过来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他相信自己的才能,却并非具有着过度膨胀的自信。但是相比独自一人的杨威利,他可是有着吉尔菲艾斯的帮助,又怎会输给杨威利呢?——他比信赖自己要更加的信赖着自己的朋友。
      当然,不管莱因哈特对这样的结果是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但确实是帝国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而随后就任帝国驻同盟高等事务官的人选,也不再是撒西亚记忆中的那位,而是落在了罗严塔尔的头上。
      虽然莱因哈特知道,驻留海尼森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宽容与明晰均无人能及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但是到目前为止,吉尔菲艾斯总是和他一起的,他的身边从未缺少过他的陪伴。若是任命吉尔菲艾斯为驻海尼森的高等事务官,那就意味着与好友长达一万光年的分离,而且是可以预计得到的决不短暂的时间,莱因哈特打从心底里厌恶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他就把这样的考量排除在外。
      高等事务官作为帝国的代言人,除了必须监视同盟的国政,尽可能地维护帝国的最大利益,甚至还要面对各种反抗及抵抗、镇压武力叛乱等等棘手的事情,莱因哈特认为罗严塔尔的才干足以胜任。从现在开始到使同盟在形式上完全灭亡,直接纳入帝国的版图还为期尚早,而以罗严塔尔的弹性,想必能很好的完成这一时间的过渡。至于总参谋长奥贝斯坦的反对,则被他以理由不充分驳回。

      似乎,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当身处黑珍珠室的新皇登基典礼之中,注视着最前方那黄金帝冠和金黄色的头发完美地融为一体,似乎无言地诉说着这个年轻人就是几世纪之前正统的所有者这样一幅情景之时,撒西亚不禁由衷的这样想道,也打从心底里这样企盼着。
      但是,通常生活并不像人盼望的那样继续。
      如果不正是因为它比大海中的风暴更难以捉摸,又怎会有那么多人纷纷指责生命的荒谬和希望的残酷。

      后世历史学家们所记述的这个事件,发生在这一年的六月三十日,也就是新皇登基刚刚满一周的时候,罗严克拉姆王朝第一起皇帝暗杀事件。
      当时莱因哈特正在参加阵亡将士墓地的新建峻工典礼,有人混在士兵中趁机向他开枪。暗杀者的行动无疑是失败了,但是这一出暗杀未遂的真正好戏,却是在犯人被逮捕以后才上演的。因为当犯人口中说出“威斯塔朗特”这个名词的时候,就像有一只无形的箭,从莱因哈特的耳朵,贯穿到他的心脏,将他原本灿烂闪烁的生气瞬间夺去了。
      虽然这男子企图杀害自己,对于向自己表达出恶意、否定自己存在的人莱因哈特也从未给予过宽大对待,但莱因哈特却觉得,这男子的谴责、愤怒、仇恨,甚至是刺杀自己的行为,都是正当的。因为这男子全部的家人,父母、妻子和刚满三岁的孩子,都在威斯塔朗特上被活活烧死了,而这正是他的缘故造成的。
      他已经是银河帝国至尊的皇帝,已经将宇宙掌握在手中,但是在极尽荣光的最后,他被迫面对他过去的罪孽,面对失去至亲者沉痛的悲哀和极端的仇恨,也不得不面对一直以来都被他所遗忘的、或者是刻意忽视掉的一点也说不定——撒西亚的母亲也在威斯塔朗特上。
      暗杀者最终在人数足可构成三个分队的宪兵包围下,被强行拖走了。而当皇帝终于转过身子,朝着他的专用座车走去时,他的背影,显得那样的沮丧和沉重。

      当撒西亚来找莱因哈特的时候——本来想着要不要和莱因哈特说说地球教的事,虽然和吉尔说更合适,但是此时他正在视察八个配置在国内的要塞,短期内是不可能回到奥丁的,而她担心“邱梅尔事件”是不是快发生了——就惊讶的看到服侍莱因哈特的艾米尔竟然缩在门外呜咽。这小家伙,谁欺负他了吗?
      就在撒西亚要开口问他的时候,艾米尔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她再也不肯放开。
      “陛下他……”
      虽然艾米尔夹杂在呜咽声中的解释基本上没有听懂,但明白到是与莱因哈特有关之后,撒西亚想也不想的推开门冲了进去。
      她没有官职,在公开场合自然也没有随侍皇帝陛下身边的资格,所以她并不清楚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莱因哈特带着国务尚书军务尚书之类的高级官员去参加什么典礼仪式了。不像是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的样子啊。
      然后,她看到的,是莱因哈特吗?那个叱咤风云、率领大军穿梭在星海之间,霸气天成,将整个银河都握在手中的莱因哈特?那个风姿绝世连他的敌人也忍不住俯首赞叹的金发帝王?
      他神情甚至有些恍惚,彷佛酒精已经支配了他的神智。
      酒从杯子中溢出来,将雪白的桌巾染成不详的颜色,他白皙的手却依然抓着一瓶红酒,斜斜的往透明的水晶杯里倒。
      发生了什么事,这样陌生的莱因哈特,这样沉湎于酒精的莱因哈特,甚至在自己进来之后,他那总是如燃烧的太阳一般蓬勃的苍蓝色眼眸,毫无光彩,漫无目的的在各处游移。
      “莱因哈特!”
      撒西亚不由自主的叫出来,声音充满了恐惧。
      莱因哈特的视线终于固定在一处,他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莱因哈特。”撒西亚再次呼唤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啊,难道是吉尔……少女的脸色突然煞白,身体神经质的晃动了一下,几乎无法走到莱因哈特跟前。她盯着莱因哈特被染成红色的手指,突然开始无端的害怕。
      像是意识到了进来的是谁,莱因哈特突然着急的开口:“我知道威斯塔朗特的二百万居民会遭到屠杀——”
      威斯塔朗特——
      在淬不及防听到这个词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听到这个词——她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彷佛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又彷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她竟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后血液重新流动,尚未从彻底的空白所产生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的大脑做出的第一个指令就是后退,后退,她想立刻拔脚狂奔出去一刻都不要停留。她不要听到,不要听到……但那少年,她在莱因哈特失去生气的脸中清楚的看到那永远的少年——永不妥协,伤痕累累,却始终固执的睁大眼睛面对一切。终是像定住一般,再无法移动分毫。她直挺挺的站着,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干巴巴的风滑过冻结的湖面:
      “我可以制止,那场屠杀就不会发生。我却见死不救。利用布朗胥百克公爵犯下的罪孽,自己独占了利益。我是一个彻底的卑劣者,我不配拥有皇帝的地位,不值得士兵们为我欢呼。”似乎打定了主意一般,莱因哈特接下去说道,“我更不值得——”
      撒西亚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做。但在那一瞬间,她突然从那样的表情里,那样的语气里,明白了莱因哈特要说什么。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如同言语的魔力,说出来,就有些东西注定会改变。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脱口而出了:“我的母亲也在威斯塔朗特上——”少女愣了一下,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说。
      莱因哈特的眼眸突然更加的阴暗了。
      “莱因哈特,我、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关于威斯塔朗特。我曾经以为,为了大事牺牲一小部分人是合理的,但是轮到自己的亲人,我、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她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说:“其实怎么选择都是不对的,牺牲掉哪一部分都是不对的,但是莱因哈特是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人。”
      “不是的,撒西亚,我,是我,是我杀死了——”
      “莱因哈特!”少女有些惊慌的叫出声,随后她艰难的试图继续,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莱因哈特明白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永远都不要说出那样的话。
      永远都不要。
      因为她畏惧言语的魔力,那魔力,其实是倾听者自己赋予的。她没有足够的自信,自己不会被那魔力影响。
      她已经越来越少的回忆那个过去了,因为回忆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本来打算将它埋到心里,最深处,永远也不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认为那是最好的方法,对谁都好。
      但她还是开口了,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说些什么。“那个时候,我赶到了,那里。见到了我的母亲,并告诉她,不走的话布朗胥百克公爵不会放过他们。她不走,她要留在那里陪她的丈夫。至少我的母亲,是自己选择的,不选择和我一起离开,而是选择留在那里。或者是我没能让她足够相信。不是,不是莱因哈特的错。”
      少女突然觉得如释重负。这才是她一直想说的话。
      她必须说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莱因哈特,也是为了她自己。
      “至少我母亲的事,不是莱因哈特的错。是我——我本来可以改变结局,但是我没有能够改变,是我自己的愚蠢把所有的机会都浪费了。如果失去亲人就有资格谴责你的话,那么我,至少我,没有谴责你的资格。
      莱因哈特,你做出选择,有很多人因此死了,但是也有更多的人因为这个获益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犯了错,所以我们的惩罚就是永远记住它,下次就绝不重蹈覆辙。”
      “而且——”少女突然上前,气势汹汹的扯住银河霸主的衣领。
      “比起喝酒,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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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当宪兵总监克斯拉一级上将前来向皇帝报告的时候,莱因哈特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一个身为伟大统治者的自我了。克斯拉带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那就是这名犯人之所以能成功的接近御前,似乎与一个叫地球教的组织有关。
      随后展开的对地球教的调查中,意外的发现地球教的势力渗透范围之广,连玛林道夫伯爵的侄子邱梅尔男爵也与地球教有所牵扯,以及由此引发了对地球教奥丁支部和地球总部的剿灭——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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