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同人——迷迭香》没有一个人

52、51

　　他既没有觉得肚子很饿，也没有觉得腿走不动了，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很想大哭一场。
　　可是爸爸交代过他男子汉不能轻易哭鼻子，姐姐又不在……
　　真的是好想哭啊……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拿手背使劲抹了一把眼睛，再抹一把，放下手背突然发现迎面驶来一辆地上车，正直直地向着自己开过来。
　　这样突然的变化让他傻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不能移动的石头，除了瞪着眼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地上车终于在险些撞到他的时候堪堪停住，然后后面的两辆也紧跟着停下来。
　　打头的车上下来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看起来非常的高大英武。这让他有些害怕，这才回过神来一样禁不住直往后缩。
　　虽然蓝发哥哥也很高，却一点也不像他那么吓人，而且这个人的眼神还这么凶……
　　“小男孩，走路的时候要用眼睛看路，知道吗？”
　　那声音宏亮如钟，无疑是更让人害怕了。他唯唯诺诺，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突然传来了相当动听的声音，“拉鲁特先生，还只是个这么小的孩子，不要吓坏了他。”
　　他呆呆地转过头去，就像是不受控制的被这声音所吸引，下意识的想知道是谁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然后他便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片极灿烂的光。他完全忘掉了害怕，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忘掉了一般，只是秉着呼吸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人——不，那是一位全身都发着光的女神！她比童话书里的任何一位公主还要好看，笑起来又那么温柔那么和气。
　　“你叫什么名字？”
　　当意识到“女神”是在对自己说话之后，他觉得简直像做梦一样难以置信。
　　“加沃特！”又立即补充道，“加沃特•欧拉。”因为他想把这个问题回答得更好。
　　“加沃特，很好的名字呢。和家人走散了吗？”
　　加沃特觉得看着那双温柔的蓝色眸子，是可以告诉她任何事情的。于是没过多久，他就一五一十地全告诉她，姐姐怎么把他扔给蓝发哥哥之后就不管了，蓝发哥哥又怎么说如果他躲起来假装失踪的话姐姐就会来看他。
　　“……可是我觉得蓝发哥哥每次都很听姐姐的话，说不定会告诉姐姐我躲在什么地方，那样我不就白费功夫了吗？所以我就从蓝发哥哥让我待的地方跑出来了。”
　　“加沃特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小男孩有些沮丧的摇摇头，“这里好大，又有这么多条路，一点也不像我原来住的地方。”
　　“加沃特原来住在什么地方呢？”
　　男孩的脸上闪动着光彩，“原来住的地方叫‘西贝拉’，是我们那里最大的一个绿洲！很漂亮的地方！”
　　“但是离这里好远，第一次爸爸妈妈带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坐了好久的船。但是姐姐说再也不能回去了。”说到这里小男孩的脸色又变得黯淡起来。
　　“那你的爸爸妈妈，现在也在这里吗？”
　　男孩露出了一副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但他使劲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妈妈让姐姐先带我走，他们会来接加沃特的。可是他们一直不来……姐姐说是他们不要加沃特了，他们再也不会来接加沃特了。又说他们先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等我，如果我听姐姐的话好好长大的话以后我也能去那里的。”
　　安妮罗杰美丽的脸上划过一丝悲怆，看来这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加沃特知不知道姐姐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呢？”
　　“蓝发哥哥说姐姐每天都住不同的地方。我都已经五天没看到过姐姐了，会不会姐姐也不要我了啊？”褐发小孩眼巴巴地望着安妮罗杰，如同某种受伤的小动物。
　　“加沃特，你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现在她一定焦虑不安的到处找你呢。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想了想，“蓝发哥哥好像叫姐姐撒西亚小姐。”
　　这个意外熟悉的称呼让安妮罗杰有些猝不及防，短暂的失神之后她很快就平复了那一瞬间心中涌起的波动，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卫队长说道，“拉鲁特先生，请拜托警察局联系一下名为撒西亚•欧拉的女性。”
　　“不是不是，我姐姐不叫撒西亚•欧拉，我听过爸爸叫她阿西克厉夫小姐，但是她又好像很不高兴……”
　　“你说什么，你是说……”
　　安妮罗杰的脸上是毋庸置疑的激动，她青玉一样的眼睛瞬间涌动出难以言喻的光华。就在她打算进一步问清楚的时候，一辆地上车飞速而来，接着就如同表演特技一样，急促的划过一段怪异的弧线后陡然停住。然后车门迅速打开，跳下来一个稍嫌娇小却意外矫健的身影。
　　“加沃特，你精力太旺盛了是不是，竟敢给我玩失踪游戏！”
　　那将在场的其他人通通视而不见、劈头盖脸的训斥，正是安妮罗杰非常熟悉的，有着惊人气势的生气勃勃的声音。
　　于是她情不自禁叫出她的名字：“撒西亚！”
　　“安妮——姐姐？”像是这才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并不是能忽略过去的路人角色一样，少女将视线移到这位身姿优雅的金发女性身上，表情在一瞬间非常之错愕，而那位风采如同阳光穿过树梢的女性则是又惊又喜，纤细优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却无比真切的笑容。结果随着她一步步的走近那个呆立着的黑发少女，似乎有初春暖日般的阳光如同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撒西亚，回到奥丁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
　　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安妮罗杰并没有注意到少女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些黯淡，她感到有些奇怪的只是，撒西亚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困惑着该怎么回答。
　　“啊，对了，”黑发少女一把抓过正惊讶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加沃特，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因为这家伙！”

　　一起坐进地上车后，安妮罗杰感叹道，“想不到加沃特的姐姐就是撒西亚啊。”
　　“怎么，这小鬼给安妮姐姐说了很多我的坏话吗？”
　　加沃特坐在两人的中间，更准确一点，是安妮罗杰伸出一只手臂搂着他，他的这个中间其实更偏向于安妮罗杰。他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撒西亚，对弟弟怎么能用这家伙、小鬼来称呼。”安妮罗杰温柔的语气远非责备，却依然让少女听话的低下了头，虽然她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又不是她自己希望他成为自己弟弟的。
　　而看到自己向来说一不二气势极强的姐姐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女神”说得低了头，加沃特对安妮罗杰的崇拜立刻飙升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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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耶法，我再重复一遍，给我好好看着这个小鬼。你要是再给他出什么弱智点子，我就把你们两个人都扔出去，知道了吗？”
　　即便在接到撒西亚的命令迅速赶到史瓦齐别馆之后，迎接他的是阿西克厉夫伯爵家现任当主毫不含糊的怒火，青年也依然面色沉稳、上倾十五度的标准笑容不动分毫，然后遵照撒西亚的意思将加沃特带走了。

　　安妮罗杰看着走过来的少女一脸气愤愤的表情，轻轻地笑出来。
　　“撒西亚很关心自己的弟弟呢。”
　　“我才懒得关心他！”
　　“撒西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率？明明很喜欢吧。”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讨厌他！”像是特意为了强调这一点似的，少女将一大块蛋糕使劲地塞到自己口中，以一种把它当做某个假想敌一般的势头咬咬咬。
　　安妮罗杰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看着这个赌气似的少女，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初那个倔强又顽皮的小女孩。
　　“安妮姐姐——”打断她回忆的是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女，让她不禁生出了果然是姐弟的感叹——怪不得看到加沃特那个神情就觉得很熟悉的样子，实在是因为这个眼巴巴的神情，两人如出一辙。“我可不可以再要一块？”
　　“你确定你的肚子不会痛吗？”
　　多年的相处早已让安妮罗杰不会对少女非比常人的食量感到吃惊，但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食量是否在过去的基础上又有所增加了呢？安妮罗杰不无担忧地看着撒西亚。
　　后者只是忙不迭的点头点头，那是安妮罗杰实在不忍心拒绝的小狗一般渴求又无辜的眼神。

　　少女一边满足的享受着美味的糕点，一边在安妮罗杰亲手布置的花园中抱怨着讨厌的小鬼——虽然在安妮罗杰看来那正是姐姐表达对弟弟喜爱之情的一种别扭方法。
　　“撒西亚，莱因哈特和齐格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哦，要不要躲起来吓他们一跳？”
　　安妮罗杰摇晃着她金色的头发，露出非常美丽的笑容。她记得撒西亚很喜欢尝试让他们吓一大跳的事情，却无一例外没有一次成功过——至少就她所知。
　　少女像是被那么美丽的笑容迷惑住了，她呆了一呆，然后像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般摇起头来，“不，不要，”她喃喃的低语，慢慢露出一种近乎于恐惧或是害怕的表情，“我先——先回去了，安妮姐姐。”
　　注视着反常的少女，安妮罗杰美丽的面容上慢慢浮现出担忧的神情。她伸手轻轻地按住她。“稍微等一等，带一盒巴罗杏饼干回去吧。”
　　安妮罗杰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少女勉强维持地笑容便消失了。
　　她不想见到莱因哈特，不对，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见到他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没能救出自己的妈妈，是那个男人的错，是不要自己的莉莉亚特的错，更是自己错。但她无法保证，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于莱因哈特是没有丝毫责怪的。如果他派兵拯救威斯塔朗特，不就一切都没事了吗？她无法抑制自己不这样去想。但她又明明比谁甚至比莱因哈特自己都更早知道，莱因哈特是不会去拯救威斯塔朗特的，而且从战略的角度来讲，这无疑是正确的。
　　她觉得自己不能不恨他——因为死去的莉莉亚特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但她更加的害怕自己恨他——这是她宁愿怨恨自己也要避免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无限期的延长见到莱因哈特和吉尔的时间，甚至明知道也许安妮姐姐一直担心着她的安危，也不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无事的回来。因为她觉得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逃避，虽然理智告诉她，逃避永远是最坏的选择。
　　飘忽而纷乱的思绪中出现了安妮罗杰终于离开宫廷的那一天。莱因哈特特意去宫中迎接，她记得他单膝跪地，以少年般充满感情的口吻道：“姐姐，请你原谅我，我让你等了十年！我再也不让姐姐吃苦了！从今以后，我要让姐姐过着幸福的生活！”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安妮姐姐抱着莱因哈特喜极而泣，站在后面的吉尔热泪盈眶。
　　那个时候，那么幸福。她忘记了以后会不可避免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是单纯的祈望，惟愿此刻永恒。有朝一日，她也要带着自信满满毫无阴霾的笑容对自己母亲说，“妈妈，我再也不让你受苦了，从今以后，我要让妈妈过着幸福的生活。”
　　她憧憬着未来。
　　比任何人都早知道未来的自己，在那个时候，那么憧憬着，大家一起得到幸福，满满的、如同孩子的梦一般的幸福。
　　她以为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她以为未来是可以掌控的。
　　她以为所有人终会幸福，只要肯好好努力。
　　不过只过去了半年，距那个时候。现在想来，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者，对于那个时刻的记忆只是自己的梦境。梦醒了，于是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徒留自己注视着空洞又苍白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