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同人——迷迭香》没有一个人

49、48

　　那时正是黄昏时分，深蓝、天蓝、乳白、晕黄、温柔的玫瑰红和玫瑰紫，如此多的色彩在天幕之中一层一层的铺叠开来，不同颜色之间的分界是那么模糊，过渡又是如此柔和，就像天生如此一般。它们无比协调的融合在一起，交相辉映，映得塔拉的天空别样的美丽。
　　撒西亚抬起眼睛久久地望着天空，像是要把它记在脑中一样，然后喃喃地说道，“明天就回去吧，反正该做的事全都做完了。”
　　“好，撒西亚小姐。”站在她身后的蓝发青年这样回答。

　　随着阿西克厉夫小姐的启程，“一千零一夜”变得有些名不符实，因为加沃特•欧拉跟着她一起离开了，结果孩子的总数就变成了一千个——当然，“一千零一夜”是不会因此就改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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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十一年之后，她第一次回到了那个小工业镇，最初的最初，与两个少年相遇，一切开始的地方。
　　只是家中，再也不会有温柔的、微笑的母亲了。
　　她唯一的亲人，在那个被毁灭殆尽的星球上化作了飞灰，从此再也无法相见。
　　她所眷恋的温暖，不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因为自己是那个名叫莉莉亚特的女子的女儿这样简单的理由就能被给予的爱，是她深深的依赖。
　　但是她，失去了。
　　也许并不是不能体会，失去者因悲伤而憎恨的心情。凭什么自己失去了再也见不到了别人还可以那么幸福！
　　她想起了和那耶法一起看过的那个关于复仇者的故事。
　　因为失去，然后悲伤，于是憎恨，最后用尽了一切去复仇。
　　并不是不能理解。
　　她憎恨那个威斯塔朗特上的男子，因为是他夺走了莉莉亚特是他害死了莉莉亚特。她憎恨那些抱着孩子使劲塞给她的妇女，她想救的她要救的从来就只有自己的母亲，那些孩子与她何干！
　　她甚至憎恨选择了陪着那男子一起去死的莉莉亚特，但她最憎恨的，是自己。狭隘的，自私的，没用的，又做不到任何事的自己。
　　因为她深刻地意识到，比起莉莉亚特的死，她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因此而失去了她。
　　明明更有资格憎恨的是莉莉亚特，无法继续被强制中断人生的莉莉亚特，好不容易能够幸福生活的莉莉亚特，有着深爱她的丈夫和美满家庭的莉莉亚特。
　　但是她却因为失去而憎恨着。
　　并不是为了莉莉亚特，而是为了自己的失去。
　　失去了这世间，最初的依靠，且唯一给予她最纯粹的爱的，母亲。
　　所以说，自己只是狭隘的，又自私的。
　　她并未对她的幸福给予祝福，她并未体谅她的幸福，只因为那幸福里不需要她的存在。
　　她不希望被抛弃。
　　虽然她已经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在一个做梦才会出现的世界中浑浑噩噩的小女孩。她依然不希望被她抛弃。因为她视莉莉亚特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母亲。
　　她只是想到自己冒了一死去救她，她却不要她救。
　　她不要我，她也不要你啊，小鬼！看着那个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小鬼，她不无恶意的想到。

　　虽然加沃特被撒西亚的积威所慑而一直保持着老老实实不吵不闹的状态，但时间一长终于还是在思念父母和渴望回家的强烈心情中爆发了：“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
　　“他们不要你了！”少女的语气只能用恶劣来形容，她斜靠在门边冷淡地看着毫无顾忌在地上打滚滚得一塌糊涂的男孩，终于恶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
　　男孩停下来，睁得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他们不要你了！”少女走过去，不以为意地坐到地上，就坐在男孩的面前。
　　伸出双手捧住他两边的脸蛋，那是孩子的肉呼呼的脸，她还不无恶意的捏了捏。“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看到孩子近乎呆滞的表情，一边这样说着，少女一边绽出了一抹笑容，那是邪恶又甜美的笑容。
　　“不管你去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他们，因为他们不要你了！所以你再也见不到他们的面，也再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知——道——了——吗？”
　　少女满意地看到男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虽然他未必真正理解了这些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撒西亚小姐又何必如此呢？”
　　少女的表情瞬间僵硬，在停了一瞬之后她并没有回过头去而是固执的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嚷道，“那耶法，我饿了！”那是与平常相比稍嫌沉闷的声音。
　　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直至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听着就像是受了伤的小动物。
　　“喝点牛奶。”
　　有什么东西直接塞到他的手里，他于是咕哝咕哝地灌下去。
　　然后那个声音又问道，“要吃蛋糕吗？”
　　孩子乖乖地点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正要去接蛋糕而伸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住了。
　　少女像是对男孩的异状毫无觉察一般，把手中的糕点干脆地塞到他手里。
　　“饿了就自己再拿。”
　　男孩这才发现，在自己和她的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堆满点心的大盘子。而在他看她的同时，她正毫不停滞的伸手，再毫不停滞的把蛋糕塞到她自己口中。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吃完了手中的蛋糕，接着也毫不迟疑的加入了消灭蛋糕的生力军中。也许，称得上一阵狼吞虎咽。
　　……
　　……
　　“吃饱了？”
　　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还哭吗？”
　　“爸爸说，男子汉是不能哭鼻子的。”
　　“那你还哭！”
　　对于这种指责很愕然，男孩愣了一下之后才说：“是，是你把我弄哭的。”
　　“那也是你自己要哭的。”
　　看男孩的眼圈又红了，却使劲地瞪着眼睛不让自己流出泪来。少女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喂，若是相信你爸爸的话，就一次都不要哭。不过，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想哭的话就哭嘛，能放声大哭也是很幸福的，我不会笑你的。”
　　少女在离开之前，又转过头来对他说道，“喂，小鬼，待会还是想哭的话，先叫那耶法给你弄一盘吃的。”
　　“为什么？”
　　“哭是很累的啊。”在丢下这句话之后，少女就离开了。

　　为什么要选择回到这里，这个十一年不曾踏足的过去的“家”？
　　所有人都离开了，拥有在这里生活过记忆的人只有自己。除了加深“只剩自己一个”这种印象外，她在这里还能找到什么，或者说，她还期望能找到什么？
　　她突然觉得疲惫，难以言说的疲惫，就好像她本来无穷无尽的精力都被悲伤和怨恨这些负面情感消耗殆尽了一样。她并非已经接受了她的失去以及由此带来的悲伤，她只是习惯了，就像是习惯了一种渐渐能够忍受的病痛一样。炽热的情绪不管开始多么激烈，最后终会冷却，不然的话，大概连自身都会被吞噬掉吧……
　　“撒西亚小姐，加沃特已经睡着了。”蓝发青年如往常那样向她汇报。
　　她点点头，脸上恍惚的神情却像是并没有听到一样。
　　过了一会，她突然抬起头看他。
　　“那耶法……”
　　在叫过青年的名字后，少女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之中，久得青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但接下来那发言的内容，却绝对是他始料未及，说是惊雷也不为过的。
　　“我可不可以抱你？”
　　一直礼仪周正无可挑剔的青年差点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态，差点的含义即是——他依然露出被少女形容为标本样的平静微笑，用无可挑剔的温和嗓音回答道，“当然可以，撒西亚小姐。”
　　少女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了他，像是要把头埋到他的怀中一样，使劲地靠上去。
　　他觉得第一次无比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这声音太响，响得他担心她会听到，于是他几乎不敢呼吸，好像这样他的心就能停止跳动。
　　但他又觉得，似乎连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太响。
　　应该和平常一样，不要有丝毫异状啊。
　　那是那么长的一瞬，长得他觉得自己就要窒息。
　　又是那么短的一瞬，那么短……
　　她的头，曾经那么贴近他的胸膛，那么贴近，然后又逐渐远离——
　　她终于松开了手，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谢谢你。”
　　青年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听到她小声的嘟囔，“果然，还是贝尔抱着比较舒服，至少把格列弗带出来就好了……”愣了一愣，然后毫无异状地跟上前去。
　　——这两个名字，好像是撒西亚小姐的毛毛熊玩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