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夹心》林霄菟

2、道歉了，别惹我 别犯糊涂啊

　　桑竹从学校围墙翻出去后，浑浑噩噩地往家的方向走，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
　　他翻了翻口袋，想起家门钥匙还在书包里。
　　“……”
　　比起砸了窗户从外面爬上三楼，要花更多钱换玻璃，还要冒着摔个半身不遂的风险，桑竹从地上捡了块硬塑料瓶，费了五分钟打开了门锁。
　　这开锁技术是他闲的没事从网上看来的，本来只是想试试玩，找开锁师傅的钱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居然真的给弄开了。
　　不过这点小伎俩也就只能对付他这个临时住处那十几年没换过的破锁。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很整洁，甚至整洁的有点荒凉。整间屋子都刷成了白色，怕弄脏墙壁还刷了防水的透明漆。
　　除了客厅里有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箱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卫生间里有一个马桶和一个花洒外，整间房子都是一片空荡荡，白的可怖。
　　桑竹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上微信，对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sz：桑沁救驾！]
　　对面秒回。
　　[小桑沁：咋了哥？]
　　[小桑沁：你没事吧？]
　　[小桑沁：发生啥了，你没冲动吧！]
　　桑竹流利地在键盘上敲字，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sz：没冲动，就是一不小心打了个人，可能得进去关几天。]
　　[小桑沁：……]
　　[小桑沁：你可真是我亲哥？咋的，想让我出钱帮你免了牢狱之灾？]
　　[sz：那倒不用，你等下把之前调查到的田市长贪污受贿疏于管理等一系列破事的证据整合一下传给我。]
　　[小桑沁：那傻B关系户又欺负你了？早就说了要趁早给他爸弄下去，你还非不听。]
　　[sz：现在不是听了。不过你既然说了能打钱，我身为亲哥也没啥好客气的是吧。]
　　[小桑沁：……]
　　[小桑沁：明天放学我去塞你地毯下面，记得拿。]
　　没一会，桑竹的邮箱收到信件。
　　十秒后，这封邮件到了人民检察院官网。
　　桑竹合上笔记本电脑，从书包夹层里翻出那本书，把127片碎纸片倒了出来，又从箱子里找了剪刀和胶带。
　　一百二十七片碎纸片并不好拼，最开始画上的图案就不大，有不少都是空白纸片，再加上他平常，大多数轮廓都差不多，还要考虑正反面……
　　总之赶在天黑之前是把它差一片完美还原了。
　　好巧不巧，缺的那一片刚好是画上小动物的眼睛。
　　拼的时候光顾着看轮廓，并没有注意这幅画画的是什么，现在拼完了，画面呈现在桑竹眼里。
　　这是只奇怪的动物，上半身是毛茸茸霸气侧漏的缅因猫，下半身却是一条身材不太好的美人鱼的鱼尾，背上还长了对不对称的翅膀，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这动物两条腿是跑的动作，尾巴也甩了起来，翅膀还开着，俏皮的吐着舌头，没丢的那只眼睛闭着。乍一看真的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在海陆空哪部分。
　　看全这只少一只眼睛的中二小动物，桑竹脸上本就浅淡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发疯似的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最后拿出来一个压箱底的首饰盒。
　　首饰盒被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动物，圆润可爱，猫头，鱼尾，还带着翅膀，怀里抱着一颗雪白的大珍珠，看着就是画上小动物的Q版。
　　桑竹伸手摸了摸这个吊坠，闭上眼睛沉思。
　　这吊坠是很久以前的一个病友给的，那时候他十岁左右，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去医院动手术，遇到了那个小女孩。
　　这项链是出院的时候小女孩给的，那时候他陪小女孩玩过家家，那小女孩指着他鼻子警告他：“老头子，以后咱们两老伴就靠它相认了！你可别弄丢了，不让可就再也见不到我这个老太太了！”
　　小女孩脸上有点婴儿肥，漆黑的短发拿彩色小皮筋扎了两个顽皮的小辫，穿了个粉色碎花裙，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可可爱爱的。而且跑跳起来特别活跃，一点也不像是和他同病房的心脏病病友。
　　现在想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一样，桑竹苦笑着把手伸进衣服下面，小心翼翼地触碰胸膛正前方的刀疤，虽然早已愈合多年，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桑竹对比了一下两只小动物，自嘲地叹了口气。
　　也就是个普通巧合，毕竟中二版的小动物多了去了，长相雷同也很正常，而且这画风一点都不像。
　　加上他的“老伴”天真活泼可爱。再看看苏小榆，长发及腰，扎成双马尾都很正常，可偏偏就染了个红毛，老师教育了几个月无果，让叫家长也没人来，气得高老师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年纪第一都要不管她了。
　　活蹦乱跳的“老伴”有酒窝，对比一下，先别说苏小榆有没有酒窝了，从开学坐了同桌起，桑竹就没见她笑过，整天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精神小妹。
　　这不就百分之百是巧合了。
　　桑竹把东西收拾回箱子里，坐在桌前，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翻了一会浏览器，然后顺手把那些证据随便挑了两页匿名发给了看市长不顺眼的陌生人。
　　没过半小时，关于已经娶妻带俩娃的市长曾多次嫖赌的事就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桑竹懒得关注任何网站，总之让关系户吃点苦头就行，她要是再不长记性就不用留兄弟白月光的情了，不需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直接喂炸肚皮就好，简单粗暴。
　　蓝天也铺上了夜幕，今夜的星空格外耀眼，宣誓复仇的张扬。
　　家里没有床，桑竹从衣柜里扯了条被子，关上笔记本电脑，熄了灯，席地而睡。

　　不知道是哪家养的懒鸡，早自习都开始了，公鸡打鸣声才从窗外传进高一七班。
　　苏小榆很稀奇地迟到了，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坐到了座位上。
　　她看到桌上的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放在画旁边的小纸条和一份检查报告。
　　“就只找到127片，少的那片凑合补上了，你爱要不要。
　　还有，以后没事别惹我。”
　　笔画不会拐弯的字明明是灵活的水性笔写在纸上，却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笨拙地刻在了石头上那样，不管是撇还是捺，都丝毫没有一点弯度。
　　这字迹，苏小榆一眼就认出是桑竹。
　　画被粘的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桑竹还特地选了没有泛黄的透明胶带去粘好缺口，而且胶带全都贴在了背面，画正面纸的毛边就用胶棒粘起来。
　　中间缺的那只眼睛的空隙被用一张新的纸从背面遮住，画上了一只神采奕奕的猫眼睛，菱形的瞳仁将小动物对世界的好奇心带了出来，活灵活现。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点问题，线条有些乱，这只眼睛的明暗关系放在整张图里也是错误的画法，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学来的。
　　苏小榆似乎看到了他道歉的真心……
　　“嗯？”
　　画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
　　苏小榆捏起那张纸，上面写着“诊断证明书”五个大字。
　　科室：精神科
　　患者姓名：桑竹
　　诊断结果：间歇性狂躁症，轻度精神分裂。
　　苏小榆看了看同桌的空位，有些诧异。
　　他平时……不是都表现得挺正常的？
　　也就比这个年纪别的孩子叛逆点，脾气暴躁点。
　　多荒谬啊，精神分裂？
　　说起来，他怎么没来上学？
　　苏小榆写了张纸条，趁纪律委员不注意，传给了后座的好姐妹林瑶。
　　[我同桌人呢？]
　　过了几秒，纸条传了回来。
　　[怎么，他没来你才知道担心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肯定对他有点意思，你可别不信我。]
　　“……”
　　苏小榆回头瞪了一眼林瑶，林瑶乖乖捂住嘴，然后做出一个剁手的动作。
　　“苏小榆，林瑶，出去站着！”纪律委员一声吼打破了平静。
　　林瑶本想挣扎一下，争取等下不要挨高老师的打，但看到苏小榆收拾好东西坦然离开座位，便也不再挣扎，乖乖下坐到走廊里罚站。
　　“说正经的，我同桌人呢？”
　　上早自习的时候为了不被影响，教室门都是关着，现在在走廊里小声说话，只要老师不路过就没人能听见。
　　“你同桌在哪我不知道，”林瑶摊了摊手，“但是你就没注意到今天那关系户田恬也没来吗？”
　　“这关她什么事？”苏小榆一脸不解。平时桑竹和田恬的关系就是他替她背黑锅，靠的最近一次也就是昨天听说他们俩打了一架。
　　“你不在场没看到！那打的太帅了！你知道吗，那关系户鼻子直接给打歪了，真是要多糗有多糗！还有你同桌那个手，握起拳来太好看了吧！简直是安全感爆棚，你知道多少女生对他……”
　　“你闭嘴。”苏小榆黑着脸看向林瑶，语气冷淡。
　　空气突然寂静。
　　林瑶听到苏小榆一脸醋意地叫她闭嘴，先是一惊，然后脸唰的绿了：“不是，苏小榆，我就开玩笑说说而已，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你可要三思！你啥性子我能不知道？他可是专挑你不给看的地方打了！像他这样的以后迟早家暴！”林瑶说着拉住苏小榆的衣领，想要提醒她昨天被砸在胸口正中间的伤。
　　别人不知道，她身为苏小榆从幼儿园到高中十多年的好姐妹可比谁都清楚。
　　昨天打完架高老师肯定就只检查了她胳膊和小腿上有没有伤。苏小榆不喜欢别人冒犯她的身体，自己小时候不小心把她衣服掀起个角差点就闹到绝交。
　　自己这十多年的姐妹都没看过，高老师想检查，想屁吃呢？
　　苏小榆拍开林瑶的手，无奈道：“除了胳膊小腿，我这身体就没给人看过，真要家暴了也没人知道，你就别管闲事了。”
　　“不是你真的喜欢他啊？！”林瑶一脸问号，自己这好姐妹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苏小榆抬起胳膊，毫不犹豫地堵住了林瑶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