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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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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剑锋抵住了唐予熙的心口,傅子夏才停了下来,唐予熙也没有后退。相视无言。
唐予熙发了一会愣。他在想,他们应该没有分别多少时日, 他为什么感觉傅子夏变了那么多。
傅子夏此时穿上了头盔甲胄,还沾染了不少血迹,眉眼似乎比从前更为成熟了些许,身姿挺拔,锐利张扬,俨然是一个少年将军的模样,再不是他记忆中玩世不恭的四皇子。
殊不知傅子夏也在打量着他。
两人默然片刻,唐予熙终于有了动静——他把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傅子夏的剑还直直地指着他,他丢了武器无异于投降。
傅子夏目光一凛,似有些恼怒:“你什么意思?”
唐予熙无奈地笑笑:“我剑术都是你教的,我虽混蛋,但也……但也没有忘恩负义到这种程度。”
傅子夏哽了哽,又道:“那你用匕首。”
唐予熙不说话了。
傅子夏铁了心想要与他打一架,语气不且觉地尖锐起来:“不想用剑,那就用匕首。你应该带在身上吧?就是那把你用来偷军事布防图的……”
“子夏!”唐予熙打断他,有点疲倦又带着点乞求,“别说了……”
傅子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住了嘴。而后又道:“为什么不能说?”
唐予熙一愣,欲言又止,垂了眸。
傅子夏紧盯着他,穷追不舍:“为什么?”
这次连后面的“不能说”都省了。他已经不只在问这个问题。
唐予熙还是不说话。
还能为什么?因为愧疚,因为良心不安,因为总有这样那样不得已的原由。
傅子夏看着他这副模样,转过很头闭眼,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情绪,胸口起伏着。
从指挥军队夜袭到看到唐予熙的前一秒,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唐予熙叛变的事实。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心中还抱有几分侥幸。
如果唐予熙是被逼无奈,也许他并不想这样做,也许是他被误会了呢?
甚至只要唐予熙向他解释一句话,他就愿意相信他,愿意力排众议,护他周全。
可是唐予熙什么都没说。
如果唐予熙真的是与邻国勾结,如果他自进宸国皇宫时就算计好了一切,如果连自己都是他计策中的一环……
那那些他们一起在皇宫小院里度过的时光,夹杂了多少利益权衡与心机算计?唐予熙与他的那份情谊,又有几分是真,几分为假?又或许从头到尾,都仅仅是他自己—个人的一厢情愿?
傅子夏虽专攻武艺,但也自认算是有些文采,可却形容不出此时自已的感受。
他应该愤怒,不解,又或是寒心。他应该自嘲地一笑,但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他很难受。就像突然被一个他全心信赖的人捅了一刀,尖锐又清晰的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疲惫。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上了战场每日好像都在打仗,精神不容得一丝懈怠和放松,没日没夜地进攻、防守、思考战略,他其实很讨厌这些,也时常觉得很累很累。
他累得快要举不起剑,他累得想要弯下腰,他想找个可以倚靠的地方撑一撑,可是身体僵硬得的像是生了锈,最后也只是一动也没动。
他得承认,他所谓的“一生所求”,从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傅子夏好久好久都没说话,周围厮杀逃命的士兵已经寥寥无几,唐予熙终于熬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夜色太浓,他看不真切,他忽然察觉傅子夏的眼睛空茫了起来——那簇灼人的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看他的罪恶。
下一秒,傅子夏拿着剑的手被握住了,他一愣,就看见面前之人忽然间朝他靠近,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拽住了。
湿热的液体溅到了他手上,他看见近在咫尺的唐予熙眉眼弯弯地笑了,感觉自己的脸庞和唇角似乎被蹭了一下,而他被日出的阳光晃了眼,再反应过来时,他手中的剑贯穿了唐予熙的胸口,而唐予熙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指节纠缠,鲜血尽染。
唐予熙在傅子夏的沉默中发觉了他的犹豫与不忍,于是握住了他发颤的指尖,上前一步替他了结了这段不该有的情缘。但在闭上眼前,他还是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抹了一下傅子夏的唇角,那或许是他最后的一丝缱绻和不舍。
他听说自己写给傅子夏的信件阴差阴错被当成他与傅子夏勾结的证据,所以傅子夏应该也看不到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除了一些繁杂的琐事,他其实还写了一句酸得掉牙的话,是在现实中他踌躇了很久没有说的,以后应该也没机会了。
那天傅子夏走后,他忽然觉得窗外的雪景索然无味起来,身边空了许多,明明是在四季分明的地方,却感觉跌入了一个长冬无夏的寒夜。
他很想他的夏天。
归和四十七年秋,邻国公然毁约,与蛮族大举入侵宸国边疆,宸国皇帝驾崩,新皇即位,众臣无人请缨,内忧外患。
同年冬,四王爷傅子夏自请出征,得皇上圣旨,领兵数万赴宸国边境,一举夺回所失城池,一路势如破竹,兵临邻国都城下。后邻国质子叛逃,窃取宸国军事机密,宸国自乱阵脚,傅子夏似与敌国奸细私通,撤职查办。
归和四十八年春,邻蛮反扑,宸军一退千里,所损兵将数以万计。所退之处,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同年夏,傅子夏擅自统领全军夜袭敌营,此战艰险非常,战至天明,宸军大获全胜,傅子夏斩敌国细作于阵前,活捉邻蛮首领,扭转局势,将功补过。
归和四十八年至归和四十九年,宸军攻破邻国都城,占领邻国皇宫,遂处死邻园王室,杀鸡儆猴。蛮族受其威摄,不敢再犯。天下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