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莫暮寒MH

12、第十一章

　　“将军！朝廷无用，派一个废物来指挥咱们，上战场杀敌都得听那狗屁军令的话，如今打了败仗，死的都是咱们的兄弟，害的都是城中的平民百姓，那该死的故军细作还在咱们面前活蹦乱跳，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国家早该没了！”
　　“是啊将军！咱营中的兄弟都死了一半了……前些日子俺还与石头商量好了打完仗一起回家过年，如今立夏了，石头的尸骨也找不着了……”
　　“将军！我一家老小随军队迁移而来，就住在咱们败退的那座城里，如今……全没了……全没了啊！那些蛮兵，为了找咱们躲在城中的兵队，挨家挨户地屠杀……我的老娘、妻子，儿女，全都死光了啊将军！我恨不得……恨不得拿着刀就去跟他们拼命！就这样，咱们还得缩在营地里，眼睁睁看着，什 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咱们这些当兵的都是烂命一条，咱们不管什么军令不军令的，只想和他们痛痛快快的打一仗！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死了也甘心！”
　　傅子夏坐在桌前，面色不佳地闭着眼，听营帐前士兵闹事。
　　宸军前几日接连打了几场败仗，邻军蛮兵根本不把宸国的士兵当人看，抓到的传虏直接杀掉，为了找到躲进百姓家中的宸兵，连本国平民都屠杀。杀也就算了，他们还把杀到的人的头颅挂到城墙上炫耀示威，每日在那些头颅下饮酒作乐，醉了就来阵前叫骂。
　　宸国朝廷先前赢惯了，忽然听闻打了败仗，全都忌惮得不得了。非但不想对策，还下命令不允许军队迎战，必须按兵不动。军营里都是血气方刚的糙汉子，跟着傅子夏一路上打的又都是胜仗，难免有些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种憋屈？同行的兄弟又死了大半，一路追随军队的亲人也都遭了殃，群情激愤，只能跑到将军营前闹事泄愤。
　　自听闻唐予熙叛逃以来，傅子夏明显的心情不好，周身环绕着“靠近者死”的暴戾气息，听外面土兵的控诉，他只觉得厌烦。
　　宸国存亡与否跟他有什么关系？军中死了多人关他什么事？至于家破人亡，他早就经历过了。
　　还有，什么叫做“该死的敌军细作”?他们认识唐予熙吗，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给他安这种罪名……
　　如果还在一年前，如果他还住在皇宫里的那个小院，如果他还是那个“无过人之处”的四皇子，他也许可以说出这些话。但现在，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他还必须想出对策，必须安抚军心，必须捉拿甚至手刃“敌军细作”自证清白——哦对，他还顶一个“勾结敌国奸细”的罪名。
　　他现在是宸军领帅，肩上担着的是保卫国家的重任，身后是宸国万里山河，以及千千万的黎民百姓。
　　而他最初想守护的那个人，已经身处敌营，早就站在他的对立面。
　　无可奈何的是，他有理由去相信唐予熙，因为他们朝夕相处过一段时日，但其他人没有。他们只知道，因为唐予熙的叛逃， 无数将士身首异处，无数家庭支离破碎，血染江山，尸横满地，哀鸿遍野。
　　营帐外的吵闹声消停了，应当是那位文臣派人来将闹事的士兵赶走了。那位文臣虽在军事上建树不大，但在人情事故这方面却是灵醒得很。
　　傅子夏一个人待在营帐里，也没有人再敢来打扰。他静坐至深夜，忽然听见外面似有哭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听得出来是一位老妇人，她哽咽许久，似乎是终于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发泄自己的哀伤。
　　傅子夏记起来，那位老妇人应该是军中一名士兵的母亲，因为儿子参军，便追随军队做些烧饭、打扫的杂活。而那名士兵……在他的印象中，应该在前些日子的一场战争中便已经命丧黄泉了。
　　傅子夏在黑暗中呆呆地听了一阵，倏然起身，抄起桌上那把剑，快步走出营帐。
　　“传我命令，全军整顿，半柱香时间后——夜袭敌营!”

作者有话说

　　注:文臣统兵，军队行动须经过朝延决议等参考北宋重文轻武政策，文中纯属作者瞎编。老妇人深夜哭泣改编自杜甫《石壕吏》:“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