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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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在第二日时，气温回升了几度。
肖亦骁难得不是在泡妞的场合里认真搭了套合体的西装，他低头系马甲上的排扣又仔细捋了捋衣角，问一边的孟宴臣合不合适。
孟宴臣淡淡看他一眼，金丝镜框都圈不住眼底的笑，“人模狗样的你最在行，还用问我。”
肖亦骁得意的拂了瞬油光锃亮的短发，“哪比得过您，斯文败类。”
孟宴臣靠在软皮沙发里没看他，捏了根烟出来。
他最近对这个习惯的使用越来越熟稔，仿佛只要把烟咬在嘴里，肉｜体与游魂就能短暂分离片刻，也正是这样，他总在这种时刻，特别想念林观南。
她在干什么呢？
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见面？
肖亦骁在他被涌进漩涡的思绪里敲了敲，“孟宴臣，这可是你公司啊？你要抽烟呐？”
“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付婶知道吗？”
烟又被他捏回手里。
孟宴臣姿态慵懒，陷在绵软里，视线在落地窗前放空，“我的人生是只能和付女士挂钩吗？”
那话里其实不算呛，肖亦骁听的出几分无奈蹉跎，孟宴臣变了，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你现在就挺好，人气儿变多了。”
孟宴臣倏忽笑了。
肖亦骁在这笑里品出些别的意思来，于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屁股坐在孟宴臣的办公桌上，穿上西服也罩不住浪荡，一条腿悬着晃悠，扫了眼桌子，欠揍的“哟”了声，“罕见啊，这桌子上你最喜欢的蝴蝶标本给撤了？”
“不喜欢了？”
“喜欢，但也没必要一直放在眼前。”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像是将什么释然了。
“对了，昨晚你和林观南后续如何啊？”
肖亦骁最想问此事。
孟宴臣把烟塞回进烟盒，靛蓝色的烟棍恍然般在指尖消逝，他眉目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也噙着笑意。
肖亦骁短促的笑了声，“看来成果不错啊？”
孟宴臣不语，只把视线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移过来看肖亦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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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一连几日无雨也无晴，天空泛着空荡荡的灰，总给人一种顷刻间便会暴雨如注的错觉。
林观南在消防站的训练如旧，偶尔会跟着消防员们一起出任务，许沁和宋焰感情升温，她俩平常交流就变得少了些，组里其他几位姑娘各有个的事情要办，林观南闲下来的时候看看书，也没精力去想些别的。
转眼训练日子快要到尾声。
大家都觉得这次联合救援小组的实验训练利弊都有，她们的编制都在医院，无法一直配合消防站实施救援，现在唯一能解决的方法就是在消防站里设置专门的医疗救援小组。
临走前，林观南跟许沁就联合救援小组的事情和指导员蒋裕交流了一番。
晚上是坐着救护车回去的。
上车前站里所有人集合过来目送她们。
徐西上车的时候红了眼眶，躲在林观南身后不作声，也不肯将脸面朝外。
林观南察觉到，伸手摸摸她的脸问，“怎么了？”
陈东东朝她挤了下眉，示意她看车前。
杨驰面色黝黑，正咧着嘴朝她们这笑的憨态可掬，这是消防站里最常见的笑容，但今晚这笑容似乎又有些不同，因为它腼腆，热情，迫切的看向徐西。
林观南看到这就了然了，这会儿垂着眼开始沉默，她恍然想起来上一次见孟宴臣的情景。
这是爱的表现吗？
林观南的心境仿佛回到了十六岁的某一天，她从朋友的言情小说里读到男主角对女主角的深情相望，而第一次具象化是在江怀的眼里看见，后来在孟宴臣眼中也能描摹出轮廓。
不知何时，窗外的景象早已变成浮瞬而过的灯影。
她该相信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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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望乡地震的毫无预兆，彼时正经历逃生演练的医院一瞬间成为了真的阵地，林观南不是许沁那样的特殊角色，现已早早出了医院大楼，站在人流堵塞的广场上。
天晴了，那场即来的暴雨变成了望乡的灾难。
手机没信号，许沁还被困在里面，她身边有太多人需要及时跟她报备平安，她的家人，她的同事。还有那些病患。
林观南冷静下来。
“李南，你带着她们检查一下周围的病人情况，我去看一眼许沁的状况。”
林观南刚迈一步，只见医院的逃生通道里涌出一只白色身影，随着那抹白色越来越近，她的心也在这一刻彷徨落下。
“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许沁一边走，一边回。
作为燕城较有资历的三甲医院，为响应号召，第一时间通知了所有医护人员，自愿报名组成救援队伍前往望乡，刚从消防站回来的林观南一组自是首当其冲。
所有人分工装拣医疗物资。
临走前五分钟，分别和家人通了平安电话。
父亲林晖玉语重心长的跟她说千万别逞强，她应了声好便匆忙挂了电话，她刚抱着物资要走，手机就又响了起来，孟宴臣三个字眼惊的她心一跳。
接了电话。
属于孟宴臣独有的温润冷涩的嗓音在隔了好多天后又重新出现，那头氛围冷清，“没事吧？”
“先前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但是信号不好你应该没接到。”
那声音冷冷的，带着隐约的颤抖。
“我没事，许沁也没事，今晚我们要去望乡支援，会很忙接不到电话，如果有事的话可以留言。”
“好，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那些情愫来不及化成缱绻，只能通过这些简短的对话深深的表露，林观南挂了电话，大概就是在这一刻，她开始心无旁骛，只想一心扑向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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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乡的灾区远比她们想象的更为残酷。
大家在沉默中保持着绝对的默契，就连一向见不得这种场面徐西也更坚强，一连两天跟在林观南身边做助手，丝毫不曾松懈，吃饭的时候林观南捏了捏徐西的脸，说，“你多吃点，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
B组望一眼桌上的饭，除了泡面还是泡面。
冯北叹一口气。
“等我回去了，绝对得让我男朋友带我去吃大餐，然后就再也不吃泡面了！”
她们都是家里宠大的姑娘，没怎么吃过苦，但也都不怕吃苦，林观南也累，但她不能说，她和许沁要在这时候保持绝对的灵敏，因为她们被大部分人需要。
“好呀，你们好好干，回去我请你们吃好的。”
夜里风凉，许沁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眼睛红红的，静坐一旁却不说话。
林观南察觉到她的情绪，把鸡蛋给她剥了送过去，“怎么这么沉默？”
许沁接过鸡蛋，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才说，“我以前只把医生当做职业，始终不明白救死扶伤的意义为何非凡，但是这些天，我见了太多生离死别，我好想把那些人的命从鬼门关里抢回来，一条鲜活的生命太宝贵了，搞得我很多次都想热泪盈眶。”
大家听到这，一齐心酸的笑了。
但信心不减，收了收心后又迅速投入到属于她们的战役里，因为太多人需要她们。
林观南熬着夜刚把一场手术做完。
附近消防员加油打气的声音在这如鬼魅的夜色的里洪亮异常，所有人都在这一声声的口号里振奋了热血。
身下的病人还算清醒，哑声跟她说了句谢谢。
林观南冷静嘱托完，又去奔赴下一寸战壕。
李南这时候掀了帐篷进来，神色匆忙跟她说西边一所小学刚发现了还有埋在废墟离的孩子，现在消防员暂时无法立刻救出，但里面有孩子受了伤，得立刻处理。
林观南了解完就去了，徐西还在后面跟着。
那边是蒋裕在指挥，看见她来时赶紧奔过来指路，“废墟暴露的洞口太小，我们暂时进不去，但有孩子受伤，所以想请你们试一试。”
她跟着蒋裕爬上去，那洞口只比她腰身宽出一点来。
似乎总在这种时候，她绝无仅有的镇定和强大的气场就会凸显，林观南拿下身上的医疗箱，“我可以进去，然后你们再把医疗箱递给我就好。”
“徐西，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收到副组。”
林观南利落的套上了安全锁，被蒋裕他们引着放了进去，林观南的能力他们早在消防站时就有目共睹，大大小小的任务也执行过很多，这时候反而不需要多说什么，只管默契配合就行。
距离越来越近。
月光也变得越来越稀松，最后只化成一簇光束。
林观南踩在了坚硬的地上，里面困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其中一男孩腿部被石头砸给生生砸断了，林观南不是接骨的专家，只会做些应急救助。
她仰起头，对着那簇月光大声喊，“去通知骨科那边，这孩子小腿腿骨已经粉碎性骨折。”
上面传来好。
三个孩子出乎意料的都没哭，林观南简单为骨折的男孩做了处理，小女孩在一边挨着林观南坐下，那会儿血腥味跟泥腥味好浓，“医生姐姐，我们会死吗？”稚嫩的童音在这种时刻总会惹人落泪。
林观南却笑着，“怎么会呢，我们都会平安出去的，上面的叔叔们都会来救我们。”
小女孩扎着两根长辫，“阿生的腿是救我们才这样的，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林观南去摸她的头，“好，你们都很勇敢”
趁这间隙，她分别给三个孩子都做了简单检查，除了骨折的阿生，小女孩阿阳和另一位小男孩阿海都没事。
三个人安静下来，等待的时光就变得漫长起来。
林观南盯着地上的暗黑色的血。
心里突然发燥。
不过是眨眼间，她忽然觉察到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力道正从远处传来，几乎是一瞬间的，她将三个孩子全部藏在身下，用自己尚且还是单薄的身体做盾，上面有嘶吼声传来，余震悄无声息的将缺口填补。
痛感席卷腿部。
林观南也被砸了腿，但她觉察自己还算能忍得过去，应当不是很严重。
周边好黑，四个人蜷缩在一起，林观南拍拍阿生的脸，“大家不要睡，保持警惕!”
阿生似乎因为这场余震而清醒了过来，说话的声音太小，林观南贴着将耳朵贴过去才得以听清。
“好疼，我好疼…”
“救救我，我好疼啊…”
每个字眼都在磨着林观南的心脏。
林观南意识微弱时才听见砖墙凿烂的声音，那块石头从她腿上移开，痛觉在一瞬间被放大，她实在太累了，这些天紧绷的精力忽然间消散。
骨科派来了靳枫。
她躺在担架上，喊住靳枫说，“你们一定要尽力把那孩子的腿保下来，他肯定受不了截肢的。”
她是被抬上车的时候晕的。
晕前只觉得自己太累了，像是睡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披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