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攻与他的霸总丈夫》Morisawa

5、私房钱 “我知道你

　　话说回来，楚意安也能理解顾阎此刻的僵硬。因为顾宝萍哪怕此刻是个正常的老太太，但她年轻之时，却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作为一个善用搜索引擎的人，楚意安早在结婚前就紧急搜索过顾宝萍的信息。

　　五十多年前，顾宝萍曾是全A市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顾氏家族唯一的继承者，同样拥有当之无愧的霸总身份。

　　而当初接任顾氏以后，顾宝萍没有选择联姻，反而公开招婿结婚，甚至还是比武招亲招来的。报名参赛之人需五官端正，受过良好教育，且高大健康……这要求其实并不算高。

　　当年名声大噪的大胆招婿举措，虽被批是哗众取宠，可最终不仅没有以笑话收场，还成功让顾宝萍顺利生下健康的独子。只可惜，孩子生下不久，她丈夫便因车祸去世。

　　从此顾老太太并未再婚，雄厚家业尽数握于手中。直到由她亲自抚养的孙子顾阎长大成人、出任总裁，顾宝萍才开始逐渐放权，享受退休生活。

　　楚意安心里清楚，带走顾宝萍丈夫的那场车祸，有极大概率压根就不是意外，而是非常经典的A市日常事件。

　　由于太过经典，只要不去深想，其实也不算吓人。如今他倒觉得顾宝萍选择很正确，顾阎是个相当不错的孙子，继承了祖辈传下的优秀基因，身体健康、五官出众，看上去像是这辈子都没有感冒过。

　　但即便如此，顾宝萍还是能找到一个呵斥孙子的角度，口吻其实很亲昵，就是不太给顾阎面子。

　　“坐没坐相！言言，瞧你把人家安安给挤的，都快从沙发掉下去了……哎哟，手还不松开？你当你在抓娃娃呢？”

　　顾阎更僵硬了，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面无表情把最上面的手收了回去，但另一只手还留着没动，依然恋恋不舍地搭在他裙子上。

　　楚意安没松开手，他就不太想收回来。

　　很可惜，下一秒楚意安就站了身，留着呆滞的顾阎坐在原地，毫不留情地走上前去。

　　“奶奶好。”楚意安露出一抹堪称甜美的笑，把笑呵呵的顾老太太扶着坐下，直接把奶奶安置在两人中间。

　　而当顾阎还在为楚意安的笑容发呆时，楚意安已经完全进入营业模式，轻声细语，和顾宝萍聊起了后花园池子里的大胖锦鲤。

　　他对那些胖鱼的印象确实很深，还拍了照，便当即提起两只通体纯金的胖锦鲤：“一晃眼看过去，像圆滚滚的元宝浮在池子里，波光粼粼的，特别好看。”

　　“安安有眼光啊，那两只小鱼儿都是老姑娘咯，还是言言他妈嫁来之前的事。我闲来无事逛花鸟市场，捡了个大漏，买回来养了好几十年呢，从来不生病。”

　　顾宝萍也来了兴趣，说着说着不忘嘱咐：“等我死了，你俩可不许懈怠，必须把它们全都养得胖胖乎乎的，听到没？”

　　安静呆坐的顾阎听到最后，终于没忍住立刻插话，皱着眉拉起她的手，沉声道：“时代不一样了，奶奶。社会在进步，科学在发展，这年头的人能活一百二十岁，所以您现在还算中年期。别再说这些。”

　　社会在进步，科学在发展……虽说顾阎是故意说得夸张了些，哄着顾宝萍开心，但楚意安也心里不由一叹。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能力去长期投资科研项目的大户，基本都走在排队被车撞、轮流被绑架的路上。

　　他真能指望得上A市的时代进步吗？

　　难道要等到哪位被辜负的坚韧女生远走海外、努力生存，在数年后带着五岁半的天才科研萌娃强势归来，一举横扫所有诺贝尔奖？

　　想到这儿，楚意安自己忍不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就见祖孙俩齐刷刷扭头朝他看来。

　　两张轮廓深邃的建模脸就这样杵在自己面前，还长得那么像，压力好大。

　　楚意安微微眨眼，不着痕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瞬间回归营业模式。这一次他选择看向顾阎，重新夹出温柔的声线，佯装好奇地轻声细语：“阎阎……这是你的小名？”

　　这语气相比之前，实在是柔软太多，顾阎顷刻间又觉得自己的心乱了，还被他看得呼吸一滞，只得硬邦邦道：“是语言的言。”

　　顾宝萍左看右看，察觉到自家孙子的那份紧张局促，毫不遮掩地跟着笑，笑得比楚意安豪迈许多。

　　“哈哈哈哈哈！瞧你这傻乎乎的样子，能娶上老婆真不容易啊，多亏奶奶有本事，哎……”

　　她拍着顾阎的大腿，笑完之后又转头对楚意安和蔼解释，颇有些感慨：“他爸爸当初给言言取的名字，就是语言的言，希望这孩子以后知书达理、言之有物，后来找那算命先生一看才发现不行。这名字太斯文，镇不住他，还容易生病漏财，倒不如改成最凶的阎罗王，冲一冲煞。”

　　容易漏财……

　　“改得真好。”楚意安脱口而出，极为真诚。

　　“是吧？这可是当年我亲自敲定的，他爸妈走得太早，来不及发表反对意见，哈哈哈哈。当然，言言这个小名我也做主留下来了，勿忘初心嘛，”顾宝萍脸上依然带笑，“所以安安啊，你别看这臭小子一脸凶蛮，小时候踩死蚂蚁都会哭呢。”

　　楚意安听得很仔细，但顾宝萍的表情毫无破绽。因为顾阎父母的死亡原因……是搜索引擎也搜不到的，未公开事件。

　　网上讨论的死因与阴谋论者众多，可是时过境迁，楚意安找不到任何切实的新闻与证据。

　　他不能轻易去碰顾阎父母的雷区，在不知道事件的底细和真貌时发表意见，只会把自己立于危险之地。

　　于是楚意安想了想，也只能就着最后一句话展开，把话题拉回轻松安全的范围：“真的吗？你以前踩死蚂蚁会哭？”

　　他悄悄观察顾阎的表情，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也并没有为父母的死而悲伤，反而略显尴尬地闭了闭眼，老实承认：“真的。”

　　顾宝萍又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安安你也看到了，这小子的心思其实也算细腻，无论年纪再怎么长，这身高蹿得多快，心里终究还是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以前奶奶养孩子还是粗糙了，有些顾头不顾尾，一忙活起来就忽视了许多，没能教会他表达自己……日后还需要麻烦你多多体谅，费心帮忙调|教了。他若敢对你不好，随时打电话过来，让我来骂他。”

　　“我明白的，奶奶。顾阎他平常工作已经很忙了，细枝末节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计较，体谅他是应该的。”

　　话题转移成功，楚意安悄然松了口气。他再次露出甜美温婉的营业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善解人意。不过嘛，顾宝萍让他帮忙调|教孙儿的这番话，他绝对不会接茬。

　　先不说顾宝萍这话里，究竟有几分客气的成分……但楚意安是来联姻的，不是来给顾阎当爸当妈的，更不可能接任幼师的职责，去弥补人家缺失的童年感情教育。

　　客气客气也就算了，如果真让他楚意安在高压环境下身兼数职，他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一旦爆炸，那他明天就能用老鼠药来洗碗擦地刷厕所。

　　再怎么狠不下心去弑母逃生，但非要逼他杀个不太熟的老公，同时借此新闻完成对楚家的名誉谋杀，心理负担还是要小很多的。

　　默默思索着该如何秘密购入老鼠药的念头，楚意安陪顾宝萍吃了一顿午饭。老太太早已不再年轻，肠胃偶尔有些毛病，胃口却很好。

　　海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早上专门空运来的。她自己最爱吃清蒸的鱼虾，也不忘让厨房准备几道单独的辣菜，就怕楚意安吃不惯清淡东西，饭后还必须要吃个甜点，又专门煮了两碗汤圆。

　　楚意安的胃也不算好，倒是能和顾宝萍吃到一处去，随后还在奶奶的盛情推荐之下吃了两三个汤圆，剩下的全让顾阎给吃了。

　　他也没想到顾阎会愿意吃，不过是悄无声息放下碗，偷偷给了顾阎一个求助的眼神。

　　顾阎当即就把碗接了过去，若无其事地一口一个吃得干干净净，连汤也没剩。

　　这才结婚第二天，演到这一步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楚意安欲言又止，扭头却发现顾宝萍笑得眼尾炸花，显然很是满意。

　　让奶奶满意的好处可不少，顾宝萍把楚意安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塞给他满满一大盒的金首饰，以及如同彩虹般一列排开的各式翡翠玉镯。

　　“好好收着，这不算顾家的聘礼，是奶奶给你的私房钱，言言没资格找你讨要，知道吗？”

　　“……奶奶，这太贵重了。”楚意安收了金首饰，但眼瞧着剩下的翡翠镯子被奶奶随意塞过来，即便是他也会感到心颤。

　　因为这些玉石的价格加在一起，比这一大片山头和水库合并起来都还要贵重许多。

　　顾宝萍大手一挥：“收着，奶奶我还差这个？顾夫人手里没点真金白银，说出去才让人笑话。”

　　其实他本来就有真金白银……当然，豪富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顾宝萍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楚意安没吭声，将玉镯们小心翼翼地收进丝绒盒子里，先继续听奶奶的真实意图。

　　“在这A市，庞然大物才最是容易改朝换代、一夕破灭的，图的就是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真到了危机关头，旁人只会拼老命把你踩下去，没人愿意把你扶起来。家里只靠一个人管钱，是很容易是满盘皆输的，所以……”

　　顾宝萍说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所以啊，等以后我不在了，家里若是出事需要救急，你随便卖几个镯子就是。千万别贪高价，直接卖掉，只要卖出的价格能保障你们小两口衣食无忧，以言言的本事和心性，日后总能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真情实意的忠告，言辞堪称恳切，要求真的很低很低，而顾宝萍给出的酬劳，也确实是结结实实的真金白银。

　　楚意安也不由得正色起来：“奶奶您放心吧，以顾阎的本事，这座东山永远也倒不下去。”

　　这不是浮夸的吹捧，楚意安同样态度认真。因为A市里有能力的人很多，但同时兼顾着有能力、脑子正常这两大优势的人，绝对是九牛一毛。

　　再加上顾阎那无人敢惹的凶神名声，市井相传的狠厉事迹……保不齐他老公才是把别人家东山给踹掉的那一位。

　　把话说得好听些，顾宝萍听得也开心，拉着他的手又笑呵呵地送出去了几套各地的房产钥匙，说是她年纪大了，走不动路，房子空着反而浪费，倒不如留给他俩出去度蜜月用。就算以后小两口吵架，也有地方舒服地躲着清闲，各自冷静冷静。

　　作为隔代的奶奶，能为孙子的新婚而考虑到这个地步，顾宝萍已经做得足够多，也足够缜密了。她本可以高高在上，但她没有。

　　楚意安忽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在穿越后的二十年，眼界反而被遮盖得愈发浅了，已许久没见过真正掏心掏肺、爱护小辈的老人，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承接这份好意。

　　这样正常的家庭关系，在A市是真的存在吗？

　　他尚未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左手就再一次被顾宝萍握住。奶奶摸了摸他的素圈婚戒，似在感慨：“安安的手也好看，年轻时就是要多打扮，别怕浮夸。好看的手戴上大钻戒，只会衬得手更好看，知道不？”

　　“知道了，谢谢奶……”

　　话未说完，楚意安的手就被她猛然抓紧，一阵短促的痛意转瞬即逝。那双保养得宜却仍显苍老的手，像铁钳一般，牢牢将楚意安的手指扣在掌心。

　　楚意安听见她轻声低语。老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透出了诡异的嘶哑：“我知道你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