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顾宝萍 “顾阎，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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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位于鹤北山下。依山傍水，坐北朝南，隐私性极好。
说是老宅，实则是当年经济初次腾飞之际，A市里第一座建成的私人庄园。由顾老太太的父母辈传承至今，多次维护后崭新如故。
山是顾家的，水库是顾家的，开阔山路和周边的不少桥梁隧道，也是顾家自己修的。
带动经济发展，提供就业岗位，开拓交通路径，全都计划得井井有条，没人能说一句不好。顾家还有更多城郊的建设项目也竞标通过了，仍在稳步推进的过程之中。
楚家大小姐本该对此一无所知，毕竟这个身份所接受过的一切教育，除了定期指导的家教课程之外，仅仅在于——如何成为让母亲满意的女儿。
但楚意安是一个会使用搜索引擎的人。
比起在书房里冷酷下令，让秘书和助理忙成一团，并吼出“三分钟之内给我查出一切信息”的经典台词……楚意安对搜索引擎和天眼查的感情更为深厚一些。
而在几番调查对比过后，楚意安得以确认，接受联姻，他未来的生活水平并不会下降，反而会稳定地逐步上升。
至少在顾楚两家合作的蜜月期之内，撕破脸的概率相对较小，全看顾阎心情。
而顾阎自身的能力无需多言，顾氏股权分布并不混乱，旁支亲戚无法插手，内部斗争也寥寥无几。
所以，只要他楚意安不主动死在顾阎手上，那么通过婚姻逃离原生家庭的偷懒途径……讽刺，但确实极其有用。
他也没想逃一辈子，只想在死前稍微喘口气，长长地、自由地喘出一口气。
这才是联姻最大的好处。没有人会在卧室安装宠物摄像头，在凌晨三点开灯去看他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也没有人会孜孜不倦地审视他的神情体态，去评判他呼吸的声音是否“不像我的女儿”。
更重要的是，楚意安今天还成功发掘出了附加福利——顾阎不喜欢小孩，短期内不存在催生压力。
谢天谢地。
轿车驶入开阔平坦的私家车道，又开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抵达大门。楚意安靠在车窗边，享受了一路的安静绿荫，浑然不曾意识到自己的说话方式有任何问题。
而顾阎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薄唇紧抿，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缓缓盖在大腿上。
他僵硬而沉默地假装自己在沉浸式办公，这二十分钟都几乎没有再动过，表情管理十分严谨。
正因如此，小张助理和楚意安一样，对顾阎那恍若神游中的精神状态毫无察觉。
年轻的新任助理对这份工作仍有热情，他下车为两人打开车门，同老宅的管家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跟着司机一起去后山休息闲逛，很识趣地给老板留出了更多相处空间。
顾阎那极其不明显的求助目光，被小张彻底忽略……也许压根就没看出来。
他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扭过头，看着静静站在门前的楚意安，生硬介绍：“奶奶在午睡，带你熟悉一下……这是前门。还有后门、东门和西门。”
“这样啊，”楚意安心情不错，沿着前廊朝花园走去，轻声接话，“四通八达，空气质量也好，这里很适合养老。”
“嗯，东门有锦鲤池，可以顺路去看。西门尽量少走，是厨房那边运货的通道，”顾阎默默跟上他，不由将自己的声音也放轻了些，“奶奶年纪大了，吃鱼吃得勤快，天阴时味道会有点重。”
楚意安眨了眨眼，陡然感到一阵山风吹过，护手霜的香气又从顾阎身上飘了过来，淡淡的茶树精油与花香混合着，恐怕一整天也难以散去。
顾阎和乳霜搏斗的画面，彻底在他脑海中扎根住下、挥之不散，楚意安还是没忍住微微弯起了唇。
他放慢脚步，感受着脚下松软鲜绿的草地：“你好像很在意气味的问题。现在鼻子难受吗？”
顾阎一怔：“现在？”
“对，我的护手霜，”楚意安凑近他，光明正大地用手扇了扇风，若有所思，“如果腌入味了怎么办……”
顾阎喉咙微紧，不由再次浑身僵硬，下意识就反手扣住了楚意安抬起的手腕，紧接着深呼吸，老老实实回答：“挺香的，不难受。”
“……好。”楚意安也跟着一怔，却没有挣扎。无论顾阎想做什么，他都不认为自己的挣扎会有意义。
而当重新对上楚意安惊讶的目光，顾阎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在擅自行动。
计划外的行动。
其实顾阎在昨晚睡前，已经连夜查询过“生理性喜欢”是什么意思。顾阎心里也很清楚，楚意安应该不会在初次见面时，也与他一样产生完全相同的悸动。
因此顾阎选择克制自己，打算先从慢慢培养感情开始，要努力做到情绪稳定，相处时必须要有礼貌。
可今日楚意安打扮得很是温柔，相比之前，距离感近乎消散了大半。柔软裙摆随风轻动，像一抹暖雾飘在满山绿意中。
昨夜尚有些刻薄的妻子，如今主动靠近他，主动同他说话，主动对他露出笑容……顾阎的大脑不太争气，自顾自地出现了暂时的短路。
微凉的手腕依然被他捏着，逐渐泛起淡淡暖意。而楚意安眼里的惊讶，也悄然化作恍然的思索。
还没等顾阎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甚至还没来得及松手，楚意安又一次轻声开口，对他说：“如果，想让奶奶觉得我们感情不错，也许牵手更好。”
顾阎呆了呆，语言功能依然严重受损，只眼睁睁看着楚意安将手往下移，试探着让两人掌心相贴，指腹轻扣上他的虎口。
他觉得自己在摸一片丝绸。
“如何？”
楚意安歪头看他，茶棕的眼线描画柔软，将眼睛修饰得更为浑圆。凑得太近，珍珠耳坠摇晃起来，像催眠的前奏，让顾阎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说来惭愧，顾阎很少会认真去看别人的脸。他现在已经忘记小张助理长什么样了，印象里一团模糊，只记得这个新助理的手表款式，和他选的西装不太搭配。
可他无法不去认真看楚意安，眼珠会不自觉追到那张脸上，放大、聚焦、定格。
他的妻子长得很高清，似乎连对头发丝的养护和梳理，都精致到了一种近乎违法的程度。
“……你戴隐形眼镜了？眼睛颜色好像和昨晚不一样。”于是顾阎小心握着楚意安的手，低声发问。
“嗯？戴了，昨晚也戴了，其实我有点近视。”
楚意安说完沉默片刻，再次被顾阎的眼神盯得有些犹疑，轻声补充：“不喜欢有颜色的美瞳吗？我摘了也行，就是远处的东西会看不清。”
“不用，都很好看，”顾阎当即否认，一不小心把楚意安的手捏得更紧，又仓促放松，咳了一声，“在家里还是少戴入眼的东西，舒服就好。”
楚意安并未挣扎，只点点头，唇角的弧度更真实了几分：“好，谢谢。”
也许是因为顾家没有什么苛刻的封建要求，而顾阎竟然也是一个可以合理沟通的人，楚意安难得感觉自己的生活态度……好像变得稍微积极些许。
他的丈夫虽然很危险，但至少可以情绪稳定地表达意见。这一点足以让楚意安感到幸运，并愿意付出行动，去维护这段虚假婚姻的表面安定。
而让顾阎的奶奶放心一点、开心一些，也算是顾夫人的工作内容。
陷入短暂积极状态的楚意安，完全没意识到顾阎的脖子又红了。他仍会下意识避开这个男人的脸，也很少直视顾阎的眼睛，以免被当做某种挑衅。
楚意安选择把目光放在周身的美景之上，牵着顾阎的手继续向后走，顺便让自己适应这种肢体接触的微妙感觉。
老宅前院是相当开阔的，视野开阔，可一览山清水秀，而后花园则是更为私密的园林设计，静雅清幽。
凉亭鱼池环绕，山石流水造景，以竹林作为隔断，甚至还有一片整整齐齐的小菜园子，蔬菜水灵油绿。
“人老了，就喜欢种菜，”顾阎追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即解释，“让她玩得开心，锻炼身体，也能预防老年痴呆。”
“嗯，很棒的爱好。”
楚意安这话极为真诚，因为这是他穿越二十年来，在A市见过最正常的老太太行为。真好，顾老太太好像是个正常人。
楚家的老太太就不一样了，在去世之前，她最喜欢做的是折磨儿媳妇。
那老太太，仿佛活在一本故意刺激读者情绪的宅斗小说里，整日领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女佣放在身边，嘴上说对这孩子一见如故，像自己的亲女儿，平常可以陪她这个老婆子聊天……其实就是为了挑拨她亲儿子的夫妻关系，让儿媳妇在自己家里都坐立难安。
自从楚老太太去世后，家里不再有长辈压迫，母亲从那种猎奇的家庭氛围中解放出来。可没过多久，她便自己也雇佣了一个年轻的女佣小姐。
她似乎是试图利用这种方式，让楚意安也在家里体验到坐立不安的危机感，并不断暗示他，若他不知服从驯顺，楚家大小姐的身份会被随时夺走，甚至可能会被外人取代。
然而楚意安本来就没想要楚家大小姐的身份，谁爱要谁要去。
因为真正的楚家大小姐早就死了，因为他楚意安根本就不是女人。
莫名其妙的荒诞剧演绎得太久，全家人都入戏太深……这下好了，他原本的女儿身份，已经被以母亲最不想看到的方式给硬生生取了下来，虚假包装后甩手卖出，直接变成了顾家夫人。
在自己家里与骨肉至亲内斗了那么多年，到最后亲情闹得一丝不剩，她手上的话语权还是寥寥无几，唯一确切得到利益的其实只有父亲。
而顾家的老太太，只是喜欢在一个造价千万的花园里种菜而已。
*
“顾阎，当你老婆挺好的。”
等到逛完花园，喂了几条大胖锦鲤，跟顾阎一起摘了几篮子的小白菜之后，楚意安坐在客厅里，吃上了厨房专门为他做的香草泡芙。
他确实只喜欢香草口味的甜品，被逼着清淡饮食太多年，过于复杂的味道反而吃不太习惯。于是楚意安喝了一口淡淡的茉莉茶，再次认真地发出感慨。
而顾阎听完，差点被自己的茶给呛住，面部肌肉尽数绷紧，硬是把咳嗽声给吞了回去。
“谢谢，我很荣幸。”
他僵着脸回答，尽量措辞礼貌，而楚意安偏头看到顾阎那冷峻的侧脸，发现自己居然也渐渐习惯了。
反正自己暂时也没做错什么事，友好互动一下，顾阎似乎并不会对他轻易发火。人家或许就是生性不太爱笑，也没有被强迫练习过公式化的友善表情而已。
恰好，他听到楼上传来些许动静，是管家阿姨和顾老太太的说笑声。楚意安稍稍坐直几分，挪了挪位置靠近顾阎，抓着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腿上。
隔着松软的裙子和围巾下摆，顾阎的体温似乎依然存在感强烈，胳膊也重得像一块秤砣。
气血真的好足，吓人。楚意安内心轻叹，将左手轻搭在顾阎悄然绷紧的手背上，趁机说起悄悄话：“奶奶要下来了，开演。”
顾阎耳尖微红，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后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放下茶杯。
他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以相当别扭的姿势转动身体，膝盖卡在沙发和楚意安大腿之间的夹缝，轻轻用掌心盖住了楚意安的手背，变成一个夹心三明治。
楚意安微微一愣，突然觉得顾阎这人特别笨拙，连装恩爱都装得这么差劲。
不仅不像是谈过正经恋爱的，说不准连涉及爱情题材的影视作品都没接触过。
但他来不及腹诽更多，下楼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顾老太太那中气十足的笑声紧随而至。
顾宝萍，今年八十岁。
她是顾阎的亲奶奶，顾家现任董事长，眉眼与顾阎近乎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分明是一个颇为面善的老太太，可顾阎似乎有些紧张，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但是第一次见长辈，不能出错，楚意安管不了那么多，立刻戳了戳他的腰，浑然不顾自己的丈夫险些被戳得弹射起飞。
“顾阎，轻点。”
“……哦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顾宝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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