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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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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渐渐地拉开了帷幕。
矢瞳静静地坐在老爷椅上,身体随着椅子摆动的幅度而摇晃着。原本神采熠熠地眼睛此刻也显得十分地疲惫。
远处骤然亮起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刺痛了他的眼。本能地闭上了眼,终于,让思绪回到了现实当中。
不知不觉,已经呆呆地坐了一天了啊。
自嘲地笑了笑,他伸了个懒腰。脑海里重复着那天陈逸南说的话。
“我是徐羽侑那边的人。”陈逸南将他们领到了附近的一家小旅社,在那里看见了同样遭到围堵而幸运逃生的KIN,矢瞳和碎优显然都松了一口气。
“他那边?”安心之后,突然听见陈逸南没有前奏的爆料,矢瞳皱眉。
“不错。如果你们有去查的话就应该知道,现在侑少爷和严不羁俨然已经成了两派了,严不羁靠着他的TOXIC的余力,仍是少爷忌惮的对象,而少爷,他这么多年来在TOXIC中也培养了不少心腹,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逐渐不和起来,而现在,这个不和的现象已经完全白热化了。”陈逸南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碎优的反应。
矢瞳把他的这个小小的举动看在眼里,微笑,不留痕迹地转移他的视线:“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你又会进圣羽担任教导主任呢?有什么目的吗?”
“监视她。”
“监视我。”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逸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跟着大家将目光一起放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碎优身上。碎优将头高傲地扬起,咧嘴笑,“大概,是徐羽侑早就设好了局吧,故意要和少爷交涉,然后放出TOXIC要对张矢瞳这个大偶像不利的消息,把我也引进圣羽,而我们的举动,就自然而然的在他的眼皮底下了。对不对?”她笑得很无害地看着陈逸南,眼中的狠色毫不掩饰地传递了出来。
“你早就知道了我和他有个交易?”矢瞳上前,轻轻地拉过她的手,挡住她摄人的目光,认真的问。
“少爷……”声音依然软软地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她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的,“不要小看了R的本事,在我真正地进入圣羽之前,你的行动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自然知道你和一个脑满肥肠的人有过接触,当然,在我之后的观察中,很容易就想到这背后一定有个大老板在,而且,你们肯定有过对我的讨论,不然,我不以为,凭你的一切,会在见到我的第一天就露出看见了猎物般的眼神。”
“然后……你又想到了那个大老板很可能就是徐羽侑?”矢瞳接过她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恩。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是什么。”碎优耸了耸肩,眼神一转,凌厉地看着陈逸南,“那么,你监视我,到底想得到什么?徐羽侑到底想怎么样?他突然良心发现,又派你来救我?还是……这从头到尾就根本是你们在做戏?”
陈逸南正在她仿若透视一样的眼神中有些迟疑,到底要透露多少。但一听她提到徐羽侑三个字,立即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冷冷地抬眼,立场也开始坚定了起来,“你竟然怀疑侑少爷?”闷闷地冷笑声从他的胸腔中传出来,他像是听到了很大的笑话一样将眼泪也笑了出来,“安碎优,就算你查了这么多又怎么样?就算你被侑少爷踢了那一脚又怎么样?若是没有他,你以为,你能活多久?你难道是瞎子,是聋子,是傻子吗?”
连续几个问句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矢瞳正想发问,却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碎优早已无声无息地掐住了陈逸南的脖子,纤细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兀地露出了青筋,她依然笑着,像是无辜的女孩一样笑着,手上的力气却在一分一分地加大,只见,她昂首问着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脸色正呈现猪肝色的陈逸南,温柔地问着,“那么,能不能麻烦教导主任您,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你家侑少爷,我安碎优早就死了?”
“优……”矢瞳连忙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反复摩挲着,小心地安抚道,“你先放手,不然他这个样子要怎么给我们说清楚。”
碎优的眼睛露出一丝茫然,转头看清楚对方是矢瞳之后,低眼,慢慢地松开了手,声音也慢慢僵硬了起来,“说,为什么?”
“咳……咳咳……”陈逸南的颈上已经赫然一道红痕,依稀看得见碎优指甲嵌入其中所留下的血痕。但是他却不以为意,缓过气来之后,捋平了因挣扎而散乱的头发,他依然在笑着,眼神却也冷了下来,“那么……到我开始讲故事了吧?”
三个人依次坐在沙发上,KIN早就外出开始联系接洽的车子,喏大的套房里,只剩下陈逸南充满叹息的声音。
“在四年前,严不羁将侑少爷带到我身边,我那时才刚刚加入TOXIC,只是因为我是名牌大学毕业,又出过国,受到的教育比较正统,所以严不羁特别提拔我,担任少爷的家教。从他离开A市以后,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是作为少爷的副手了,只是,严不羁在两年前就以少爷已经不需要补充知识的理由辞去了我,但是,我一直和少爷保持着联络,当他在外围的一个接应,我算是是严不羁控制少爷的一个漏洞了吧,不过我看,我这个漏洞离暴光的时间也不短了。”陈逸南说到往事的时候,带着一丝回忆,他的表情也柔和了很多。
“你应该早就知道少爷在喂火鸟的事情了吧?”他突然冒出一句,让碎优的身体立即僵硬起来,矢瞳也收敛了表情,他知道徐羽侑在帮严不羁喂花,而且,这也正是严不羁为什么要将那么小的徐羽侑认做干儿子,并曾大力提拔过的理由。转头,碎优的脸色苍白,一直像是在伪装的浅笑也消失了,一种不安感传来,他抓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这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要作践自己!”见他不说下去了,碎优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陈逸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朝碎优冷笑到,“不关你的事情是吗?那么,他派我到圣羽去保护你不受严不羁的追杀也不关你的事情了?他故意绑架你和张矢瞳让你看那么多东西再放你出去,想让你警惕严家也不关你了事了?他故意和张矢瞳打了赌希望能用他的权势保护你也不关你的事?知道严不羁要让张矢瞳死还不顾自身危险去救你也不关你的事了?安碎优,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侑少爷掏出了所有的心要保护你,他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在TOXIC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努力爬到现在的位置,只是为了更方便地保护你,甚至,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梦呓着的人都是你……”
“那又如何?没有人要他保护我,难道,让他去放血的人是我?让他去浪费生命的人是我?让他做尽戏子的人是我?我有说吗?”一切都明了了……她知道,为什么当初告诉他自己的梦想的时候,他那种绝望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她知道,为什么他会不孔不入地进入他失忆后的生活,她知道,当他那一脚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他才是那个遭凌迟的人……可是,这些,有用么?
碎优冷笑着轻声回应着:“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该早点了断了自己,让你家侑少爷早点过上正常人的日子?”痛吧,多说一点,让整颗心就被纠得死痛,让自己麻木,不用知道那么多,不用猜测那么多……
“安碎优,你果然够冷血……“陈逸南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轻声叹着,“我这次救你,是少爷通知我的,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不过,哼,告诉了你,你又能怎样呢?从你的张大少爷那里回到他身边吗?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少爷最近一直在提到什么期限快到了的事情,应该也和你有关吧,你要小心一点,不要白白地,让少爷为了你而丧了命……”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唔……”正巧撞上了迎面而来的KIN,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LIN闷哼了一声,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叫出来,疑惑地想问问陈逸南到底怎么了,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怔住了。
原本活泼的安大小姐狠狠地看着地面,眼眶早已红了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流出来。而自己的少爷,静静地拉着碎优小姐的一只手,原本握在手上的玻璃杯早就粉碎了,血正一点一点地殷红了手掌。
“少爷……”KIN皱眉,轻轻地声音打破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您的手受伤了。”
受伤?碎优想是清醒了似的,抬眼看着拉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久,才将视线慢慢调离,投向他的另一只手。泪,坠得太快,直直地滴下了。
“少爷,没事干什么玩杯子?都捏坏了……”她咧嘴笑,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挣开他的手,将他受伤的那只捧起来,小心查看着,“KIN,麻烦你去拿个医药箱来好吗?”
“噢……好的,小姐。”KIN领命,虽然担心,但还是快速地离开了房间去找医药箱。
“痛不痛?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碎优碎碎念着,小心地将大块的玻璃挑出来。
矢瞳不语,转头,看着空闲的那只手上,一颗泪静静地落在他的手掌中。凝滞了。
半晌,只听见他反握住她的手,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某种不确定:“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他知道,碎优其实是比谁都要讲感情的人,他也知道,徐羽侑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曾背叛她,曾伤过她的符号而已,那并不是符号,代表的,是父母的仇,和……爱。爱的深,恨得才会那么深,他不知道,碎优现在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地爱着徐羽侑,即使她的表情没变,她的语调也没变,甚至,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但是,不确定,碎优是不是知道了徐羽侑做的那么多事之后,会重新回到他身边?而真正令他恐慌的却是,为了她父母,为了她自己,为了徐羽侑,碎优要怎么对付严不羁?
现在她的若无其事,让他全身地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在抖,他感觉的到,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足以冲破所有的愤怒。他好怕……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好怕,她会做傻事。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矢瞳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样,她愣了好久,被他握着的手扎痛了才慢慢清醒过来。打算怎么做?她好恨……为什么,严不羁要杀了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追杀自己,为什么,连羽侑都不放过?强烈地杀意充斥了她全身,她要报仇,她要连同所有所有的人的份,向严不羁一起要回来。
被碎优眼中的杀意吓到,矢瞳连忙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优……别忘了你对我说的话好不好?你说过了不让自己危险,只好好地跟在我后面让我保护你,让我陪着你打败TOXIC,别忘了,不要忘了……”
少爷,我答应你,不让自己危险,只好好地跟在你后面让你保护我,让你陪着我打败TOXIC,好不好,好不好?
记忆涌来,碎优抬眼看着眼前拥着自己的男子,心,突然柔软起来。扬起嘴角,腾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少爷,我答应你,不让自己危险,只好好地跟在你后面让你保护我,让你陪着我打败TOXIC,好不好?”
“不会自己莫名其妙地行动么?”矢瞳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
“不会……我肯定会好好地利用你的价值的,放心嘛……”她搭着他的手臂回答。
矢瞳紧紧地闭上了眼,又轻轻睁开,原本血红的眼顿时恢复一片清明。他的额头轻轻地抵在碎优的额头上,启唇:“亲爱的,你吓坏我了……”
碎优忍俊不禁,这又是哪个电视剧女主角的话?他大少爷一点也不怕丢脸吗?
“对不起……”脸稍稍一压,四唇相交,交换彼此的味道。
“KIN到哪里去了?你的手还在流血呢。”等到他们终于放开了彼此,碎优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疑惑了起来。
“咄!咄!”两声敲门声后,KIN优雅地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
原来KIN早就拿好了,哪知道刚才还让他担心要命的场景早就换掉了,看着少爷和小姐亲得正火热,KIN也不好意思当不识相的人,只好站在门外听门内的动静,看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少爷还有伤要处理的事情。
哎,这可不能怪他一点都不在意少爷的伤势啊,只是……抬眼看着少爷意有所指的那抹赞赏的笑,他就知道,自己果然做对了,不然,少爷肯定不会拿这副好表情给他看了。
坐上KIN安排好的车之前,优偷偷地拉住他,“对不起。”
矢瞳怔住,愣愣地看着她。碎优也毫不掩饰,将自己被恨意和杀意包围的眼神给他看,“我会让你好好地陪着,但是,不要禁锢我的活动,好不好?”她细声说着。
“恩。”矢瞳笑,“我知道的,上车吧。”
在碎优上车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一度凝滞,低眼,也钻进了车厢内。
“少爷?”一声疑惑的女声传来。矢瞳本能地坐来起来。看着窗外已经陷入夜中的城市撇嘴,又想起了那天的事情了。
转头,碎优正好打开了房间的灯。“你怎么了?也不开灯?”在现在就住在他的客房中,每天都能见上面了。矢痛看清她的样子,依然没变的让他依恋的脸和……一头黑发。她告诉了他,橘发是过去和徐羽侑在一起的见证,现在却染黑了。
碎优,告诉我。将头发染黑了,是不是可以让我理解为,你和他,真的结束了?
那我呢?
我现在,在你完整的记忆中,又算什么?
见倩影慢慢朝自己靠近,矢瞳摇了摇头,将混乱的思绪打消,扬唇,迎了上去:“今天去哪里了?怎么一天都没有看见你?”他随口问。
碎优愣了愣,随即将眼中异样的神色抹去,扬起头,咧嘴,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只是去打听了一些事情。”
“我很担心你。”矢瞳如实说,他不是瞎子,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刚刚心中的巨大起伏,所以,所谓的“打听了一些事情”不可能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碎优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微微一愣,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说什么呢?说自己没事做忍不住去看了羽侑一眼,说自己忍住疼得要命的身体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却是气他不好好爱惜自己……第一次,碎优沉默了,无话可说,她也在迷惑,是不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后,就无法完全地将自己交给眼前的人,亦或……放不下侑……爱了他那么久,恨了他那么久……却,从来不曾将他从心里忘记过,即使是失忆了的自己,在潜意识里,却仍时刻晃过他的影子。
还是忘不了,是么?矢瞳眨眼,又眨。想眨去眼中的酸涩。笑,笑碎优无意识的坦诚,也笑自己。真是笨哇……张矢瞳……
“我去看了侑。”看见矢瞳苦笑的表情,隐藏的话脱口而出。
瞬时,两个人都错愕了。
“我放不下,再装着无所谓也放不下他,他为我做了那么多……”碎优打破沉默,静静地开口,“今天我才知道,他当年答应严不羁帮他喂花,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梦想是要杀了严不羁,毁了TOXIC,同时,他也知道严不羁要杀我,所以,和他做了一个交易,只要他帮他喂花,严不羁就必须在5年之内不能动我……怪不得陈逸南说,没有徐羽侑,根本没有我安碎优活到今天……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矢瞳皱眉,看着她已经不自觉地圈住了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肉里。
心一紧,他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
“没有关系,我们一起将严不羁和TOXIC给毁了吧。”轻轻地一句话,让碎优的泪差点掉下来。
手,垂下。
轻轻地抱住他。
“恩。”就这样相信他,就这样放任自己自私地依赖下去,一定可以的,他们可以走出困境,可以让所有的人解脱……
“少爷……”
“恩?”
“谢谢你。”
矢瞳一愣,笑,长长的睫毛扇了扇,闭眼^任自己将她更紧地搂在了怀里。
“荣幸至极……”
我们的感情,在一条又一条生命的流失中,俨然开出了一朵一朵血红的花。再坚强的心,再坚强的身体,也阻挡不了——当灵魂被抽走时,那种无力的毁灭感。我还要伤你多久,才能让你坚强,坚强到,足够抵抗任何风浪和挫折?你还要伤我多久,才能让我坚强,坚强到,足够真正地面对你已经不属于我了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