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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八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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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毕竟不是皇帝刚登基的那会了,就算不是大家都支持,但毕竟还是有少部分人乐意支持的。
皇后的号召力的确是强,但也得看愿不愿意有人相应,后宫一共就四个女人,总有一些不相干的人想给皇帝卖个人情。
让这其中的大多数人同意,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就在这中间,淑妃再一次病了。
这一次病的突然,也病得蹊跷,太医们虽也怀疑是中毒,但倒也不是所有的毒都是一根银针便可试过的,总要对着症状挨个排除才行。
这是在宫里,太医们也不敢贸贸然地就上报是中毒。
从前朝下来的皇帝一听这消息便是晕了过去,醒了之后虽然没有缠绵病榻,但人却看着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没有一夜白发,也没有长出什么皱纹,可是凭谁看了都是一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样子。
刚开始他还能将奏折带到淑妃处去处理,再到后来,知道淑妃中毒之后,皇帝连奏折都不想处理了,盯着底下的人去查,这毒是从哪混进来的。
一日三餐的查验,从采买的人,做菜的人,再到经手的人,甚至连淑妃自己宫里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不说上千,也总有几百,后宫里一时间,人心惶惶。
后宫毕竟不是前朝,女官们说是官员,实际上待遇却远不比前朝的官员,有人给丞相投毒,倒不至于把有可能给丞相投毒的文武百官都抓起来,更别说在有官身的情况下直接上刑了。
女官们上刑与否,要是留人干活,还是只要真话,全在上头的人一句吩咐。
皇帝如今发了狠,下头做活的人,自然是卖力的。原本很多人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便被抓了进来,如今非要人家招,挨不过了,可不就开始胡说了。
而一些真正知道情况的人,也会在里头混几句假话,一时间被假话掩盖的真话,反而就不那么起眼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拖字诀”。
宫里如今四位妃嫔,太太皇太后那边有个德妃,还有个妙嫔,淑妃这边还有个丽妃,这样的阵营划分之下,真查出来是谁,那后宫的女官都得来个大换血。
因而焉知不是底下的人有意报上来一堆的消息,看起来很努力,但就是没有效果。
一是拖延时间,能哪个主子过来买通他们,有人撑腰,便好办事了,二便是试探皇帝的意思。
皇帝看了这些证词怎么想,他们便顺着皇帝的想法查,至于缺少的证据,用人证顶上便是了。
只是在有主子找到他们之前,淑妃便薨世了。
淑妃没的时候,皇帝直接张口追封了皇后。
一个追封而已,淑妃的家中又没什么背景,总可以了吧?
这一次,朝臣们头一次地陷入了沉默,没人反对,也没人支持。
就仿佛这件事情没发生一般。
就仿佛淑皇后一直就是皇后一般,按着皇后的丧仪操办了这场丧事。
没人去计较家中子女的婚事会因为国丧推迟,就好像他们真心爱戴这位皇后一般。
因为皇帝看起来更加脆弱了。
皇帝或许不是一位好皇帝,他总是紧张兮兮地离间分化朝臣们,文臣和武将之间的关系不能太好,文臣与文臣,武将与武将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太好,把环境搅得很是紧张。
可前有万后当政,后又有了一场宫变,黎家子孙稀薄,实在是禁不起再一次的动荡了。
皇帝的号召力或许还是存疑的,但是皇权本身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大家效忠的,都是黎家的这个王朝。
淑皇后没的那一天,阖宫的主子们都在场。
淑皇后最信任丽妃,因而最后的话也是一半对着皇帝,一半对着丽妃说的,她将小皇子托付给了丽妃。
她说几句话,便要咳嗽很久,因而这时间也慢的漫长而熬人。
因为她是帮着皇帝昔年装病躲出去的那个人,因而不少人都觉得她是个很心机的人,愿意留下来陪着小世子也是因为预见了他复起,能当皇帝。
可其实哪有那么多的预见,当时也不过是因为万芊芊是真的想把他们围在那座空旷的院子里,死在那罢了,而她当年愿意和嬷嬷留下来,也无非是因为没有想过那么多。
那个时候她或许是知道圈禁的意义的,只是知道和真正的理解,终究还是不同的,非说是因为什么,大概就是因为盲目和乐观吧。
只是她也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就这般,奉献了一生。
这里头或许也有小小的算计,可那不过是为自己谋个安定而已。从前极寒交迫,如今锦衣玉食,可她一生所求,无非一饮一食,一庇护所尔。
一个微末之时的丫鬟,眼界再高,心中也未必就装得下那么多。
这几年也不乏有人说她是妖妃的,可她在深宫,毕竟只是听一嘴罢了。
前朝的事情,终究不是她能干涉的,至少她从未起过这样的念头,给皇帝推荐的太监也不过是站在宫妃的角度上,带着些许讨好的分忧罢了。
最后的那一刻,她甚至想过,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牵着嬷嬷的手,一起走进那座院子里。
大概……不会了吧。
她因为家中没有粮食而被卖作了奴婢,可进了这座院子,依旧是食不果腹。
那她还去那干嘛呢。
比起这泼天的富贵,或许她想要的,还是安稳一世。
可眼前的男人,毕竟是相伴了好些年的男人,是几乎占尽了她短暂人生全部时光的男人,她看见他落泪,还是忍不住心中酸酸的。
她想伸出手去,替他把眼泪擦干,可是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掉在了床榻上。
她睁着眼,看向那位疲惫而沧桑的帝王,罢了,重来的话,还是再陪陪他吧。
皇帝想要抓住那只下坠的手臂,可终究差了一点,没能捉住。
身后的人呼啦啦地跪了一排,除了有名无实的皇后。
她冷漠地看着帝王抽泣的背影,心想若死的是自己,不知道可有一人会为她哭一哭。
她是挡在淑皇后封后道路上,很多的绊脚石中的小小一个。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她轻轻地走了的出去,对外喊了一声:“淑皇后薨世!”
然后外面的人也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哭声,很快便此起彼伏,皇后的感觉很奇妙。
一方面她知道就算淑皇后死了,也轮不到她做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后,陆家还在,王家也还在。
可另一方面,淑皇后死了,她就是觉得松快了一些。
可也不知道是环境的渲染,还是她真的感到悲伤,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可又哭不出来,也嚎不出来,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不顾身边路过,渐次跪地的人,一路走回了她的凤仪宫。
陆霓裳还是站着的,但到底抹了两滴眼泪。
“你难过了?”苏巧巧问她。
陆霓裳摇摇头:“见面三分情罢了。我这辈子遇见的生离死别,多多了。”
苏巧巧不在说话,陆霓裳究竟是真哭还是假哭,光幕上的宿主状态分析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人家说不难过,那也没必要劝了。
宫里人少,走一个,便少了一个作伴的人。陆霓裳的年纪又在这,难免觉得孤独一些。
倒也未必是伤心难过一个关系不算亲厚的淑皇后,也可能是在难过自己又变得孤独了几分。
丽妃没有哭,丽妃劝了皇帝之后,便指挥人给淑皇后擦洗,淑皇后最后的妆容,便是丽妃亲手,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淑皇后在美女如云的后宫里,并没有多好看,不过是清秀罢了,如今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
皇帝晕死过去两次,醒来的时候便跌跌撞撞地去看淑皇后。
快跑到棺椁面前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但也不觉得疼,也没想起来,而是就着这个样子,就那么爬到了淑皇后的身边,扒着木板,怔怔地看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淑皇后身上。
皇帝的脸色煞白,眼睛又很红,嘴唇干裂,眼圈又黑得紧。他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寝衣便跑了出来,头发更是半披散着的,看上去甚至有一些吓人。
他的手上很是用力,连指尖都白了,好像要把手指死死嵌在木板里一样。
可他的表情却是如此的平淡,平淡到除了眼泪,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疯狂的,又像是极致的冷静的,最后吩咐了一句:“涉事所有人,皆斩,其余近身伺候者,陪葬。”
便再一次昏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皇帝没有再醒过来。
皇帝的命令是如此下的,但遵从这命令殉主了的,也只有淑皇后的一个大宫女而已。
丧事的诸项基本事宜,都是有常例的,按照例子来安排便是,但还有很多例子外的事情,同样也是需要安排的。
丽妃抱着小皇子,去找了陆霓裳。
寒暄了没几句,丽妃便说明了来意:“后宫中如今德妃和皇后不知如何安排,还请太太皇太后示下。”
陆霓裳叹了一口气。
这其实商量的,并非是简单的宫妃去处而已。
皇后毕竟是皇后,皇帝在时被压制,皇帝没了,皇后终究还是皇后,是一国之母。若她还在宫中,皇帝听谁的便是个问题。
至于德妃……
这玩意就是先排除一个妙嫔,丽妃视角再排除一个自己,淑妃不至于自己把自己给毒死,那剩下的人是谁,自然就不必多说了。
陆家默许这一点,很可能是因为陆家会获利,倒不一定是陆霓裳的意思。
但德妃真的能玩转那群老臣吗?又或者陆家可以吗?
陆霓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丽妃道:“你家长孙也快到了成婚的年纪吧?”
丽妃自然明白什么意思:“是啊。臣妾听说陆家这一辈里的三女极为出挑,不知道我家的这一个有没有那个福气。”
“那就这般定了吧。”陆霓裳算是回答,又不算是回答,“德妃如今已经随着先帝去了,皇后毕竟不是以后新帝的生母,若和新帝有什么摩擦,难免新帝会被说不孝,她又会被说不慈,索性给她挪出去。至于妙嫔,就再晋一等吧。哀家年岁大了,也不想管前面的事情了。”
丽妃行了礼,退了下去。
王家长孙与陆三的婚事,来得仓促而简单,但终归算是定了,陆霓裳是确定了两人圆了房,这才着手让德妃殉了的。
淑妃身边的人,陆霓裳最后还是宽宥了的,只是当初被拉去审讯的那一拨人,都没能再看见外面的天光暖阳。
又是一个新的朝代。
陆家做保障,王家掌控朝堂,局势看起来似乎比先帝在位时,倒是安稳了许多。
丽妃如今被尊奉为了太后,不仅忙于政事,还有后宫的事情要管,来得频次倒也不低,只是大多数的时间被都汇报工作占满了。
被尊奉为太祖皇太后的陆霓裳,肉眼可见地衰颓了下来,这个年岁的人,还弄什么权呢?
她并不讨厌那些手握权柄的女人,但她也并不想成为那个手握权柄的女人。
从这一点来说,她和苏巧巧倒算是一类人。
新帝登基一年之后,陆霓裳还是病倒了。因着年岁大,还算是宫里的吉祥物,再加之陆家的手里还有兵权,陆霓裳的待遇倒还是不错的。
也不是说多照顾陆霓裳一刻就能给陆家什么实际的好处,而是说陆霓裳已经成为了陆王两家关系的信号了。
当身体上的不适逐渐开始扩大之后,陆霓裳已经不太让意识常在身体里待着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缩在苏巧巧的空间里。
她会无所顾忌的吃零食,反正一个Q版形象,又不会长胖,不会吃坏肚子,也不会衰老的。
但她也会不安地问苏巧巧:“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呢?”
苏巧巧很认真地想了想,她或许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
但她能回答的,似乎也只是“陆霓裳死了之后会去哪”,而别的人,比如说她自己,死了之后会去哪,她还真的说不好。
又或者说,她作为一个纸片人,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吗?
那个死亡本身,又是什么样的意义?
是消逝了躯壳,还是飞散了灵魂,抑或只是清空了记忆?
可若只是清空了记忆,个性还在,就真的能说这个人消失了吗?又或者没了身体,灵魂却还在,能算作是一种虚无吗?
又或者灵魂不在了,身体还在,还是那个人吗?
苏巧巧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霓裳死了之后会去哪了。”
她可能被定格在这个时间,也可能设定被重新分化利用,出现在另一个故事里,可另一个故事里那个像她又不像她的人,还是她吗?
一艘旧船究竟被更新到一个怎样的百分比的时候,才会成为一艘新船?
苏巧巧最终只是吨了一口快乐水,含混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陆霓裳并没有害怕,只是叹了一口气,似乎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答案一般。
可知道不知道的,其实也不过是她的执念。她从知道自己要进宫开始,便开始要知道进宫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为进宫后的生活做准备。
进了宫又开始思考太妃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说是为了家族,其实也有为了自己考虑,等做了太妃之后还在安排,安排陆家,可也在安排自己的生活。
如今不知道了,索性便也不想了。
苏巧巧都能看出来,陆霓裳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当然,仅限于她没有想起来她会去哪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旦突然想起来,她就会再问一次这个问题,然后紧绷了半天,再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又开始下来。
两人最后相处的日子,都是这般的循环往复的。
苏巧巧会盯着光幕,偶尔让陆霓裳的意识回到身体待上一会。然而陆霓裳嫌弃不舒服,每次勉强不过待上一炷香的功夫,便又跑回来了。
像个孩子一样。
苏巧巧觉得无奈,却也觉得可爱,忍不住就纵着她在这偷闲。
她在宫里,到底是没个实在的亲人了。有的时候隔着光幕,苏巧巧都会替陆霓裳觉得压抑和孤单。
住所明明也不算多大,可就像是住了千百年也不会被暖热,不会染上人间的烟火气一般。
哪怕是三伏天里,还会在热浪里透出阵阵的寒意。
虽然Q版人物只是意识的具象,但随着陆霓裳的身体越发虚弱,这Q版小人儿也逐渐开始没了活力,一开始苏巧巧也没注意,但慢慢的,这小人而也开始变得淡了,直到最后,最终消失。
太祖皇太后没了。
因为位分高,这也算是大事。考虑到朝堂上的陆家,便更是大事了。
王家这边第一时间安抚了陆家,给陆家的小孙女和小皇帝定了一门娃娃亲,只不过这些倒是和陆霓裳再没什么关系了。
光幕的页面缓缓关闭,苏巧巧也从空间里被传送到了作者的小屋。
作者的小屋依旧还是暗暗的,东西也堆得到处都是。只不过这次,作者是懒懒地躺在床上。
苏巧巧望着床上躺着的作者道:“你最近没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吗?”
作者晃了晃耷拉在床边的那条腿,懒懒翻身:“嗯,没有,不知道写点啥,后面都交给你发挥可好?”
“我去你的!”
苏巧巧说着时,佯装一副要踹人的样子。
作者坐都没坐起来,只是懒洋洋地说:“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你……”
“我怎么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姐妹儿的属性大礼包的作者:“你一jio能给我踹出三里地去。”
苏巧巧这才收回了眼神,自顾自地走到拉门前,“哗啦”一下扯开了窗帘。
耀眼的日光瞬间倾泻而下,扎得躺在床上的作者一个弹起旋即换了个方向侧躺,顺便还扯过了枕头随便捂上了眼睛。
苏巧巧看了一眼,倒是没再管她。
自从自己有了孩子之后,苏巧巧随着孩子的长大,某种程度上看作者也越来越像看孩子了。
没办法,时间流速不同,按照苏巧巧这边的流速,她孩子今年都差不多该三十了,而作者这边可能年纪方面基本上没怎么动变化。
其实给作者收拾房间这种事情,苏巧巧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虽然确实可以打开文档直接输入几行描述就让整个屋子焕然一新,但苏巧巧还是觉得动手收拾出来的房间可能更有情感一些。
当然这些都是死物,有感情是不可能有感情的,真正能有感情的,那一定是人,或者是类似人,有灵智的什么。
反正不是这间屋子。
这一次陆霓裳的时间线确实是长了一些的,作者确实没看什么新文档,但笔记上还是记了不少东西的。
有人设,有世界设定,还有各种各样随手写的一句半句话,不知道从哪又看到的华美词句。
你说有实际含义吧,倒也不一定有,但它确实就是读起来挺美的。
她倒也不是可着一本记,而是随便遇上哪个本就记一笔,也不按照分类来记,东一块西一块的,刚开始苏巧巧还手动录入,后来实在是不太好找,也不太好录入,只能打开作者小屋描述的那个文档,往里面输入了一串描写。
描写输入完成后,就看见好几个表格文件被新建了出来,按照人物设定,故事设定和世界设定分别建立条目,一一录入。
整理之后就是三个文件和一桌子从小到大,从上到下摞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笔记本。
除了这摞笔记本之外,作者竟然真的就没什么需要整理的东西了。
苏巧巧看着突然间显得有些空旷的房间,问作者:“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出门了?”
作者翻了个身,缓缓将头上捂着的枕头拿下来,沉默了半晌:“你不回去见见你女儿吗?还有陆良……”
苏巧巧同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叉着腰:“那什么,你的笔记我给你整理成电子档了,现在这一摞笔记本里都是空的。文档在桌面上,你注意一下。”
作者将那枕头往床上一掼,快速坐起来,又快速地躺下,最后调子懒懒地道:“算了,放那吧,删了吧,不想写了。”
苏巧巧看着作者的样子,有些觉得好笑:“那不写的话做什么?要不跟我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
她鼻音很重,拖着不情不愿的,还带着点小撒娇的感觉。
苏巧巧好脾气地做到作者的床边,哄道:“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出去玩。”
听到前半句的作者:点头如捣蒜。
听到后半句的作者:摇头拨浪鼓,甚至扯了个小被子给自己盖上。
苏巧巧便只能把她从小被子里给拔出来,然后从诗词歌赋哄到人生哲学,最后说:“我们只是看看景,并不见人的。”
哄了一圈,作者才算是勉强答应下来,这个答应,多半还是不好意思不答应的原因。
两人要准备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住的地方和这几天需要的钱,以及身份之类的,都是直接从文档上编辑搞定的,落地的地点便是在车站。
车站的吞吐量不小,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估计是有点应激,作者看着都有些麻木了。
苏巧巧也不刻意提醒什么,只是坚定地拉着作者的手,穿越并不稠密的人海,上了一辆计程车。
这里的出租司机都善谈,苏巧巧虽然不怎么能说,但其实也能跟着聊上两句的,只是这次回答完司机的话,便不再起话头了。
两三次之后,司机也就明白了人家不想聊天,就不说话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总好过两个人说话,把另一个抛在一边。
苏知意如今也没什么工作,开了个专门给给假发做造型的工作室,住处和办公都在同一处,一楼是员工加班会住的一个小房间,一个公共区域,还有她的工作室。
二楼则是苏知意自己住的地方。
苏巧巧给苏知意发了消息,确定了下午可以过去看看,后天能倒出时间来,一起玩一天,住宿也可以住在她那几天。
下午一点,苏巧巧带着作者准时登门。
助手已经让苏知意提前下班回去了,只剩下苏知意对着一顶假发做最后的修剪。
她很快便放下剪刀,一边把那顶假发放到架子上去,一边问道:
“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出去吃?要是吃了的话,稍微等我一会,我垫两片面包。”
苏巧巧和作者其实都吃饭了,上午逛的超市,中午回去做的饭,也不多,清粥小菜,很是爽口。
不过粥之类的,到底是不怎么抗饿的,若说是要再吃一顿,其实也不是吃不下。
作者这边不表态,苏巧巧便道:“十点……多吃的可能?反正我是饿了。”
这时作者才勉强道:“啊,我吃不吃都行吧。但是有点馋了,你们想吃什么?”
“火锅吧。”说这话的人是苏知意。
“那就火锅吧。你说呢?”拍板的人是作者。
几人吃了一顿饭,出去又逛了街。
相比苏巧巧,苏知意的美商其实来得还要更上一个层次一些,姓苏的两位商量着要给作者换身行头,但最后基本上衣服发型都是苏知意来定的。
作者倒也没什么意见,苏知意问得很细,会考虑她喜欢什么风格,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材质,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面料,等等。
作者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其实是觉得茫然的。
喜好?她有什么喜好吗?她自己突然都有些不确定,她真的喜欢吗?又或者是,她真的讨厌吗?
晚上的饭同样也是在外面吃的,吃了饭又出去玩。
她写过很多次自己未曾见过的灯红酒绿,全凭资料和幻想,而在身边的人的带动下,又或者是在酒精的刺激下,她也觉得有什么从她龟裂厚实的外壳里冲了出来,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的兴奋。
仿佛是压抑了整个冬日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作者倒是也没真把自己灌醉,只不过是真的累得一步也不想走,才被塞回了出租车,回了她和苏巧巧的临时住所。
洗漱的时候她也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的,下脚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飘忽。
真实,虚幻。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长久地发呆,直到苏巧巧在门外叫她,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的时候,苏知意那边有工作要忙,这一整天便是由苏巧巧带着作者到处逛。
因为不喜跟人打交道,两人最终定的日程也比较……嗯……反正是上午去广场,下午逛公园。逛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那种小吃车上的烤串奶茶之类的,倒是真真的都尝了一个遍。
吃得倒是挺饱的。
吃完饭不能马上运动,因而两人在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作者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她身材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身材,但也一直都不是什么好身材。
苏巧巧也是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也是在意自己的身材的。
不过苏巧巧倒是没有什么大惊小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写一下不就瘦回来了吗?别说瘦了,你想长高都行。”
作者没有回应,作者突然就哭了。此处微风阵阵,每抽泣一下就会吸入一口热风。
“怎么了?”
作者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苏巧巧便也没有再问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巧巧一直在努力分散作者的注意力,一直到晚上苏知意叫她们过去开派对。
苏巧巧是有担心的,她还安排作者会因为她的提醒突然想到自己确实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改变自己的身形,甚至外貌的。
如果作者一直觉得自己不够瘦,那她下次走剧情回来,作者还不得把自己给改成衣服骷髅架子的模样啊?
想想都觉得吓人。
因为作者是作者,所以说是派对,但其实也就只有三个人在,准备一些小食,再准备一些喝的,加上一些是和几个人玩的小游戏,便算是撺了一个局了。
苏巧巧和苏知意玩得开不开心,这个不知道,但是作者,想来又是很兴奋吧。
只是可能上一次兴奋够了,这一次也没那么嗨了,作者以护肤的名义提前退了场,算是让母女两个好好相处一番。
这之后便是三人准备了一段四天三夜的旅行,看花看树也看海,三人相处得还算不错。作者原本看着像是个摆设,但越到后来,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这次的行程简单,要规划和做攻略的东西其实也多少,苏知意这次出来,便也全当是放松了。她如今也不指望靠那个工作室养活自己,无非就是个爱好,找个事业来做。
只不过也不好一个小小的假期休太久。
而苏巧巧和作者没有继续玩的原因则是预算在这了。
最后一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家其实都累得不行了。苏巧巧和苏知意去的时候基本没什么行李,回来的时候当然也没……
不,作者买了挺多东西的,不过这些东西估计是仅供作者小屋使用,作用也就是回去裱起来挂墙上。
至于苏巧巧,是真的没什么行李,中间大多用的都是一次性的旅行用品,去的时候背个小包,回来的是便还是背个小包。
望着车窗外昏黄的灯光,苏巧巧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那为何还要出走呢?
为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还是为了这一路的岁月沧桑?
现在苏巧巧或许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作者这年八百不动的人,如今已经累得直接原地睡着了,甚至连口水都是将淌未淌的样子。
苏巧巧看着她,忍不住在想,对于作者而言,这个答案又是什么呢?
她记得小聚会那天,作者好像微醺着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想要的可能其实也不是家的感觉,只是像家的感觉而已。
苏巧巧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这句话,又好像没有明白。
可能作者总是问她陆良,也许不过就是因为想要一个像家的感觉,至于是不是家,可能本身都不重要了。
说到底,内心追求的圆满也并不是家,那个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个有关于安全感的意象罢了。
回到住所原地修整一个晚上,在退租之前将房子收拾一番,然后便差不多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作者小屋,苏巧巧忽而便听作者说了一句:“好亮啊。”
可不是亮吗?阳光正对着玻璃窗照射进来,连光斑都是耀眼的。
作者这回倒是没再直接往床上一倒或者往哪一躺,只不过也真没再往桌子前坐着了。
苏巧巧也不管她,径直打开了自己之前整理的文档,从里面挑了一个设定到故事都比较完整的女主,找了个差不多合适塞进去的年代,给自己实装了系统,跟作者打了个招呼便又去走剧情了。
这的女主依旧是官家千金出身,只不过与陆霓裳相比,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的了。
但是女主有个未来很厉害的男主邻居,倒也不是邻居本身厉害而是邻居家的孙子厉害。几年之后就会因为皇帝无子,被收为嗣子,然后封为太子,最后登基为帝。
而女主亦会凭借这份青梅竹马之情,迈入后宫,站在幕后,一步步襄助男主完成帝王大业。
等皇帝的位置坐稳了之后,两人的利益便也开始不那么一致了。女主依旧在提拔自己的人手,可在皇帝眼中却不再完全如当年一般,是为了在帮他了。
这便也是在夺天子的权。
一边是江山如画,一边美人情谊,两人最终都做了选择,他们的选择大致相同,却又各不一样。
女主选择了皇后的凤位,选择了权势,选择了母族,而皇帝同样选择了帝位,选择了皇权,选择了江山。只是他终究心软,并未下诏废去她的后位,只对外让那个她生病而已。
而她则在寝殿里燃起了一把大火,熊熊的火光之中,她含泪问帝王:“君与妾如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而帝王只是隔着火光,冷漠地回复:“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可他说这话时,藏在身后的那只胳膊,分明却握紧了拳头。
他命人要把皇后救出来,周围的环境一阵喧闹,而皇后不过是看着这张有些陌生了的脸,拂袖走进了身后的那片火海。
那夜的火光便是一辈子都留在了帝王的心中,连带着还有那声含泪泣血的“君与妾如何走到了这一步。”
这里面自然是有国丈一家渴望权柄的缘故,但也焉知没有君臣猜忌的缘故。女主的儿子被立了太子又废黜,可到了晚年,帝王还是将这个他一直不想见到的儿子叫到了病榻之前,颤抖着想去摸那孩子的脸。
可记忆里的孩子早已长成了一位俊美的少年郎,眉宇间像极了他的母后,肤质也再不复当年的稚嫩,正用着如出一辙的,冰霜一般哀怨的眸子看着他。
距离并不遥远,可依旧是够不到。
十三年前隔的是一丛丛的火焰,十三年后,隔的是这十几年的生疏和冷漠。
苏巧巧特意等到这孩子登基了,才回到了作者小屋,就好像是要完成什么仪式感一般。
其实在这二十三年间,苏巧巧也曾想过,要不要告诉女主一些什么,或者用上系统的金手指去改变些什么。
可她到底还是放弃了。
如果陆霓裳的问题是,争与不争,这个女主的问题就是,变与不变。
帝王的猜疑是永远存在的,这是用什么神仙法器都不会改变的,所谓的改变也不过是教女主放弃抵抗罢了。
一步步被夺权,一步步被荣养,然后等到皇后人老珠黄,太子度过了他的幼年,青年,来到了他的中年,壮年,变成了帝王眼中的威胁,然后任由着一个年轻貌美,很能说得上话的嫔妃替代她的话语权,再生下一个年幼的儿子,在帝王面前承欢膝下,彻底取代太子的位子。
苏巧巧问过女主,你有什么愿望吗?
女主的回答是,惟愿珍视之人安好。
女主死了,女主家中的人便只是明升暗降,大部分逐渐退出朝堂,她的儿子也最终当上了皇帝,便也算是如愿了吧。
而在苏巧巧回到作者小屋的时候,发现作者已经再次坐在了桌子前,正在往表格文件里输入着什么新的设定。
见苏巧巧回来了,作者只是叹了口气,笑笑:“说是不想写,可到底还是有些思路怕往了的,挤记一记,说不定哪天就是个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