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与现任》司康太甜

28、不是别人

　　看着眼前儒雅的男人和端庄的女人，再看着他们仔细倾听林漫一讲述来龙去脉，时不时面露悲伤，李悠言那一腔怒火没了一半。
　　原以为疯狂之人必有疯狂父母，总之就是那种没有爱的家庭，或那种有着窒息之爱的家庭。
　　可不知是对面人伪装的很好，还是李悠言不该有刻板印象，没有咄咄逼人的对话，也没有死缠烂打的歪理邪说，总之是出乎意料的通情达理和好沟通。
　　“搬来这几年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也是被绑在这里时才发现她精神方面有些问题。如果您们愿意带她走或是不让她再来打扰我，总之是希望她能好好养病，我愿意不追究责任。”林漫一平静说着。
　　对面的人没有做出反应，李悠言有些不甘，喘着愤怒的气息。
　　林漫一瞥见，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李悠言看了一眼，静了下来。
　　对面女人缓缓开口：“我们带她走，谢谢你。 ”
　　对面男人望向妻子，转回来叹气道：“谢谢你，只要你不追究她的责任，怎么都好说。 ”
　　“我到不需要什么好处，只希望做父母的能尽好责任，我想她这个样子，你们也有责任吧。 ”林漫一眼神露着轻蔑。
　　男人眼神有些慌张，女人继续开口：“你说的没错，是我们的错，但也不完全是我们的错。 ”
　　“子不教，父母之过。 ”李悠言看着局势，帮着林漫一说话。
　　“难道自由恋爱也是我们的错吗？ ”女人反问。
　　林漫一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有些缓和。
　　“月月她受过伤害……被……别人欺骗，我们常年在外做生意确实没有给她该有的关心，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女人一字一句，像是在自责。
　　林漫一眼神瞥向客厅的登机箱，声色依旧发冷道：“这次也是她出了事你们才回来的，对吧？”
　　“你以为她能这样随心所欲住这里靠的是什么？做人不能既要有要还要。”男人出声。
　　“你说的没错，要不是她出事，我们应该还在出差。总之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女人依旧沉着不失优雅。
　　“怎么注意？换个小区继续让她自己住？ ”林漫一抬眼，盯着女人的双眼。
　　“这就不麻烦你关心了。”
　　“好，我不关心，如果她再来找我怎么办？治标不治本，你们真的在意她吗？”林漫一语气有些严厉。
　　“家事，不用操心。 ”
　　“这不仅是你的家事，这还是别人的事，你家孩子出来伤人，给别人造成困扰，你们就这样带走了之，没了？那对她的伤害怎么算？以后你家孩子又出问题怎么办？”李悠言仗义执言。
　　“那伤害她的人又怎么说呢？你们出了事还能报警，那她被男人骗，被男人欺负，被男人跟踪折磨成这样，我们又找谁说理呢？嗯？”男人反问。
　　“问你们自己！凭什么问我们？那是你家孩子，她受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她想找人哭诉，希望有人帮她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不替她伸张，还有脸反问我们？谁给你们的脸？ ”李悠言很来气，哪有这样的父母。
　　“好了。 ”林漫一发话道：”我不想过多掺和家事，总之，你们好自为之。我们走吧。 ”
　　林漫一拉起李悠言的手，头也不回离开。

　　“气死我了，你看看这像是父母该说的话吗！”李悠言背着手在林漫一的客厅里转圈，激动之处，手舞足蹈。
　　“嗯。”林漫一坐在餐桌上，听着李悠言絮絮叨叨。
　　“你怎么知道她跟她父母有问题的？”李悠言回过头。
　　“她绑着我的时候正好碰到她给她父母打电话，一开始很高兴，异常亢奋，嘴里说着‘他们一定会高兴’和‘这下他们会回来看我了’之类的话，但是半天都没有接通，她很发狂。后来父母拨通回来，上来先是问她有没有吃药，然后不等她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吃药？”
　　“嗯，她抽屉里藏着很多药，而她也当着我的面把药扔掉。 ”
　　“我的天…… ”李悠言有些紧张，坐到了林漫一对面，仔细听着。
　　“因为我也……我有旁敲侧击过那是什么药，看着她的样子，不稳定的样子，我猜多半都是精神类药物，再看看她父母的态度，我就知道又是个家庭不幸的孩子…… ”林漫一越说情绪越低落。
　　“又？ ”
　　林漫一清咳一声，神色慌张，岔开话题：“我给你做饭吧，就当谢谢你。 ”
　　李悠言眉毛上挑，咂咂嘴，没有说话。
　　“想吃什么？ ”
　　“你有什么？ ”
　　林漫一打开冰箱，歪歪头，示意她自己来看。
　　林漫一的双开门冰箱很大，里面更是塞的满满当当。
　　“我的天，你，你这么能吃？”
　　“这倒不是，有些是给店里备的货，我吃的不多。”
　　“你得多吃，看你这几天瘦的。对了，你今天不开店吗？”
　　“不开了……没那个心力。 ”
　　李悠言眼睛一转，小声问道：“那你准备？ ”
　　“待着。行，你不说那我看着办了。 ”

　　“奶奶，来，把药吃了。 ”
　　老人目光呆滞，接过药片，谁知却扔在地上，不高兴道：“我没病吃什么药！ ”
　　宋欢没有不悦，蹲在地上耐心捡着，吹吹灰依旧耐心劝导：“这些不是药啊，是保健品，吃了对身体好。”
　　“我不吃，我身体那么好，是药三分毒，我不吃。”
　　宋欢依旧面带微笑，耐心劝着。
　　磨了快十分钟，老人才将信将疑将药吞下。
　　一位老人服侍完，又转向病房里另一位老人，也是一样，老年痴呆神志不清。
　　仅是一个房间，就用了快半个小时，听着里面车轱辘话来回说，楚然在外面等到快没有耐心了。
　　“你怎么来了？ ”宋欢出了房门，在楼道里见到一脸厌恶但还是强忍，尽量四处都不碰的楚然。
　　见到宋欢，楚然笑容舒展不少道：“你忘了吗？ ”
　　宋欢不好意思笑笑，低下了头。
　　“逗你的，今天是我突然来找你，小晴说她暂时回不来了，我们要继续替她照看她的宝贝儿们。”
　　宋欢歪着头回忆着，今早看了日记，好像是连续好几天去一个人家里替她照顾宠物，她很喜欢跟动物相处的感觉，觉得很可爱。
　　如果不是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她一定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给它关爱和温暖，告诉它，它不孤单。
　　“你还有一小时下班，我去外面等你。”楚然摸摸她的头。
　　“饿不饿，这个给你。 ”宋欢从衣服里拿出一小袋饼干塞到她手里，笑着道：“这是一号房吴姥姥给的，她儿女刚才来看她，说是外国带来的。我没吃，给你吃。 ”
　　这里别的东西她不想碰，但宋欢递过来的，她想都没想就接了。
　　“尝尝？”宋欢满心欢喜。
　　这款饼干确实是外国货，但牌子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牌子，其实也不怎么好吃。
　　“你没吃过？ ”
　　宋欢摇头。
　　楚然轻轻点头，心里想着之后知道给宋欢买什么了。
　　“来。 ”楚然打开包装，从里面挤出一块，送到宋欢嘴边。
　　宋欢拘谨，但还是轻咬一块，细细品尝。
　　楚然看着她嘴边的饼干渣，伸出手，轻柔着帮她擦掉。
　　“好吃吗？ ”
　　“好吃。 ”宋欢双目闪着星光。
　　“一会带你去吃更好的。 ”
　　楚然心里已经列好单子，恨不得要给楚然买来所有她觉得好吃的国外饼干。

　　林漫一的手艺真的没得说，李悠言原本还想聊点什么，全被这饭香吸引过去。
　　“慢点吃。 ”林漫一看着李悠言狼吞虎咽的样子，内心反而涌出一股甜。
　　“你这手艺，怎么不自己做厨子，还能给你省点工钱。 ”
　　“我不给别人做。 ”
　　一听这话，李悠言停下筷子，舔舔唇道：“你给谁做过？ ”
　　“…… ”
　　“我不是别人？ ”
　　“…… ”
　　“你是不是…… ”
　　“不吃我吃。 ”林漫一为了堵住李悠言的嘴，自己闷头干饭。
　　李悠言觉得没意思，这人到关键时候就问不出什么。
　　“对了，那天，我问你的问题还记得吗？ ”李悠言岔开话题。
　　“什么？ ”
　　“要不要跟我出去散散心？ ”
　　“你说约会？ ”
　　李悠言被这个词搞得耳根一红，往后一扯椅子，弄得很大声。
　　这一声，吓了林漫一一跳。
　　“你不是记得么！我那是用词不当！谁跟你约会，我想说的是散心！散心。 ”
　　“哦，散心。 ”林漫一继续低头吃饭。
　　“没跟你开玩笑，你这就没意思了。 ”李悠言有些生气。
　　“嗯。 ”
　　“嗯是几个意思？你这人真难相处，话不直说，性子固执，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哭，一会冷笑，跟个神经病……似的……”
　　李悠言嘴快，提到了敏感话题。
　　“对，是个神经病，吃了这顿饭，你就走吧。”
　　“你又来！”李悠言拍了一下桌子。
　　林漫一安心吃饭，没有抬眼。
　　“我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所以才想着带你出去散散心，念在我们都认识…… ”
　　这一提，又是一件不能提的事情。
　　林漫一还是没有抬头，却停下了筷子。
　　“吃好了吗？ ”林漫一的声音平淡却露着一股凄凉。
　　“没有！ ”李悠言脾气来了，上去捏着她的下巴，扬起她的头，继续：”看着我！ ”
　　林漫一不看，李悠言的食指稍稍用力，强扭着她的下巴，让她对峙。
　　“我告诉你，你以前什么样子不关我事，你现在正常就是正常。冯姐姐的死确实是你的过失，你该学会的是如何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你该学会的是让真正关心你的人不再受到伤害，这个伤害也来自你的固执！ ”李悠言死死盯住林漫一的眼睛，她躲她就追。
　　林漫一逃不过，索性不躲了，直直看着她，觉得此刻李悠言眼里闪着炙热且多情的火焰。
　　“你在意我？ ”林漫一语气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