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酒》星呜

2、第 2 章 而他就这么

　　明双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笑，事实上平时除却一些需要礼貌微笑的场合，她很少笑。

　　有人说她不好接近，说她假清高也有这个原因，但她只是想要规避掉不必要的麻烦，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在被裴子桓明里暗里骚扰的这段时间，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明双潜意识里从未松懈过，工作就够耗费心神了，休息也片刻不停。

　　时刻紧绷就这样把一分钟变成一天，一天又变成一年，加倍难熬。

　　她已经快忘记像这样自然地笑出声是什么感受了。

　　舒畅得如同今夜的风，柔软地吻过她的脸颊，只是在场其他人落到她脸上的视线就没这么友好了。

　　尤其是裴子桓，明双还是头一回他这么狰狞又扭曲的表情，像是马上就要上手打人了。

　　可是他这副脏兮兮的狼狈惨样，反而吓不到她了。

　　那股让明双毛骨悚然的感觉和他假温柔的表皮一同在这一刻消失了。

　　而且，明双抱着侥幸想，如果裴子桓真的对她动手了，她说不定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可惜这时马路对面过来几个吃夜宵的学生，带着明显的探究眼神和掩不住的八卦语气不停地往这边瞟。

　　裴子桓直到最后也没能憋出来一个字，堪称落荒而逃，没逃出多远又踢到路边的瓶子，砰，炸出好响一声，惊得巷子里的狗冲着他叫。

　　这下那个男生和明双同时笑出了声。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有种特别的质感，这是明双第一反应。她悄悄瞄一眼他，在谢谢和对不起之间犹豫了半秒，他就立刻恢复成之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事不关己地走开继续吃，好像他真的只是个随处可见的路人。

　　好像刚才的笑也只是明双的错觉。

　　明双想了想，回到店里，把自己的花甲粉丝让给最近一位顾客，然后重新排了号。

　　出来左拐，熟门熟路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赶稿期间便利店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家里写不出来就进来点杯美式，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通宵一个奇迹。

　　唯一指定挚爱不是热乎乎的便当，说实话，就那几个口味，她轮着吃也吃吐了，反而卖得最紧俏的巧克力熔岩面包还要靠抢，荣登个人榜第一位。

　　她从冰柜里选出一罐百威，想着应该没看错。

　　快走到收银台时，兼职的大学生从正在进行中的游戏里抬头看了一眼，挺尽责地说：“这款在做活动，买一打八折。”

　　一罐七块，一打六罐，能便宜八块多。

　　“那好，拿一打。”

　　等出来时她一拍脑门，天，我买这么多干嘛，我又不喝酒。

　　她叹口气，又去隔壁领回自己的花甲粉丝，走到那个男生旁边。他已经吃完了，不知道为什么没走，靠着路灯嘴里咬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咬着，有点困的模样。

　　而他的空碗就搁在旁边的空桌上，底下还有两张空椅。

　　……所以为什么非要蹲路边吃，还在路灯底下。

　　不过刚好给她用了，明双放下手里的东西，拆出一罐酒递给他。

　　对方慢吞吞地扭头看她，用眼神隔空发送了一个问号。

　　她下意识要说是赔给你的，又想自己凭什么替裴子桓赔，最后脱口而出：“请你的。”

　　男生没接，“我吃完了。”

　　明双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把自己的花甲粉下面的纸碗拆出来。

　　像这种汤多又很烫的外带，通常会给两个碗垫套一下，免得拎回去路上就撒了。

　　她不太熟练地挑出一半粉丝来，又数了数花甲的个数，很好，完美的一半一半。

　　明双朝他推了推，“喏。”

　　明双今晚第二次见他扬眉，像是意外，却没再和之前一样说些什么。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隔着比陌生人稍近的距离，端起属于自己这碗粉丝一点点吃起来。

　　因此，他吃了几口时说的“好淡”和她被辣得咳了一声，就显得格外响亮。

　　和谐宁静的空气被惊扰，明双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吃第一口时觉得还好是能接受的，然而越吃越辣，后劲越足，扒在嗓子眼上的辣椒皮让她禁不住咳了好几下，她吸吸鼻子，眼睛烧红一圈。

　　这时，一罐冒着水汽的冰啤酒递过来。

　　她忍了忍眼泪，看过去，男生的眼神里带点儿无语，但还是很耐心，等她接过去以后，才就着她的手单手开了罐。

　　明双一怔，她和同事出去的时候，一搬接到的都是开好了瓶盖的饮料，或许是出自体贴女孩子力气小点儿，是好心，但她仍然会本能地防备。

　　但是这个人，他……

　　她盯着被打开的易拉罐口，气泡窜上来，她又吸了吸鼻子，狠狠灌了一口。

　　“咳，咳……”

　　冰凉带气儿的液体涌入喉腔，被辣到的余韵还没缓解，两股刺激相撞，呛得她剧烈地咳了起来，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打湿了脸颊。

　　明双本来不想哭的，她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高中学到崩溃的时候没哭，大学上到一半听说家里背债的时候没哭，被家里人步步紧逼时没哭，被甲方的要求折磨到失眠时没哭，被男人骚扰尾随的时候没哭，这些种种，全部加起来时也没哭。因为那是不必要的环节，她一直在奔跑，而哭泣会让她忍不住想要停下来。

　　可是此时眼泪却如此自然地落了下来，积压已久的疲惫也跟着倾泻而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停一下也许并不是坏事？

　　而且很奇妙，她想，原来笑和哭都这样有力量。

　　她也不擦眼泪，喉咙里的辣意还在，她又喝了一口，放下来，握着筷子继续吃，发泄似的。

　　直到身旁有人说了句：“…你还是别吃辣的了吧。”

　　他像是被她的状态惊到了，第一次看人这么不能吃辣但还偏要勉强的。

　　明双侧过脸，她哭得厉害，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眼角连带脸颊都泛红，语气却很倔强，她说：“不，我明天还要吃这个。”

　　“……”

　　她说着又被狠狠辣了一下，连忙灌了几口酒。

　　而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边哭边吃完了这碗粉。

　　*

　　贺稚川进门的时候屋里黑得吓人，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人单脚蹦起来，“你终于回来了，我这把马上就完！”

　　贺稚川没理他，“啪”一下按开灯，卓漾被亮得闭了下眼，手一滑，操纵的角色光荣死在了地方高地。

　　“……”卓漾摘下一边充斥着问候家人的友好交流的耳机，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一愣，过去绕着贺稚川看了一圈，“不是，我串儿呢？”

　　贺稚川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整个出租屋顿时灯火通明。

　　里边好半天传过来一声：“……忘了。”

　　“？”卓漾惊了，刚和队友对骂了一嗓子立马扔了手机，“你怎么没把你人给忘那儿啊？”

　　正在找东西的贺稚川抽空看他一眼。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劳烦您老人家跑腿……”卓漾立刻改口，但还是很不可思议，毕竟贺稚川就是出门买夜宵的啊，没道理出去一圈就回来个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可是经过之前一遭，他不太敢问，只好在心里可怜自己，转移一下话题：“对了，我哥刚打电话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再过去。”

　　“再说吧，”贺稚川没找到东西，关了冰箱，“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卓漾急了，“但大家都指着你吃饭呢！”

　　他说得有些夸张，他哥的酒吧还不至于缺个人就开不下去，但贺稚川一过去，不管弹点什么，当天的流水都能翻几番。

　　刚开业那会儿全靠他起死回生。

　　这附近的酒吧街没哪家不认得贺稚川，据说还真有星探过来挖过人，可惜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打发走了。

　　可以说，贺稚川这个名字在地下乐队里有多响亮，他本人就对这件事有多没兴趣。

　　“哦，我这就跟小年说你说她唱歌没人听。”

　　卓漾被抓到痛点，倒抽一口冷气，“——等、等等？”

　　贺稚川语气不善，“又干嘛。”

　　卓漾眼神游移，停在他脑袋后面，就要伸手去摸，“什么东西？”

　　贺稚川顺着他的动作先一步过去，从自己的卫衣兜帽里掏出一罐已经不冰了的百威来。

　　贺稚川：“……”

　　他就说怎么觉得脖子沉，还以为之前吓唬那个傻逼的时候起猛了。

　　卓漾眼前一亮，“刚好昨儿还剩点下酒菜，那这个就归我了哈。”

　　他说完就不客气地去拿，被贺稚川轻巧地躲开了。

　　“不是吧川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连罐酒都舍不得给人喝了啊？以前也不是这个人设啊！

　　贺稚川左右手来回扔这罐酒，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道：“烤串是老杨他们家的，我没去拿肯定给留着了。”

　　这附近他们都吃得熟，还帮过几个老板一点小忙，所以平时他们点的东西也都会帮着留点心，至少不会让别人拿走。

　　“噢噢那……”卓漾不确定地看一眼贺稚川，“哥你过去拿？”

　　“也行。”

　　贺稚川垂下眼，酒罐的金属色泽在顶灯下泛起光亮，他想起来湿润的，却在夜色里显得那样亮晶晶的双眼，然后耳边响起她不服输的嗓音。

　　他随口道：“也行，明天吧。”

　　卓漾：“……”

　　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