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阿莱芙

2、第二场梦

　　新年，阴天。

　　窗外世界颜色沉郁，好似一切都还未从睡梦中醒来，或者是即将醒来。

　　我穿着一件羊毛大衣，坐在烤火炉边，听着周围亲戚们高谈阔论。四面八方包围着我的温声絮语化作背景音，渐渐变小、拉长、变远。暖红色的火光将每张面孔照得如油画般，幸福又不真实起来。思绪跑开，心不在焉。

　　我不经意起身，或者查看手机，不时透过玻璃窗看一眼户外。焦灼、等待着什么的出现。电子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信息也好、窗外视野中多出来的物件也好、某人也好，期待着什么打破这安宁的一切。因为自己预期好的东西迟迟不来，似乎失去了安全感与掌控感。不断积压的漫长等待、脱轨、濒临失控。

　　窗外淡蓝色的世界化作更深的灰墨色，云层开始积压。

　　手机铃声终于响起，我心底舒了一口气。

　　对方解释着，语气也似未曾料到这样的情况发生，让我去某个约定的地方去取预定好的东西。听闻东西终于到来的欣喜之中混杂着一丝不安与失望，我匆忙和家人说了一句，就开始换鞋。

　　玄关处，小灯投下的暖黄色灯光，因为功率太小，总是照不完所有地方。
　　我在羊毛大衣外又套了一件黑色长外套，几乎要到脚踝。不知道是保护里面的大衣还是自己。

　　匆匆走到楼下门口时，才发现即将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想停步，惯性却推着她走到门框处，只好扶住门框。好在对面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及时止住脚步。时间有那么一秒暂停，气氛有些沉默，我们都没有，或许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站在门外，先说：“你先吧”。语气依旧温柔。我顺着他微微向后举起，做出让路姿势的手臂方向看过去，却没敢和他对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住在楼下的他。

　　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要么是在楼梯间狭路相逢，要么是在回家的同一条路上，前后相随，只有地上的影子相互追随、相逢又错开。树影在周围窃窃私语。
　　印象中他一直文质彬彬，谦和有礼，身上又混合着上学年纪带来的少年青涩感。偶尔我也发现过他悄悄又装作不经意间投过来的目光，自己虽然迟钝也还是发觉了。某次看见他穿着蓝白色的宽大校服，因为走得太快，风扬起了他的衣摆。那时恍然，于是内心只能感叹“噢，原来我比他大呀”，有些光芒与念头被掐灭了。

　　我们擦肩。

　　我站在门口，看到水泥地被豆大的雨点打湿、晕染出颜色深浅不一致的灰色，而我两手空空。内心迟疑着是否要折返回家拿伞，但可能时间不够。另一个人却出现在我的视野，我连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把透明长柄雨伞，“给我用一下”。弟弟也慌了一下，不过我来不及多做解释，只希望那东西能今天到手。

　　顺着街道一路走出去，发现原本应该冷清的街道却一下子拥挤起来，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小摊小贩、行夫走卒出现在视野中。灰色衣服的快递员站在各自的车前交换着信息，蹲在地上贩卖蔬菜的农民们互相谈笑着。本来宽阔的街道现在只能容下一人通过，或许这就是对方未能按约定出现的原因。

　　刚才还在下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我一路走一路寻找着，期望着等待着有人向我挥手回应，但走出约定地点很远仍旧没有找到，失落感顿时袭来，想起他说只会等我一会儿时间。看来对方已经走了。

　　我站在街道拐角处，有稀薄的阳光如薄纱般出现，温柔笼罩着我伫立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