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医生有仇怎么办》风霜无质

35、自我欺骗

　　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上的文明发展程度不错，一切都欣欣向荣。

　　许错选择这样一颗星球，看起来是占了优势的。

　　游戏的结局，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星球毁灭，一种是星球发展到能够自如对抗天灾的程度。

　　在这个棋盘上，他们的时间是得到加速的。

　　荧惑很擅长摧毁美好的东西，正如当初他毁灭许错的文明，顺便摧毁他的心智一样。

　　破坏比发展要简单得多，各种灾难放入其中，破坏经济，破坏文化，从上到下腐烂人性，社会就会一团糟。

　　相比之下，许错的佛系更像是没招了。

　　他平静地俯瞰星球的发展，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眼中看不见人性的慈悲，只是偶尔地释放美梦安抚痛苦的灵魂。

　　游戏结束，一颗星球文明转瞬毁灭。

　　“你输了。”荧惑笑了笑，打量着许错的表情。

　　许错点了点头：“对。”

　　虽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但是他却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从始至终都过于平静，反而让荧惑有些不安。

　　说起来，他还没有了解过许错的神格是什么力量。

　　“愿赌服输，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在哪了。”

　　许错手指一点，那颗星球的样子忽然发生了变化，这是他用谎言遮蔽的样貌。

　　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星球，此刻的模样让荧惑熟悉无比，甚至他能感觉到其中有熟悉的力量。

　　荧惑眉心一跳，面目骇人。

　　“我并没有囚禁你们的君主，你知道的，我的力量要分散给那么多世界已经很勉强，所以他只是失去了自己的记忆，短暂地封印了力量，被我送走了。这颗星球应该也在你们的管理之内，说不定他还成为了那上面的君王。”

　　许错微微一笑：“恭喜你，荧惑，你可以篡位了。”

　　亲手毁灭了这颗星球，甚至还用了残忍的手段的正是寻主心切的荧惑。

　　尖锐的手掌许错的肚子。

　　许错痛是痛，但是更多的是痛快。

　　多好看的表情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敌人这样发疯。

　　然而下一秒，荧惑被打飞出去，江怨似乎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他的身上散发着不妙的气息。

　　“我说了，你不用动……”许错沉下眼眸。

　　江怨掐住他的下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疼……你，唔……”许错只剩下一只手，努力推开抗拒不了。

　　“你再乱来，我就让……”许错低声道。

　　“好啊，你敢的话，我就干你。”

　　许错浑身一颤，他眉头拧起，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谁教你的，这种事是你应该做的吗？”

　　“有效不就好了。”江怨道。

　　寻找许错的软肋变得非常困难，江怨花了几百年，许错什么都经历过，也失去了所有，什么都不怕，包括生命，唯独害怕这一招。

　　许错难以置信到近乎失语，半晌才从牙关挤出一句：“你知不知道我们不是，也不可能会有那样的关系，你应该打我，应该恨我，应该想杀了我才对啊！”

　　“是。”江怨好笑地看着他。

　　对于他来说许错每个因他而生的喜怒哀乐还有记忆都是最诱人的食物。

　　从头发丝到内在，都散发着好吃的气味。

　　“……哈哈哈哈哈哈，许错，吃进去的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希望下次见，你还能活蹦乱跳。”

　　荧惑已经跑了，虽然看见许错遭受反噬很开心，但是失控的深渊是不能久留的，否则他也会被吞噬。

　　许错原本的想法是给他一个教训，荧惑已经受了重伤，暂时应该也自顾不暇。

　　这个秘境里只剩下他跟江怨这个事实也颇为让他绝望。

　　许错软下语气：“江怨，多年不见，你倒是鲜活了很多，既然有了喜怒哀乐，就好好去体验吧，咳咳咳咳……”

　　他说着说着咳了一口血，伤口还在崩裂，只能靠在江怨怀里。

　　江怨沉默地听着。

　　“离开这里我就会再次失忆，我是说，趁机会我会解开你身上的禁锢，让你自由，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能……产生那样的想法。”

　　许错说了一会儿，他看向江怨，他似乎只是把他的话当空气。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离我远点，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耗时间，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许错道。

　　“不。”江怨轻轻吐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不清楚的人是你吧，许错，你离开我一定会疯。”江怨道。

　　“我不会。”许错道。

　　“你会，我是你时间里唯一的锚点了，许错，虽然你一直都在做着欺骗的事情。但是你已经找不回伙伴，甚至不敢承认那是真实，只有我。”

　　许错闭了闭眼：“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啊。”江怨冷笑了一声，“你说我不像个人，所以我去学了，我付出了时间，你让我帮你的忙，我也帮了，你让我等你，我也等了，所以，我能得到什么呢？”

　　“送你了，精神病院都送你了。”

　　像扔垃圾一样，说不要就不要了，哪怕是伤害自己，也不想要他。

　　江怨掐住他的脖子，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有什么能让你留下，恨吗？不行了，那爱，应该可以吧。”

　　“是什么让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江怨，对食物也能产生爱吗？”

　　“你是个骗子啊，自我欺骗的骗子啊，一直活在过去，不肯接受现实，如果我把你当食物，你还能活着吗？是你教会了我感情，所以，你得承担后果。”

　　“放过我。”许错眼前有些模糊，身体弱是一方面，精神上也有极大的打击。

　　“从现在起，不爱听的我都当你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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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错整个人如同跌入无底的洞中，他费尽心力想要爬出，后面的黑暗不紧不慢追赶着他，把他的挣扎当做取乐的游戏，当他触摸到光线的那一刻又被拖拽回去。

　　他的人生一直都如此。

　　诚然，他确实成了一个骗子，在黑暗里挣扎，他也无法长出阳光积极的花朵，明明一开始，他就是极为普通的一个，但是莫名其妙就活了下来，又承载了太多希望。

　　那些希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分每一秒都想逃跑，却跑不出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焦虑，如同一个被推上去的傀儡。

　　但是他也是真的不甘心。

　　捡到许愿的那一天，他后来才知道他诞生了神格，获得了超越人类的力量，但是这份力量并不怎么阳光，而是名为“诡计，欺骗”力量。

　　许错并不怎么撒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醒这份力量，但是到现在，他也渐渐地明白了，他欺骗的对象，大多数时候是那个绝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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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知道真相的一天，或者说是面对真相的一天，整理好思绪回到可以栖息的房子里，始终套离不开浓雾的包围，很重很重地覆盖在身上，但是并不致命。

　　打开门他看见了那个孩子的脸。

　　“许愿”，他捡来的弟弟，其实是连第七君主都忌惮的怪物，吸食了太多地球的生机。

　　那个孩子无机质的眼眸就这么平静地望向他，如果不是一再忽视，怎么会注意不到，那其实不是什么后遗症，而是一种高等级存在俯瞰一只蚂蚁一样的平静无波。

　　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捡到孩子之后他可以在迷雾中穿行。

　　许错心想，或许可以再糟糕一点，这可能又是什么新的毁灭的游戏，神明假惺惺地参与其中，当一个被摆布的玩偶，实际上只是在饲养牛羊那样促进食物味道更美味。

　　这是一个，以吞噬为本能的物种啊。

　　那天起，他并不再像以前那样，而是经常发脾气，尝试驱逐。

　　然而每扔一次，外面的雾气就会更加浓郁，知道贴到窗台，许错日复一日地从梦魇中醒来，就对上那双毫无感情可言的眼睛。

　　“你在害怕我，哥哥。”许愿冷清清的声音却把他吓了一跳。

　　许错才想起来原来已经有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别这么叫我。”许错道。

　　能够吸食一切，包括情绪和记忆的怪物是全知全能的。

　　“你想跑，不，可能。”

　　这确实是比那些外来的家伙要强的东西，许愿甚至连手都不需要抬，许错毫无反抗余力地躺在他的身下，从外到内都被看透了。

　　如果他的能量对对方来说算得上美味，许错嘲讽地想，那很幸运了。

　　确实是不应该存在意识的东西，难缠得很。

　　如同狗皮膏药一样，许错甚至尝试过和自己讨厌的敌人联手也没办法解决。

　　随着梦魇的堆积，精神状况每况愈下，许错某一天感受到了许愿的照顾，他笨拙地变出了一个梨，炖了冰糖雪梨，还拿了热毛巾盖在他的额头，捏着嗓音道：“哥哥，吃药。”

　　这是他记忆中许念小时候会做的行为。

　　许错病糊涂了，居然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拧巴的担忧。

　　“嗯，别叫我哥哥了，你以后叫江怨吧。”

　　“都随你，但……绝对不要试图离开我。”阴冷刺骨的话如同一句诅咒伴随他永生永世。

　　许错永远忘不了那个声音还有警告的眼神。

　　深渊的本能只有吞噬，放手绝无可能，妥协的底线也只有如此了。

　　但是许错从来没有答应过，他有软弱的一面，但是反骨是藏进身体里的。

　　我会利用你，来重铸一个没有你们的世界。那时候的许错心想，所有的威胁都不该存在。

　　于是第二枚神格，梦境诞生了，他将自己的记忆，力量藏进其中，利用神格凝聚之时可以许下愿望的机会，把江怨永远困在梦里。

　　以及利用江怨的部分力量，和他的全部，困住了那些天外的神。

　　“欢迎来到‘梦的镜头’，‘绝神之地’，你们再也无法离开的地方。”

　　然而，因我而诞生意识的深渊呐，你这副惊讶到流露出恨意的生动表情是怎么回事？

　　为了追寻我的下落遍体鳞伤吗？

　　真的很像一个脆弱的人类会做的啊。

　　“那就来玩捉迷藏吧，我会回来找你的，亲爱的阿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