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医生有仇怎么办》风霜无质

34、对弈

　　许错喊完之后却没有得来意料之中的回应，倒是被碎琉璃贴得花里胡哨的穹顶开始发出令人晕眩的光。

　　周遭的非人类纷纷吟诵许错听不懂的词汇，双手交叠行礼。

　　“久违了，许错。”

　　一个人类形态的男人出现在了祭台之上，站在许错的面前，他有一双纯黑的眼睛，和银色的头发。

　　许错看见他的时候眼眸一沉。

　　“看来我的结界有效果，让你想起了全部。”

　　“是啊，没想到你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啊。”

　　当年末日降临的时候，作为普通人类的他们是连见到他们的资格都没有的，最多只能见到他们手底下的爪牙。

　　许错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引起了第七君主的兴趣，见了对方一面，以及他身边的这位手下，荧惑。这个词汇并非他的真名，只不过是当时一位前辈看天象时的指代。

　　那个时候的荧惑并非是如今的人形，他也有在人看来极为诡异的形貌。

　　第七君主的得名则是因为他曾经向许错透露，在浩渺的宇宙中，能够跟他抗衡的仅有六位。

　　“你现在脆弱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在地球上看见你的时候。”

　　“谢谢，但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错道。

　　“不用装了，这里只有我们，就算你想骗那个小朋友，也没有必要。”荧惑道。

　　江怨被这些人喊做小朋友，不知道他本人会作何感想。

　　许错摇头：“我骗不了他，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之所以显得这么弱，是因为，我的力量分散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而你才是在我的包围之中？”

　　“是这样不错，但是我想光靠你的力量无法完成这些，更多的是借助了深渊的能量吧。你利用了‘祂’，又骗了‘祂’的感情，最后再把‘祂’关起来，让我想想，狡猾如你，就算是失忆，也只是一种控制着让深渊相信你的手段吧。”荧惑低声道，“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他的未来负责。”

　　“你这话说的，你的主子还有那么多人在我的地盘失踪，不就是咎由自取吗？还有，你不就是想挑拨离间，从我的口中得知那位的下落吗？我告诉你，‘祂’有本事，就自己跑。”许错冷冷道。

　　此话一出，荧惑瞳孔收缩，许错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拍飞到了墙上，他撑着墙壁站起来，浑身都疼。

　　“你找死！如果我的君主失踪，你以为其他势力不会来找你吗？”

　　“来找我感谢吗？如果你们的星际有联盟的话，几百年都对‘祂’不闻不问，恐怕你们那里早就内忧外患，只剩下你这一条忠心的狗了吧！”许错快意地笑着，受伤罢了，他又死不了。

　　如果在宇宙中也有法律，却不保护弱小，只维护阶级利益，那他们遭受反噬只能说是活该，况且，古老强大的存在栽在一个普通的刚进化的新神手里，传出去只能说是笑话。

　　“你以为，没有深渊的庇佑，你会这么顺遂吗？”荧惑抬起头，那扇紧闭的大门被轰击开来。

　　强大的神秘诡谲的气息才入侵便占据了所有的角落，尤其是许错的身边。

　　深渊的诞生和本源同根，宇宙存在了多久，深渊便存在了多久，一者力量为吞噬，一者为新生。

　　所有生命，包括神，都以为那是一种不存在意识的纯粹的力量本源，所以有神开始研究如何将其当做工具收为己用，却没想到，在亿万年之后被一个渺小的人唤醒了意识，甚至教会了感情。

　　从此深渊的力量再也不能收到控制。

　　“您好，尊敬的深渊。”

　　荧惑才一开口，许错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他甚至吐出了刚刚受伤的淤血。

　　“你知道吗，他刚刚叫你小朋友哎。”许错没忍住地揭穿了他。

　　不过他没笑多久，就被一股黑色的气息紧紧包裹了起来，直到被送到了江怨的手上。

　　许错也不装了，荧惑善于挑拨离间，所以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就算准了江怨什么时候能听见，什么时候会进来。

　　所以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江怨的关注并没有分给其他人一点，而是低头看着许错。

　　“哥哥，你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了？”

　　低哑的声音贴着许错的耳朵传来。

　　许错面色骤变。

　　“够了，放开我！”他沉着脸挣扎，低着头。

　　江怨虽然如他所愿把他放下来，手却环住了他的腰。

　　许错脖子一痛，他皱起眉瞪了江怨一眼，对方咬了他一口，偏偏他肩膀痛得抬不起来。

　　许错不知道的是，从别人的视角看，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而他已经被拖入其中，无法挣扎。

　　礼义廉耻是人类才有的情绪，而江怨看似平静的模样其实是最深的警告，只有同样非人的怪物才会明白他已经给了荧惑自己的答案。而其他被带来的怪物全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

　　看来猜想错了，荧惑抬眸看着这一幕。恐怕已经无须挑拨许错跟深渊的关系了，代表吞噬的力量具象化为人的占有欲，一旦成为深渊的目标，不管是什么都无法让他再松手。许错在一开始就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他已经无路可走。

　　“放开，我不会再重复了。”许错最后一次平静地道。

　　江怨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缓缓地松开了手。

　　“我只是一个孩子，哥哥不会同我计较的吧，只是，下次不要再不小心了。”

　　许错沉默了。

　　荧惑同情地看了许错一眼，斗了几百年，许错也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敌人，一开始的弱小，后来的难缠，到现在脱胎换骨一般，但是不见得再有未来。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跟深渊的关系，不知道是谁在困住谁。

　　然而就是他这一眼，江怨都不悦地睨了过去。

　　那一瞬间，就连荧惑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宇宙中唯有两种力量，一者为往复循环的生，一者为永恒死寂的灭。二者之下，众生平等。

　　许错曾经借了江怨的手，连第七君主都能困住，无论是谁来了，都要先说服江怨不出手，才能把许错杀死。

　　“许错还有这位先生，我对如今的地球并无兴趣，只是想迎回我们的王，为此，我们可以付出一些代价，还请你们开个价吧。”

　　许错听见的是这样。

　　而江怨听见的却是另一种声音。

　　“联手吧，他囚禁了你，把他也关起来吧，这样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拥有七情六欲之后，便能够被蛊惑，这正是荧惑的能力。

　　曾经许错也被他蛊惑过，荧惑描绘了一种他臣服于他们的未来，他将不必承担一切，并且保全他的妹妹还有一些朋友。

　　这对那时候的许错来说相当的有诱惑力。

　　“你想讲和，但是我不想。”许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他不会出手，我将不会再接受他的任何帮助，所以你大可放心。”

　　许错指的当然是江怨。

　　荧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怨。

　　“怎么，你大费周折，不就是为了让我孤立无援吗？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许错平静地抬起头，此时此刻的他，终于也有了跟曾经无情的江怨一样的疯狂。

　　“哦，你怎么保证呢？”

　　“凭，他不敢忤逆我的话。”许错淡淡道。

　　在许错身后的一片阴影中，江怨表情含笑，手却一点点攥紧。

　　“如你所猜的一样，我确实用了一种手段控制了他，但是那不是什么感情之类的，而是关系到他的生存问题，所以，你不用想着怎么蛊惑他了，你要是想着怎么讨好我，说不定我还能看在这近千年的交情上，告诉你，你的君主在什么地方受苦。”许错道。

　　这番话无疑是对全场所有人，除了许错之外的所有人的羞辱。

　　荧惑也被气笑了。

　　“你想怎么样？”

　　现在的许错虽然身体孱弱，但是不代表可以轻易杀死，毕竟是神的存在。

　　“来你最擅长的游戏吧。”许错道。

　　“哈哈。”荧惑忍不住笑了，“那就来一场‘星间对弈’。”

　　神明间的对战，宇宙级别的游戏，以宇宙间存在的拥有文明的星球的未来做游戏的载体，各自施加神的权威，引导其走向生存或者死亡。

　　许错曾经在还是人的时候玩过一次，以他的星球做赌注。

　　荧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许错，孤身一人走到他们的面前，甚至承受不住棋盘的气息，明知道他们只是为了羞辱他而做的局，但是依然上来，虽然给了他们一点惊喜，但是也逃不掉满盘皆输的命运。

　　“那么这次，你要选哪一颗星球呢？”

　　周围的环境变了一个模样，他们恍若置身于绚丽的宇宙之中。

　　许错和荧惑中间浮现一片缩小的星系。

　　许错抬起左手，毫不客气地找到了一颗星球。

　　“我选择，让他们生。”

　　这个决定并不让荧惑奇怪，在他的眼中，许错和当年一样，懦弱但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好。”荧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完全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毁灭一颗星球，和毁灭蚂蚁一样简单。

　　许错哼笑了一声。

　　“赢了，我就告诉你，第七君主的下落。”曾经的普通人也拥有了下注的筹码。

　　“好。看来你也变坏了，迷上了权利的味道。”荧惑道。

　　“不，我只是，喜欢上了自由的感觉。”

　　“当初的你的样子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荧惑道。

　　他相信许错仍然是当年那个面色苍白无力反抗的少年，一个人怎么变，本性很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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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像老朋友一样聊天，但是战役却并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