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男宠 回到府 ...
-
回到府上已经是后半夜了。门口守夜的侍卫眼神都有些飘忽,将睡不睡的,见到婵翎立马立正站好,装作没有打过盹。
商承景对车夫道了句谢谢,牵着虞行笃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三公子,您弄疼我了。”虞行笃缩了缩手,从善如流地装了起来。疼或许是真的疼,但这媚态十足的语气断然是假的。
虞行笃长在姜家的宅院里,单纯却又不傻。
短短个把时辰就完全信任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此为单纯。
寥寥数语便大概猜出商承景在京中的处境不好,还能配合他演戏,此为不傻。
商承景牵着虞行笃的手放松了些,轻佻道:“小美人那么怕疼怎么行啊,这让爷怎么疼你呢?”
混账话说得一流,可惜商承景本人确确实实是个连启蒙嬷嬷都没有过的雏。没调戏虞行笃几句,自己就先烧红了脸,好在夜色已深,旁人看不见。
婵翎命人给虞行笃安排了卧房,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自己房里歇息,商承景又叫她上书房里。
崇安帝别的不说,这些年对商家还是不错,至少他家京中的府邸确实按照王爵的规制扩建了,也一直有人打理,随时都可以住下来。
烛火忽明忽灭,将商承景和婵翎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
商承景道:“婵翎,这两日辛苦你一下,京中有什么关于我的谣传,你分辨着点,有利的就添油加醋地给传开,最好传到宫里,让崔太后听见。”
“是。”婵翎应下,不太放心地又问到,“公子,您今晚带回来那位小公子是什么情况?能信任么?您就这么让他住在府里,如果他是细作呢?”
“哦,虞行笃啊,老襄王那匹老种马的又一个私生子罢了,被襄王府现在当家那两个婆娘卖到窑子里的。信么,必是不能全信的,但要说是细作,我觉得难说。谁会要他那样的细作,从头到脚没二斤肉,风一吹都能飞起来。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有事避开他,让人看着点就好了。什么都听不到的人,不可信,也可信。”
商承景会为了装作纨绔替虞行笃赎身,但身在京中,总是要谨慎些才好。他自己没什么,但有些事要是给有心之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拿到殿前做什么文章,对边南王府不好。
翌日,商承景足足睡到午时才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从房中出来,溜达到厨房随手捞了两块糕点填肚子,又晃晃悠悠地逛去虞行笃的院子里。
眼下商承景和虞行笃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商承景绕着虞行笃走了一圈。
有一说一,襄王府上的下人在克扣口粮这一方面是相当有水平的。
边南的山坳坳里都没这么瘦的人。要不是虞行笃年纪还小,婴儿肥没褪,那活脱脱就是一饿死鬼。
“啧,死老婆子。”天知道商承景这句死老婆子骂的是哪位母夜叉,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虞行笃。对外这是他的男宠没错,但他其实是个正人君子,还真没有养男宠的想法。
最终,商承景给虞行笃请了先生,找了大夫调理身体。还能怎么办呢,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自己把人赎回来了,总不能不管了吧。
安顿好一切,商承景又去虞行笃院子里溜达,这次还带着虞行笃的身契。
“小美人,上次我来忘记说了,这是你的卖身契,我留着也没意思,你拿着,撕了也好,做个纪念也好,随你。”说完商承景就转身走了,只给虞行笃留下一个背影。
良久,虞行笃看着那身契,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三公子,这东西我能留着纪念什么啊……”
烛火爬上纸面,火舌嘶嘶吞噬着笔墨,纸灰散落在桌面上。几乎皮包骨头的手轻轻将纸灰扫到一个小罐子里。
非要说的话,虞行笃其实算不上多恨那位老王妃。比起老王妃,他甚至更恨自己那个父亲。
可怜娘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临死前还抓着他的手让他不要恨自己的父亲,说她的姜郎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五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呢?他不记得父亲按着母亲的脑袋往墙上撞,不记得父亲醉酒一脚把他踹到门外;他只记得自己最信任的娘亲告诉他父亲是好人,所以父亲来接他时自然满心欢喜,进了襄王府他才知道原来父亲不像娘亲说的那么好,他会和老王妃一起冷眼看着他被彼时尚且年幼的姜祺欺负,末了还要骂一句废物。
多少个漫漫长夜,虞行笃蜷缩着他小小的身体窝在角落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娘亲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娘亲不会害自己,也不会骗自己。可老襄王的行为却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娘亲骗了他,他的父亲的确不是个东西。
老襄王远远没有他的父亲和儿子出色,是个标准的软蛋。在京中大家族苛待庶子只会被人耻笑,可他连个教书先生都不肯给虞行笃请,虞行笃偷偷溜到附近的学堂听先生讲课还要被他责罚。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老王妃的一句话。
她说:“小杂种就是小杂种而已,生来就只配给我的儿子当牛做马,还想着读书,简直无法无天。”
不幸中的万幸,他被商承景捡回来了。
他可以拍拍衣摆站起来,同襄王府里的腌臜过往道别。
流言蜚语在京中总是传得更快一些,毕竟是京城,有心之人多,有闲之人更多。
商承景给虞行笃请了先生,后脚一个月多些京中就传开了边南王三公子豢养老襄王私生子为男宠的事情。一个个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是趴在商承景床下听见的似的。
婵翎对此有些担心,毕竟京中的官员一个个都如狼似虎,恨不得能将边境守将都扒层皮下来,要是他们以此大做文章……
“别慌,他们翻不了天。近些年京中盛行男风,豢养男宠甚至是娈童的公子不知几何,要想拿这些做文章,先看看自己家里头干不干净。”商承景歪在湖边的躺椅上啃着苹果钓鱼,钓上来又给扔下去,看着没一点儿正行,“有事说事,没事去看看我请回来的先生有没有好好教书,别浪费我的钱。”
婵翎回道:“襄王近日病愈,下月初五宴请京中显贵,请帖已经送到府上了。那上面还要求您带上虞小公子,说是给他们开开眼。三公子,要我说不如推了算了,这摆明了就是要为难您。”
“去,怎么不去!他废那么多心思为难我我不去岂不是白瞎了他一片好心。再说,我若是要把混账的名号打响,这种场合怎么能不去。”商承景敲敲桌子,没什么波澜。
婵翎正要转身退出去,商承景突然想起来什么,“把那请帖给我,我瞧瞧京中流言如今传成了何种模样。”
婵翎拿了请帖给商承景,草草扫了两眼,笑出了声来。
“鸿京果然不一样,这才几日便把我豢养的男宠是谁都传得清清楚楚。襄王是要给谁不痛快,既知道是虞行笃竟还点名道姓要他去。”
襄王也不是孩子,母亲和妻子的所作所为他心里肯定门儿清,这下指不定是要给谁一个下马威。
就看商承景能混账成什么样了。
他要是够混,这个下马威就是给那两位王妃的,说不定还能顺带上一个襄王;要是不够混,就只能自个儿吃瘪了。
“哎婵翎,去请虞小公子,让府上的裁缝给他裁两身衣服,可别丢了我的脸,说我养男宠还不给人家穿好衣服。”
其实虞行笃的衣服不差,毕竟进了府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按原先在边南时侯府中的规制来的,但比起京中还是欠了点华丽。
这一个多月府上厨子变着花样研究吃食,给虞行笃喂胖了不少,至少看着不是竹竿子成精了,捏捏胳膊腿儿还有二两肉,闹饥荒炖了最起码也能撑个几天。
“三爷把我养胖就是等着杀来吃的么?可了不得了,这要传出去得多吓人呐,商三爷竟然会吃人,吃人还不够,还得亲自养来吃。”商承景没什么架子,离了家也不爱讲什么礼仪尊卑,加上某人这一个多月里天天往虞行笃院子里溜达,溜达来溜达去的,也混的熟络了起来,那小猫儿都敢蹬鼻子上脸地跟他打趣了。
商承景也不恼,笑着捏了捏虞行笃的脸。虞行笃跟他闹,倒是让他想起了早夭的弟弟。
他在家中排行老三,原本下头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叫商承安,前两年边南闹瘟疫,半大孩子说没就没了
商承安爱开玩笑,经常逗得二姐乐不可支。后来他像大哥三哥一样跟随父亲到军中,又逗得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他染病死后整个王府都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
“可别,我对吃人不感兴趣。”
裁缝比着虞行笃的身子量着,嘴上也没闲着。
“虞小公子这腿真长呐,长大些一定是个骑马的好手。”
商承景笑笑,“骑什么马哟,鸿京的马不比边南,性子太温顺,没意思。”
“三爷,我这样儿的人降不住烈马,鸿京的马刚刚好。”虞行笃转过身,背对着商承景让裁缝量他的腰身。
“你想骑马?”
“那是自然。”
“成,三爷向来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