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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家” 细雨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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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朦胧之中夹杂着几声车鸣,车鸣声惊飞枝头鸟雀。汽车缓缓驶行,穿过一条条喧吵的街道,远离闹市,前方才显现出略似房屋的轮廓。
“师傅,就这。”
司机将车停下,望着行程表上的数字,心情愉悦的将耳后的烟拿下来塞进嘴里。
“小伙子家住的挺远啊!”司机拿出打火机将烟点燃。
“有点。”琴暮拉开车门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
“——小伙子你确定没来错地方?有没有地址什么的?要不再确认一下?就看这院子就荒废了许久,是不是搞错了?”司机刚准备降下窗户弹弹烟灰,就被吓了一跳。
“没有,确实就是这,只是好久没回来,落了些灰。”琴暮关上后备箱的门,拖着行李迈进了院子。
整座房子死气沉沉的。庭院杂草丛生,爬山虎爬满屋顶,野生藤蔓顺着院门肆意丛生,门口瓦砾遍布。
司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直接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手不自觉的来回摩擦。看到琴暮有影子才有所缓和——自己拉的不是鬼。
“这是好久没回家?这分明就荒了!”
琴暮不动声色地扯下缠在门上的藤蔓,门开的一瞬间,无数尘土向琴暮袭来,他边捂住口鼻边走进去,将里屋的门打开。
“好吧,它确实…有一点……旧?”
琴暮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落满灰尘的相册,他走过去用手擦干净,照片上的一家四口正在为年幼的小男孩过生日,女主人端着蛋糕送到男孩面前,比男孩大不多的女孩在为男孩整理生日帽,男孩则闭着眼专心许一个愿,男主人举着相机拍下这幸福的一刻。琴暮将相册翻过去,后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简笔全家福。
琴暮将相册放好,环顾四周。
偌大的客厅空有一个沙发和一张餐桌,连把椅子都没有。落地窗的玻璃碎了一地,像故意为之。浅蓝的窗帘缺了一边,剩的一边被拦腰剪断,只留上面一小块。阳台上的花盆碎着、歪着,泥土撒了一地。地上的脚印杂乱,大大小小,混着泥土。
琴后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揉了揉眼睛。
“爸妈还有姐姐,我……回来了。”
琴暮目光望向阳台。阳台上许多破着窟窿的花盆歪倒在地上,盆中的植物早已枯萎的让人看不清样子,凭借模糊的记忆,隐隐约约能猜出几种。这里的每一盆花都是他母亲种下的,但从她出事后就荒废了。他曾问过她,为什么要种花。
她说“你小时候经常乱跑,每次都去那棵蓝楹树下玩,久而久之,我就觉得你挺喜欢花花草草的。你不是也说喜欢吗?”
可她并不知道,那只是他随口一说,想出去玩的理由罢了。而她却信了,还信了一辈子。于是她爱了一辈子花,也种了一辈子花。
琴暮恍惚间看见她转过头指着这盆刚开的花笑着说好不好看,一眨眼却已消失不见。
等到琴暮大致收拾完后,已过去三个小时多。满屋狼藉消失后,整间屋子才缓缓有个“家”的样子。
琴暮瘫倒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眼。一天多的路程早已让他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梦里
琴暮靠着一棵树,自己的书包随意的扔在不远处,书洒落一地。
“阿暮快来,看我摘的好不好看?”一个“光点”朝自己飘过来,停在自己鼻子上。
“萤火虫?”琴暮伸出双手朝自己鼻子袭去。
“光点”像早知如此,在琴暮伸手就已经飘走了,琴暮扑了个空。
“这是我摘的!不给你!”
琴暮没有理会,拿起身旁的书盖在脸上,再一次躺好。
“这就生气了?喏,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脸上的书被拿开,一个类似圆圈的东西盖在了自己脸上。“光点”飘在自己的身边,书像变魔术般飘在“光点”旁。
琴暮坐直了身子,将脸上的东西拿下来——一个花环。
“你今天好怪!明明自己要出来玩的,偷偷带你出来又自己躺在这睡觉。”“光点”自顾自的埋怨道。“要在梦里玩嘛!?”
琴暮看了看手中的花环,又抬头看着“光点”。“光点”头上也戴个花环,除了大小上自己的比祂的大外,外观上自己的也更加精美——自己的上面都是花,绿叶少的看不出来。祂的整圈都是野草绿叶,细看才能看出有一些蓝色小花。
“已经太晚了啊!我们该回家了,快走阿暮。”“光点”缓缓往山下飘去。
琴暮依旧靠坐着,纹丝不动。
“快走!爸妈该担心了!”“光点”见琴暮没动,甚至还闭上眼睛继续睡。立马拽起琴暮推着他往山下走。
“快走!跑起来!”“光点”使劲推着琴暮,勉强使他动起来。
琴暮闭着眼睛,不情愿的往山下走。
耳边突然传来尖叫声和孩童的哭声。琴暮猛的睁开眼。
人们纷纷往高处跑,洪水冲垮了村口的桥,淹没了房子,楼层多的只露个顶在水面上。
“鞋…鞋……”小孩手指着被踩掉的鞋,哭闹着想要去捡鞋。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鞋?”大人紧紧拽着小孩,不顾他哭闹,硬是将他拉了回来。
琴暮像个局外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中。他突然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整个人险些没站稳,手里的花环掉落在地。琴暮刚要去捡,被人一脚踩碎。
“阿暮快跑!不用管我,跑的越远越好往高处跑!我去找爸爸妈妈,你快往山上跑!快!”光点往反方向跑去。
声音的主人从开始的光点慢慢变大,显现出轮廓——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带着花环,穿着过膝的白色裙子,红绳扎着两个小辫,赤着脚的小女孩儿。琴暮伸手去拉她,只拽掉头上的花环。
他不死心的挤过人群又去拉一次,却只拽下红绳和几缕发丝。发丝随风飘向自己,掠过自己时却变成一浪洪水。
琴暮不知自己为何躲了过去,他没有思考,他只是觉得自己要去追她,去追上她,带着她一起走 。
琴暮想去找她,但被人群簇拥着往山上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他拼命地喊,拼命地挤过人群去追她,希望她和自己一起走。或许是自己的声音太小被掩盖住了又或许她下定决心。
她没回头,她没停下。
正当自己成功挤了出来,可以追上她的时候。
洪水来了。
水势来得猛,很快将他们掩埋。
这一刻,破涕为笑的成功化为了绝望的无声求救。
琴暮从梦中惊醒,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发现是场“梦”,紧张的心才缓缓平静。落日的余晖从阳台照进,穿过只有上半截的窗帘照在了地上。琴暮抬眸望向窗外,望向那一座山,那些簇拥的蓝花楹。
琴暮一手水果,一手拿着花。朝山上走去,这里没有了嘈杂的脚印,没有了震耳的哭声,没有了来势凶猛的洪水,什么都没有,一切也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只有盛开的蓝花楹。
琴暮停在三个墓碑前,蹲跪在地上,将水果和花摆在上面,仔细望着上面的照片,照片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的手刚触碰到照片,迅速缩了回来,从兜里掏出纸轻轻的擦拭,动作很轻像在碰易碎品。
他望着一张张黑白色的照片,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一场洪水葬送了他们,明明前一刻还在笑谈过往,畅想未来。下一秒阴阳相隔,不能相见。
他也不愿相信别人所说,一切都是因自己而发生,自己是罪魁祸首。但他又不得不信,若当时自己没闹着要出去玩,他的父母就不会去找他和姐姐。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琴暮跪在碑前,低着头没在看墓碑上的照片。
“爸…妈…姐姐我来看你们了,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可以随时来看你们了。”
“回来了,不走了。”琴暮的声音顿了顿。“……也没地可去了。”
“十几年了,你们还怨我吗?”
回应的他的只有山间一啸而过的风。
“你们还是在怨我吧!怨我……也好,恨我…也罢。”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泪珠滚落。多年的委屈在那一刻得到了一时的发泄。
琴暮就这样一直跪着,打断他的是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他拿出手机——报道通知。
琴暮将手机握在手心,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的痛感让他险些摔倒,明明自己以前也没少跪,有时一跪就是一晚,甚至一天。但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疼过。
琴暮回望了几眼墓碑上的照片。“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如果不愿看见我,那我站远一点,站在一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琴暮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家”,我收拾了一下,抱歉!我没有守好我……你们的家,院子我还没收拾,等我有空了马上收拾。有空……回来看看吧!来给我添点乱。”
琴暮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在他转身之际,一片蓝花楹花瓣飘到其中一个照片的上方,那是一个眉眼与他相似的女孩。花瓣飘飘扬扬,缓缓落在琴瑶两个字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