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西塞维亚

6、余年 纪淞柏

　　纪淞柏将许彦和苏丽娥送回了家，又在许彦的指引下找到岛上唯一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隔天一早，一缕阳光穿过磅礴的大气层，从海面一直奔到窗台，赶在清晨，叫醒了纪淞柏。
　　今天的纪淞柏难得没有穿黑色，而是选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将袖子卷至手肘处，头发一丝不苟的打理好，随后又取下一个墨青色的斜挎包，里面装好书、纸、笔。虽已至而立之年，可纪淞柏的身材却保持得当，平日穿正装显得都是严谨儒雅，骤然一身休闲倒是显得年轻了好几岁，一种成熟中兼具少年感的气质在他身上展开。
　　纪淞柏去了海滩，这会儿小岛上的渔民们大多已经在忙碌了，岸边稀稀疏疏停了几艘船，在其中一艘船上，纪淞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许彦！”
　　正拿笔计算的许彦一抬头便看到昨天刚见过的纪淞柏朝他快步走了过来来。他眼底划过一丝惊愕，若不是纪淞柏走的近了些，许彦没准儿还真不能一眼认出他来，这一身行头和之前委实有些差距。
　　纪淞柏走到船头处停下，喘了几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纪叔。”许彦放下手中的记账本，朝纪淞柏走去。
　　“你在这儿打工？”纪淞柏朝许彦抬了抬下巴询问。
　　“嗯。”许彦点点头。
　　纪淞柏绕过船头，翻身上了甲板，他将身子背靠在栏杆上，就站在许彦旁边，格外强烈的阳光令他眯起了眼睛，他抬起一只手遮挡在眼前就又问道：“你妈妈······没事了吧？”
　　许彦顿了顿也转过身来背靠栏杆：“没事。”说完就又拿起笔继续算起账。
　　纪淞柏侧过头看着不再说话的许彦，几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此时，两人背后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露水一样晶莹透亮：“许彦~”
　　纪淞柏转过身来就看到个和许彦年龄相仿，堪称“纤细”的少年欢快的走上了船。许彦并没有转身，那少年便一把搭上许彦的肩头，他比许彦还要稍矮，需微微踮起脚。
　　“来这么早。”
　　许彦将肩上的爪子拿开，又侧过身与少年对立而站。“早上温度不高，可以多干点儿活。”说完便自顾的往一旁的渔网处走去。
　　少年撇了撇嘴角，看到了站在一边的纪淞柏，冲着许彦喊道：“喂，这位是？”
　　“哦，我是许彦的叔叔，纪淞柏，你好。”纪淞柏笑着上前一步，向少年伸出右手。
　　少年立刻瞪大了眼睛，他可从没听说过许彦有什么亲戚，呆呆的向许彦望去：“你······你叔叔？”许彦回过身轻轻点头。
　　少年呼吸一滞，又看了一眼纪淞柏，尴尬赔笑，随即立刻伸出右手回握纪淞柏：“你好你好，我······我叫余年，也是在这儿打工的。”
　　纪淞柏礼貌的微笑点点头，倒让余年颇有些不自在了，要讲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极具魅力的人，和挂历上的香港明星一样。
　　“喂，那小子，姓余的，来了还不快来帮忙！”另一艘渔船正朝岸边驶来，老板冲站着不动的余年喊着。
　　听到喊声的余年立刻反应过来，忙撒开纪淞柏的手：“奥！来啦来啦！”说完就转身跑了过去。
　　那老板嘴里仍数落着：“懒鬼！”
　　余年边赔笑边接过渔网：“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待余年离开，就又只剩纪淞柏和许彦两人了。“刚刚那男孩是你的朋友吗？”纪淞柏走上前去。
　　“······是的。”许彦犹豫片刻点点头。
　　他其实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名字的话，余年或许算吧。虽然许彦很少主动和他讲话，一般都是余年单方面滔滔不绝。他们年龄相仿，又在一起打工，能玩在一起很正常。一般人都会这样想，纪淞柏也是这样想的。然而许彦本就并非小岛规定范围内的“正常人”，余年能跟他玩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他们二人都是这座小岛上的“边缘人”。
　　许彦自不必多说，阴沉的性格就难讨人喜欢，更别说还有那样的父母。可像余年这样活泼的孩子也会被排挤，这是因为他过于不像男孩儿了。他身材瘦小，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长的也是一副秀气的女相，明明是在沿海地区，却拥有白皙的皮肤，还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最为奇妙的是拥有一头天生的自然卷，若是去反串角色，那一定是最难辨认的一个。
　　并且他的行为性格都不似寻常男孩那样，小时候就只和女孩子一起玩。甚至偷偷穿他妈妈的裙子，被一群孩子知道后就说他是个变态，和他玩的人也就越来越少。据说当年还有的孩子扒光了他的衣服，想要看看他究竟是男是女。后来他妈妈病死了，家里就剩一个奶奶，他也是早早就出来打工赚钱。
　　许彦其实有时候挺佩服他的，遭受过那么多公之于众的侮辱，他却还能每天开开心心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他好像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总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像夏天吹过的一□□。
　　一个是避之不及的“疯子”，一个是人人鄙夷的“变态”。两个处于世态边缘的人，身处阴沟，却也未尝没有仰望星空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出自王尔德《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