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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光晕 许彦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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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彦神情复杂的看着纪淞柏,纪淞柏不明所以,又补充道:“要是不知道也没关系,小孩子嘛没听说也正常。”
“我知道。”许彦转过头没有再看纪淞柏,而后淡漠道:“我父亲。”
纪淞柏自是感到不可思议,迟疑几秒后便朝病房的方向望去:“那······所以,当年和他一起离开的就是······”
“是我妈。”许彦的语气始终淡漠,这反而让纪淞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再次看向许彦,发现他那面颊的轮廓以及挺直的鼻梁都与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表哥相似。沉默良久,纪淞柏再一次开口问道:“那你父亲呢?”
“死了”许彦冰冷的话语像是在讲着不相干的人。纪淞柏长叹一口气,垂下头,四周静默无声,就连苏丽娥尖锐的喊叫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时过境迁,没想到啊·······”纪淞柏抬起头再一次打破沉默,他没有再顺着话说下去,而是收拾好情绪看向许彦,笑着说:“那这么说我还算你的叔叔,还真是巧了,一场意外就让我给碰到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许彦并没有回应他,而是兀自沉默。
严格意义上讲,他这叔叔其实扯得有点远,纪淞柏口中的祖父并非是他的亲生祖父,而是早年间他的祖父捡了一名女弃婴,也就是纪淞柏的母亲,后来老人家有了自己的儿子们,这个女弃婴也在不久后被亲生父母找到接回了家。后来结婚生子有了纪淞柏,纵使已经离开,但她念着恩情,一直和老人家有往来,当亲人看待,对纪淞柏也要求其按祖父喊。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丽娥已经包扎好出了病房,就站在不远处听了他们讲话。
苏丽娥一瘸一拐的冲到纪淞柏面前,面色复杂的盯着纪淞柏,她的眼角抽动,牙齿几做咬合,终于颤着声音问出了口:“找······许······许常林?”
纪淞柏看着她点了点头。苏丽娥没有犹豫,一把扯起一旁许彦的胳膊厉声道:“走!”说着就要离开。
许彦冷不防被抓住,还没等站起来苏丽娥就因腿脚不便险些摔倒。纪淞柏刚想伸手去扶却被苏丽娥一手甩开。她固执地挣扎站立,双眼带着血丝,似乎是有着通天的恨意朝纪淞柏剜去。
纪淞柏喉头滚动:“祖父留了些东西,叫我代为转交,然而现在斯人已逝,那我就只好交给你了。”言毕,转身从椅子上黑色公文包里翻出一沓用纸包裹好的现金,以及一个红色盒子。他将现金递给苏丽娥,通过厚度也能看出来,这是一笔十分不菲的数目,却不料不惜碰瓷讹钱的苏丽娥竟然冷漠的将钱一把拍到了地上。纪淞柏看了一眼被丢在脚边的现金,叹了口气,又将手里的红色盒子打开递在苏丽娥面前。
盒子里装着两枚戒指,显然是婚戒,款式中规中矩,在那个年代绝对算是奢侈品了。这次的苏丽娥没有动作,连同着许彦一齐看向纪淞柏。纪淞柏开口解释:“祖父临终前,表哥不在,他老人家将这两枚戒指和钱交给我转交,他还说‘当年极力阻止你们或许不该,这么些年他也后悔过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你们,不管怎么说,都希望你们能幸福,这对戒指就当补给你们的贺礼。’”
苏丽娥眼波闪烁,她颤抖着手接过戒指,死死的盯着那盒对戒呆愣半晌,忽而瘫坐在地上,不管不顾的抱着盒子失声痛哭了起来。
夕阳藏在云层后面给白云镀了层光晕,像半枯的黄玫瑰半抬的眼,又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薄薄的闪光——流水一样粼粼的光。让人误以为是云在发光,待落日下移又从缝隙中透过,直射眼睛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先前的白云早已暗淡。
许彦只记得那天的苏丽娥哭了很久很久,他自小没见过这样的苏丽娥,陌生的不像他妈,而是个素未蒙面的女人。
老人家的眼光没有看错,他年长的经历让他早已洞悉人生,可总会有前赴后继的年轻人骨子里透着企图打破常规的反骨,那些总角情谊在时间和命运的冲踏下支离破碎,固守回忆的人只能自欺欺人的坠落于无数碎片缝隙中的深渊之下,在日复一日的凌迟下,面目全非。
情窦初开时一闪而过的光芒令她头脑发热,如今铅华落尽,留给她的只有来自忠告者的妥协。
在暮色跌落之前,夕阳坍塌的最后一刻。许彦莫名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向光源处看去,却只见背着光源的纪淞柏,那最后一点夕阳还眷恋着绅士的肩膀。许彦感到一种奇异之感,像是这人本身就是光源,那层薄薄的闪光,水面一样的闪光几乎具像成实体呛进了他的身体里,淹没了心跳声,哭声渐消,他感到一片寂静,溺水的寂静,光晕发散的寂静。